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临川？”朱红又惊又慌，“小姐，临川现在在打仗，您去那里做什么？太危险了！”
  “就是因为那里有危险，我才要去！”
  朱红以为她是受了惊，在担心国公爷，便安慰道：“今天来传旨的那个小太监不是说了，咱们国公爷没事，过不了几天就回家了，小姐您就在家等着吧，真去了临川您也帮不上忙啊，国公爷还会担心您，您万一再出事，那才是给国公爷添麻烦呢！”
  凌苍一边穿衣服一边大步流星的往门外走，仿佛听不到她的话，“朱红，叫人备马！”
  “小姐…。”
  “快去！”凌苍几乎是吼了出来，一双眼睛渗着血红，“如果去晚了，爹爹就没命了！”
  朱红被她的样子吓到，“小姐，我去…。我这就去，您别着急！”
  朱红跑了出去，没一会将又跑了回来，“小姐，马车都安排好了，我再去准备点吃的…。”
  “不用了！”凌苍快速往大门外走去，“不用马车，太慢，我骑马就可以！”
  “小姐，您不会骑马啊！”朱红快要哭出来了，“您还是做马车吧，安全些。”
  “我会骑，你不用担心。”凌苍快速朝向马车走去，又对朱红道：“你在家等着，照顾好母亲，等我回来。”
  “小姐！”朱红上前一把抱住她，“到底出了什么事，您好歹告诉奴婢，不然奴婢怎能安心在家里呆着啊！”
  凌苍回身看她，“朱红…。”
  远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凌苍猛的推开朱红，冲到路中央，瞪大眼睛看过去。
  不一会，一人一马出现在她们的视线里，那人口中狂吼着，“驾！驾！”
  那急速的马蹄声像是踩在了凌苍的心头上，每一下都让她的身体凉透一分，每一下都让她的心跳加速，直到最后几乎快要冒出身体，让她有种马上就要窒息的错觉。
  “小姐！”
  终于到了近前，那人从马背上滚落了下来，一身的鲜血。
  “小姐……”他抬头看向凌苍，未开口，已然是泪流满面。
  “我爹爹呢？”凌苍平静的开口问他，一颗心却扭成了一团，她认的这个人，他是她爹的手下的副将，也是他的亲信之一。
  “国公爷…。”副将颤着声音，沉默许久才沙哑的开口，“国公爷殉国了…。”
  一阵长久的沉默，直到朱红哭着吼出来，“你胡说！”
  副将跪在地上，一头磕在了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他的哭声说明了一切，朱红瞪着大眼睛，脸色一瞬白了个彻底，然后她惊慌的看向了身边的凌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凌苍愣愣的站在那，第一次感觉到了痛彻心扉的滋味。
  迟了，她还是迟了一步！
  脑海里出现那张刚毅果敢的脸，在外人面前他总是摆出一脸的冷酷无情，但面对她的时候，总是用一双充满慈爱宠溺的眸光看着她，总是对她说，苍苍啊，你这个孩子啊，哎…。
  她总是惹他生气，都没好好与他说过几句话……。
  这个男人，征战沙场几十载，已经到了古稀的年纪，他依旧怀揣着一颗滚烫的爱国之心上了战场，凌苍又想起出征那天，他坐在高头大马之上，那红缨帽下，飞出来的花白的头发……
  凌苍的眼泪终于一颗一颗的往下掉，如今他死在了战场上，他终究是没能回来与她和母亲团聚。
  “我爹爹的尸身呢？”
  副将悲痛欲绝的道：“国公爷……他…。他的尸体还在羌人那里。”
  凌苍冷声道：“为何会在羌人那里？我爹爹他是怎么死的？”
  副将哭着道：“我们与羌军在塔干沙漠纠缠了一个多月，由于将士们大都缺少在沙漠里作战的经验，只有国公爷带去的一支先行军之前曾有过几次沙漠里的作战经验，因此这次在塔干沙漠，一直都由国公爷带兵与羌军周旋，侯爷带兵在后做后盾，经于羌军多番交手，国公爷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一举将羌军击退，他想趁机一鼓作气将羌军彻底歼灭，但是侯爷不肯，劝说国公爷不要贸然进攻，但国公爷没听他的，他乘胜追击，一直追着羌军进了沙漠深处……”
  说到此，副将泣不成声，“国公爷果然如侯爷所料中了羌军的埋伏…。国公爷只带了一支先行军，人数只有三千多人，他们全部…。被羌人所杀…。”
  “霍东临…。”凌苍艰难的吐出这三个字，“他没有去救我爹爹么？”
