又是一个大年三十，在日本渡过了两个春节的我，对故土的新年格外期待，仿佛又回到了年味十足的小时候，提到过年就乐上了天。
  那日如旧去封家大宅，一大家子人齐聚一堂，热闹可想而知，就连李语都从美国回来了，还带着新交的老外男朋友。
  鉴于这小妮子以前勾搭的多有封扬远的影子，现下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美国帅哥，李语就受不了了，酸道：“看什么看，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呢。”
  她还是老样子，永远和我不对口，我不禁笑了，反问：“多看两眼有什么关系，能掉两片肉？再说了，大过年的你把他带回来不就是给大伙看的吗？”
  李语摆摆手，“错！我带他回来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想抢你风头，你和我哥刚复婚，铁定一来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大家还能注意到我？”
  我倚在阳台栏杆上，透门望着大厅那一圈围着美国帅哥问东问西的七大姑八大姨，笑了，对李语道：“那我现在是不是要和你说声恭喜，奸计得逞了，你亲爱的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李语得意一笑，“以后我一定要生个漂亮的混血宝宝，比你生的漂亮百倍，让你后悔死当初把我的事捅出来，让我去了美国。”
  我觉得她就是个长不大的小孩，笑问：“那你是不是也该感谢我当初那么做，不然你咋会去美国？”
  她白了我一眼，我也不打算再和她扯，随即往屋里走，她却在后面道：“白辛栀，要是我和汤姆森真成了，铁定要敬你一杯。”
  我不禁放慢脚步，笑了，举起手，比了个“ok”的手势。
  重新回到长辈堆，坐在封扬远旁边，他看我傻乐，问：“去阳台上站那会，看到ufo了？高兴成这样。”
  我剥了一块巧克力进嘴，再回他：“和宿敌化干戈为玉帛了，心情不该好点？”
  封扬远扫了一眼我刚走过的地方，李语正好从那儿经过，她跳到奶奶身边，给她剥橘子，奶奶显然也听到了我刚才的话，笑说：“语丫头长大了，这次回来的确懂事了很多。”
  李语嘚瑟地看我一眼，我笑后挽着封扬远，低声说：“李语都知道拐弯了，某些人还是一根筋。”
  封扬远知道我暗指他和公公，从日本回来后，我感觉他和公公的关系更冷淡了，李文芬在私底下跟我说，我走的那两年多，就没怎么见过封扬远，他一门心思都扑在公司上，若非公事和过年，绝不会回大宅，她是希望我劝劝封扬远，毕竟公公年纪大了，高血压的老毛病压在那儿，万一那天突发状况，他们父子俩的疙瘩会是公公永远的遗憾。
  但封扬远装作不懂，递了个橘子给我就去和其他长辈聊天，我微急，还想再说什么，就看见对面的奶奶在朝我摇头，意思很明显，她叫我不用着急，这种事，只能慢慢来。
  如此，就被我暂放了。
  ——
  年节里，最少不了的就是祝福，像封扬远这种在商场转圈的，不知多少人借机在他面前刷存在感，短信也好，电话也好，拜年的络绎不绝，手机响到他都不想管了。
  然而就在新年初三的晚上，有一个电话让他惊奇，飞速就接。
  我们当时正在吃晚饭，我一门心思都在美味佳肴上，只在他挂掉电话后，随意问了句：“谁啊？”
  “胡伯父，胡域那死小子又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了。”
  封扬远说罢随奶奶来的阿姨上楼把他外套拿下来，我正想问他这么着急干什么，看望病人也要先把自己的肚子填饱啊，他就补充：“一起的还有陆焕。”
  奶奶不知道陆焕是谁，惊奇地望着我们，我就无法淡定了，筷子一停，回头问封扬远：“什么情况？”
  ——
  一个小时后，我和封扬远赶到了市医院，尚走到走廊，就听到前方不远处的病房内，穿出来了清脆的响声，本能反应作怪，我和封扬远对视一眼后，赶忙往那间病房跑。
  在我们进去的那一秒，病房内的画面是静止的，裹着厚大衣的桃花一动不动地盯着地面，头上缠着绷带的胡域坐在病床上，目光和桃花的汇聚一处。
  那里是狼藉一片，深红陶瓷碎片、褐色土壤、透明玻璃片，青色小叶，四物混在一起，掩埋了那朵水红小花。
  见此，我和封扬远站在门口，不敢再往前一步，先打破僵局的是桃花，她转身要走，胡域才从那盆格桑花被砸了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吼道：“杨李桃！你知不知我为了这盆花费了多少心思？”
  桃花停住脚步，背对着他说：“我知道，你上盆花被砸了后，你去找了一位生物学家，不惜重金给这盆打造了温室，阳光、温度、湿度都完完全全按照高原上的来，终于让它开得像在高原上一样的好，但代价是它必须要被装在一个玻璃罩子里，永永远远再也不能见到真正的阳光。”
  “我……”
  “胡域，结束了！”桃花突地回过身去，想要大声把他吼醒，“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格桑花也不复存在了，你也该往前看。”
  说罢，她就掉头跑走，我示意完封扬远后，跟上她的脚步，没走几步遇上了胡域爸妈，那时病房里正好传出来一声嘶叫。
  听到儿子如此悲怆绝望的声音，胡伯父胡伯母皆是面带愁色，桃花不想再留，和他们点点头后，就走进了另一间病房。
  陆焕的伤比胡域重，手上都缠着胳膊，见桃花回来什么都没问，只微笑着说：“可以不住院吧？这大过年的，我不想待在医院里。”
  桃花不假思索地颔首，去扶他：“我们回家。”
  ——
  之后我才搞清楚那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原来是年节里，胡域终于说服了爸妈，试试和桃花相处，很巧的是，温室里培育出来的格桑花跟懂主人心思一样，在那天悄然开放，胡域便带着那双重欢喜去找桃花，哪晓却看到了她和陆焕牵手回家。
  胡域脾气上头，和陆焕打了起来，双双负伤送医院，胡域情绪一直不稳定，胡伯父劝不住才想到封扬远，他们也没料到，在我们赶去前，桃花就冲进了胡域的病房做了断，并且用了最决绝的方式。
  听桃花说完，我只有感慨，或许这就是命吧，当阻碍已在消散的时候，她已经不会再回头。
  桃花倒能笑得出来，“不说我了，说说你吧，准备好没，帮我挑起大梁。”
  “啊？”我惊讶。
  她重拍我肩膀一下：“我已经和陆焕商量好了，一块穿着汉服去旅行，下个月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