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心理权术
  蒋胜、白天成和董礼友三人一听有录音，马上就警觉起来。三个人都几乎同时在想：“怎么调查组在河西调查时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类的情况”。
  蒋胜连忙问道：“你说的这个情况是否是真的？”
  “我没有直接听到过这段录音，也只是听人说有这么一段录音在流传。”舒天成说。
  蒋胜说：“你说的这个情况确实非常重视。如果真有这么回事的话，那么就说明调查组当初的调查不全面，了解的情况不完全准确。你要想办法尽快找到这段录音。找到后尽快送给我们听一下。当然，如果能够找到录制者最好。”一听到这个情况，蒋胜的头一下子就大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岂不是说明自己当初带队进行的调查不全面、不准确甚至不真实吗？
  确实，如果真有这么回事，并且如果有人拿这段录音到处上告，那么就将会使天簌市委变得非常被动。而蒋胜自己作为市委分管党务工作的副书记，又是调查组组长，将会承担很大的责任，弄不好还会因为这件事使自己丢官卸职，甚至受到处分。想到这，蒋胜也就没有再继续商量下去的心思了。他必须把这个情况尽快告诉高扬，让高扬也知道这件事，这样，今后即使有什么问题，自己也可以说是给市委书记高扬汇报过。并且他分析高扬可能也不希望有这种情况出现。因为在省委那里可以说是已经交了帐了，如果再出意外，他高扬在省委领导那里也同样不好说。
  蒋胜对舒天成说：“你下来的工作就是马上把这段录音找出来。至于全委会召开的时间问题，下来把这件事了解一个大概后我们再商量，必须确保河西县换届后的第一次全委会圆满成功。对此，天成，我的责任重大，你的责任也不小，并且更直接。”蒋胜对舒天成说话的口气都已经明显发生了变化。尽管他说的“天成”，到底是白天成，还是舒天成，另外三个人不完全明了，但都感到蒋胜作为副书记一下子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尽管几个人的角色不同，但都对这同一件事感到了同样的压力。因为他们都要对这同一件事负责并承担责任。
  几个人从蒋胜那里离开后，蒋胜马上就给高扬办公室打电话，高扬也正好在办公室里：“高书记嘛！我是蒋胜，我有一个重要情况要向您报告。不知您现在有没有空？”
  高扬还是第一次听到蒋胜以这种焦急的口吻给自己打电话，他不知道蒋胜会有什么紧急而且重要的事情要向自己报告。他在电话里对蒋胜说：“你过来嘛！”
  到了高扬办公室后，蒋胜把他从舒天成那里听到的情况给高扬说了一遍。高扬听了后也感到有些吃惊，但他并没有象蒋胜那样显得着急，毕竟是担任主要领导多年了，定力确实已经练得很不错了：“你说的这个情况如果是真的，那么事情就有些复杂了。黄俊生落选的事，我们已经算是给省委有了一个交待。如果再出现意外，省委会觉得我们天簌在干啥，会认为我们天簌市委干工作不到位，作风不深入，政治上不清楚。这么重要的情况在调查时居然没有掌握。”高扬不愧为主要领导，不仅想问题的角度不一样，而且就是这短短的几句话，就给蒋胜加上了无限的压力。确实，什么叫领导艺术，这就是领导艺术。作为主要领导，不可能什么事都自己干，必须要副职们也尽责尽力去干，否则，只有自己一个人着急，就可能什么事都干不成。高扬的这段话，虽然表面上并没有责怪蒋胜，但可以说却是没有责怪的责怪，也是没有下死命令的死命令如果不把这种事情处理好，你蒋胜就是工作不到位，工作作风不深入，是政治上不清醒。作为领导干部来讲，最害怕的就是在政治上出现问题。因为那是一个自己无法洗刷的罪名，是一个糊里糊涂的罪名，也是最会让人把人看轻的罪名。如果上面的人一句“这个人政治上不成熟”，那么他的政治前途可能就注定是已经到此完全止步了。
  听了高扬的话，蒋胜本来有些紧张的情绪，就显得更紧张了。他自己也没有想到怎么会这样，不管怎么说自己担任领导也是多年了，经历过后的事也算是不少了，但这一次事情，要说责任的话，倒确实是他的责任最直接的一次。因此，听了高扬的话后，他显得有些无助地问高扬：“高书记，那您说该怎么办呢？”