  “沙漠深处，侯爷带领的大军从未进去过，里面的地理环境他更是不熟悉，羌军又在里面设了埋伏…。”副将红着眼眶说，“侯爷说，他不能让这么多将士去送死，不能因为那三千将士，而陪上他十万大军。”
  “所以，他没去。”凌苍淡淡道：“他就守在沙漠外面眼睁睁的看着我爹爹和他的那些手下被羌军一个一个杀掉是不是？”
  副将强忍着眼泪，“侯爷说，于私，他该去救，可是于公…。他不能去。”
  凌苍笑了笑，嘴角却僵硬的没有扬起一点弧度。
  不管于公与私，对他霍东临来说，他都不想去救，这才是事实。
  “既然你们没有进入到沙漠里头，又是如何确定我爹爹他已经死了？”
  副将脸色白了白，嘴唇哆嗦了几下，张口道：“因为他们把国公爷的头挂在了临川的城门楼上……”
  凌苍的身子晃了晃，朱红冲过去扶住她，“小姐…。”
  凌苍嘴唇发白，脸色也是灰败一片，她想到了之前做的那个梦，原来爹爹是真的来向她道别的。
  “赵将军，你辛苦了，今晚你就在府里安歇下来吧，爹爹的后事还需要你帮衬着置办一下。”
  “有什么事小姐尽管吩咐，我一定全力相助！”副将擦了把眼泪，被几个小侍卫带着进了府。
  “找个可靠的人好好看着他，这几天他有任何举动都需要详尽详尽的告诉我。”副将走后，凌苍冲朱红吩咐。
  朱红惊了惊，但今天发生的事已经超出她的承受范围，她虽然疑惑，但也知凌苍这么做必定有她的理由，便什么也没问，只管一切照她说的去做。
  第二日，国公府里一片雪白，凌云飞的丧事由凌苍亲自操办，只可惜凌云飞三朝元老戎马一生，为了大衍鞠躬尽瘁，他生前权倾朝野权势滔天，死后，除了国公府里的几个奴仆，竟无一人前来吊唁。
  大殿中央的棺材里放着凌云飞生前所穿的几件衣服，凌苍对着棺材磕了几个头，然后起身坐到了大殿中央的椅子上。
  一直坐到了天色暗黑，一轮月牙爬上了树梢，也没见有人踏进国公府。
  一连三日过去，凌苍终于等到有人登门，但他们不是来祭拜吊唁的，是来毁了她的。
  “你见了我也没有丝毫的惊讶与慌张，看来是早就猜到了。”那人看着她，语气嘲讽，“看来你也并不如我想的那般愚钝。”
  凌苍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秋水月，倒是我小看了你。”
  “呵呵。”女人看着她轻蔑一笑，“你是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我吧？也是啊，堂堂国公府里的大小姐，自小受尽万般宠爱，京都城里人人羡慕的凌大小姐哪里会看的上我秋家的一个庶女？只可惜啊，你的好日子到头了。”她自顾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不过我也挺好奇的，你是怎么猜到我还没死的？”
  怎么猜到的？凌苍只恨自己当初怎么没在她身上多扎几刀！
  “朱红的那个老乡是你特意安排进国公府的吧？你想让她监视我，只可惜她也出卖了你，要不是她说漏了嘴，我又怎么会知道你精通医术，母亲还是玄门弟子？”
  她既然精通医术，又有个如此厉害的母亲，她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去选择自尽？而且她还在战场上救过霍东临，便说明她在战场上呆过，心性该是坚韧而不屈的，她又如何会轻易服输在她的面前选择自尽？很显然，那一场所谓的自杀，只是她和霍东临自导自演，演给她和凌云飞看的一场好戏。
  她精通医术，所以才敢拿着刀子往自己身上扎，因为她有足够的自信，她绝对不会伤害到自己。
  只可惜她当时没有想到这些，以为她真的是为了扳倒他们国公府而破釜沉舟想要与他们同归于尽，所以才走上了绝路，如今看来，这是他们一早就计划好的。
  看着凌苍脸上的表情，秋水月的心情一瞬变的大好，“凌苍苍，痛失至亲之人的滋味怎么样呢？”
  她站起来，走到凌苍身边弯腰看她，“很痛吧？”
  “你走开！”朱红愤怒的冲过来推了她一把，“你这个不要脸的坏女人！”
  “我不要脸？”秋水月冷冷一笑，“明知我和东临两情相悦，她却费劲心机拆散我们，还逼的我嫁给永王，一个我根本就不爱的男人！她明明知道东临已经不爱她了，却非要逼着东临娶她，要不是她，我和东临早就成婚了，到底是谁不要脸啊！”
  “你嫁给永王并未受半点苛待，相反，永王还对你很好，他是真心爱你的，而我，费劲心机得来的男人，却一点都不爱我，且一直对我冷眼相待，这一对比，你比我幸福多了。”凌苍看向她，“你就算对我有恨，也犯不着用这么狠毒的手段，让我爹爹死的这么惨！”
  “那都是因为你！”秋水月激动的大喊道：“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去对付他！他也就用不着死了！”
  “就因为我嫁给了霍东临，所以你就如此嫉恨我？”
  “是你从我手里抢走了他！”秋水月愤恨的瞪着她，“我们本来已经商量好了婚期，秋家已经在为我筹办婚礼了，整个京都的人都知道我要嫁给他了，可是你！都是因为你，让我成为整个京都的笑柄！让我在秋家抬不起头来，让我被一众兄妹嘲笑，我母亲也因此被父亲冷落，你说我怎能不恨你？怎能不让你也尝一尝这种痛苦的滋味？”
  “我苦等他思念，他说让我等他，等他回来他就娶我，可是他回来了，却变了心。”凌苍站起来，“那我这笔账要找谁去算？我难道不应该恨他？不应该恨你？”
  “那是你自己没用！你留不住他的心，你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你怪的着我们吗？”秋水月声音越发的冷厉，“像你这样死皮赖脸的缠着他，靠权势压人逼迫别人娶你的下作女人，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幸福的！”
  “霍东临我已经不稀罕了，现在你告诉我，我爹爹到底是怎么死的？”凌苍不想再与她继续纠缠下去，她只想知道真相。
  “现在告诉你也无妨。”秋水月笑笑，一瞬间又收了之前的戾气，变的和颜悦色起来，“你已经知道了，我母亲是玄门弟子，所以我自然也和她学了一些玄门法术。”
  “你对我爹爹做了什么？”
  “我没对他做什么？也没机会对他下手，只是让他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你让他看到了什么？”
  “你猜他会因为看到什么才会明知那是敌人设下的陷阱，却还是那么义无反顾的闯进沙漠深处去？”
  凌苍脸色一白，猛的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
  秋水月噗嗤一声笑出来，“你猜到了？是啊，我只是略微用了一点玄幻之术，让他看到你被那些羌人抓了去，让他看到你被那些羌人侮辱……”
  凌苍：“。……”
  “哈哈哈……”秋水月仰头大笑，“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国公爷当时吼的那叫一个惨啊！啧啧，我到现在都记得他那时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一声声喊着你的名字，一个叱咤风云呼风唤雨的老狐狸竟然当着手下的将士们哭的喘不上气来…。”
  “你去死吧！”凌苍猛扑过去，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住手！”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大喝，一人黑衣飘然的冲了进来。
  “东临！”秋水月一见那人，立马冲她喊道：“东临救我！”
  凌苍的身子被人揪住一把甩到了一边，她一阵气血翻涌，眼睛直冒金星，这一下摔的，再怎么也起不来了。
  “小姐！”朱红要冲过来，却被冲进来的一群侍卫给捉住直接拖了出去。
  “本宫劝你还是识相一点，不要再做一些无谓的挣扎。”
  凌苍抬头，这才才看见霍东临的身边还站着另外一个人。
  “皇后……”
  “是本宫。”皇后笑容冷淡，一如她之前在宫中见到的那般雍容华贵，“你很失望在这里见到本宫吧？”
  “你…。原来一切都是你们的计谋……”
  “你还不算笨。”皇后居高临下的看着瘫软在地上的凌苍，“这自始至终都是皇上与霍侯爷的一个计谋。”她朝凌苍走近几步，“确切的说，从你十岁那年，国公爷为你请来的那个小侍卫开始，这一切，都只是他们的一个计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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