  看到蒋胜的表情，听到蒋胜着急的话语，高扬在心里还有些暗自高兴。尽管他和蒋胜两人之间还没有直接的矛盾，更没有尖锐对立的事，但在平时的工作中，高扬总是感到蒋胜对他有点那种说不清的情绪，虽然他没有去计较，但心里总感到有点不愉快。看到现在这种情况，高扬觉得正好借机敲打一下，以使他更好地正确认识自己这个书记。他对蒋胜说：“这件事看来确实有些麻烦。我们已经组织调查组到河西县去进行了深入调查，并且也给省委扯了回销。如果这个事情反映出现，我们再去调查，那么我们如何对上一次的调查自圆其说？如果不去调查，我们就更是无法交待，万一录音问题又确实是事实，如果被上面追查起来，我们就更被动了。”高扬还在继续给蒋胜加压。
  听高扬的这些话，蒋胜就更是感到这件事情棘手，也更是感到由于自己当初因为对高扬继续安排黄俊生任河西县委书记不满，在黄俊生落选后自己心里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情绪，因而在调查中，自己的内心深处总是巴不得找到的全是黄俊生个人因素导致其落选的原因。现在看来，自己在这种事情的处理上确实还是有些考虑不周，想得不全。也难怪，任何事情都只有在经历过后，再回过头来看时，才会发现当初的事情是怎么回事，作为当事，处理是否恰当确。这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时间是检验一切的标尺”，也是常话所说的“经一事长一智”的道理所在。人们经常说“世上没有后悔药”，现在蒋胜在心里真有些后悔为啥当初会多少有些感情用事，不把问题想得更细致、更全面一些。想当初如果不把黄俊生落选的原因说得那么多，也不至于象现在这样因为之前把黄俊生个人的责任说得太满而陷入被动。
  常言说：“人无完人”，蒋胜尽管已经坐到了市委副书记这样的位置上，但也并不是能够对所有问题都考虑得十全十美。就如现在遇到的这个问题，似乎他就陷入了迷潭。
  听了高扬的话，蒋胜就在思前想后地想这个问题该如何办，以至于显得有些神魂不定的样子。
  而高扬却并没有因为蒋胜反映的问题而感到难办。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件事情的关键还是在黄俊生那里，到时候只要把黄俊生紧紧地抓住，让他不要在自己落选的问题太较真，问题也就解决了。因为在这件事情上，唯一受害的是黄俊生个人，其他人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说实在的，当他刚听到说黄俊生在选举中落选时，心里也很是感到吃惊和气愤。吃惊，是因为作为一个市的市委书记，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管辖的范围里，会出现在全国都很少见的县委书记候选人落选的问题；气愤，是因为这个落选的人是自己一直关照并且也是在有违多数人意愿的情况下特别关照的人。但他在冷静下来后，很快从黄俊生落选的这件坏事中，找到了如何变坏事为好事的切入点。也才因此有了前面采取的一系列措施。虽然他因此受到了省委两个领导的批评，自己也在省上的书记和副书记那里检讨了几次，但对于这次事件的前期处理，却得到了省上正面的充分肯定，以至于省委组织部还专门发通报，肯定天簌市后续处理的做法。这对高扬来讲，无疑是起到了坏事变好事的作用。
  但对于黄俊生落选的事，高扬始终在心里有一些疑团。按他掌握的情况，在正常情况下，黄俊生在选举中得票不会高是正常的，但不至于在选委员时落选。现在，如果真有蒋胜所说的一些代表私下里串通的录音，倒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至少印证了他心里的一些怀疑。当然，如果真有这个录音的话，倒既是好事也是坏事。是好事，是因为可以利用录音问题扭转一些之前人们对他这个市委书记在黄俊生问题上的看法，相对减轻一点自己在这个问题上存在的人们所说的“用人失察”的责任。是坏事，是因为如果此事传播大了，特别是如果传到省上去了，会形成天簌市委在处理黄俊生落选问题上工作不深入、作风不踏实、调查不彻底的印象。如果让人形成了天簌对黄俊生落选问题处理轻率的印象解，问题就更不好处理了，弄不好，会使自己在省委领导那里陷于更被动的状况。“看来，对此事还不能掉以轻心，还必须要认真对待，慎重处理。”高扬想。
  他见蒋胜有些失神，高扬的心里还有一种快慰。高扬心里清楚，在人事问题上，尤其是在黄俊生的使用这个问题上，蒋胜私下里是在和自己唱反调。现在就正好利用这个问题，压制一下蒋胜，以免使总觉得自己对他的宽容是自己软弱。高扬过了好一阵后问蒋胜道：“你们听到这个情况后，采取了什么措施没有？”
  正在出神的蒋胜听见高扬问他，连忙收回神来，但因为没有听清楚高扬说的话，他只好说：“高书记您说什么呀？”
  高扬又把刚才的话再说了一遍。
  蒋胜说: “我们听到舒天成说了这个情况后，就让他回去尽快想办法找到这段录音，找到后尽快送到市上来。同时，我们也要他尽可能找到录音的录制者。”
  蒋胜说到这里，就没有再说了，他想听一听高扬对自己这一安排的看法。
  见蒋胜说到这里就没有再说了，高扬也没有说话，一时间气氛显得冷清。过了一阵后，高扬才问：“那县上开全委会的事？”
  听见高扬问河西县召开全委会的事，蒋胜如实地把他和白天成、董礼找舒天成来商量的情况说了，并说：“因为出现了这个意想不到的情况，具体还没有商量到何时开的问题。”
  高扬听了后，想了想说：“既然如此，那就暂时再往后面推一推，把录音的问题弄清楚了再说，不要又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来。”一怕一万，只怕万一，高扬担心不要因为录音的问题，导致河西县的全委会又出问题，那么在全省乃至全国就把丑丢尽了。如此的话，他这个市委书记也就做到头了。
  “我也是这个意思。”听了高扬的话后，蒋胜说。
  “下来后你马上把公安局长牛得力找到，让他想办法把录音问题查一下，必要时可以动用一下他们公安的手段，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我想这一点他作为公安局长应该是清楚的。我这里也给高强宇把这个情况给他通报一下，让他也积极配合。”高扬说。
  “另外，你也先找一下黄俊生，但不要说录音的事，探一探看他知道不知道有录音的这个事。”高扬继续说。本来他想直接找黄俊生谈谈，但想到如果他找了黄俊生，强行要求他不得向上反映，那么肯定黄俊生也不敢再去到处反映了，但如此一来，就无法找出这件事情背后的捣乱者了。高扬生来就最痛恨这种搞阴谋诡计的人。当初，听说黄俊生在选举中落选，他心里就想到这背后肯定有文章，但由于调查组经过两周的调查，最后认定的结论是原因主要在黄俊生身上，再加上之前听到的换届考察组反映的情况，他也就相信了问题的出现责任完全在黄俊生身上。出于他对黄俊生的个人感情，为了尽快把这件事情摆平，他就没有想到再深究这件事。现在，既然出现了这个情况，那么就正好抓住不放，把背后的人找出来，并坚决惩治。
  高扬想，我们党历来就对搞非组织活动的人和事深恶痛绝，每一次涉及到换届或者是人事变动可能比较大的时候，都会发文件要求坚决杜绝搞拉票贿选、搞违背党组织意图的地下活动。之前，天簌市还从来没有明显出现过类似的问题，而这一次不仅出现了，居然还弄到把一个县委书记候选人都弄掉的地位，不好好杀杀这种歪风邪气，以后的正气就难树了。
  高扬要蒋胜不惜动用公安的手段来侦破河西县党代会召开期间一些代表们私下串联的事，还有一层他个人的考虑，就是要通过这个问题的突破，来印证黄俊生的落选，并非完全是黄俊生个人的原因，而是既有黄俊生个人的原因，更有非组织活动的原因。说实在的，黄俊生的落选，对高扬的个人威信产生了很大影响。特别是个别对他有意见的干部，更是借这件事攻击他，想以此来动摇他的地位，甚至还有人想以此来挤走他。
  对于高扬，尽管也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如对黄俊生就有点不讲原则的偏袒，但总体来讲，还是一个比较传统、也比较正统的领导干部。他虽然有不少时候显得有些独断，但不搞个人私利，也没有明显的以权谋私行为。对人对事也总体上比较公正、公道。对班子中的其他成员，他也基本上是以相互尊重的态度对待，从来没有让人感到他有盛气凌人的感觉。他经常对班子成员说：“我们作为党的干部，虽然也有自己的七情六欲、家庭孩子流言圈子，但不能以私废公，更不能以权谋私。我们每一个人都一定要算人生的大帐。试想想，我们现在的厅级干部，国家用在我们每一个人身上的，哪一个一年少了几十万。不说多了，公的私的，花的用的，吃的行的，我们个人花了多少钱？还不都是国家给供着。一年几十万，十年不就几百万了。就算以后退休后用不了那么多了，一年也还不有几万？并且有病了国家还基本把医药费都包了。算一算，这一辈子下来，哪一个会少于上千万。如果你没有本事当上大老板，那么就安安心心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好好干，让国家把自己养着。”
  高扬这话并没有多少大道理，但把帐这么一算，不少人都觉得是心服口服。试想想有多少人有本事一辈子挣得到上千万的钱？并且总的来讲还有面子，有地位，亲戚朋友都还能够沾不少光？
  正是高扬类似的做法，赢得了天簌市极大多数干部的认可和敬佩，这也是高扬能够在天簌有比较高的声望和比较好的口碑的原因。虽然在黄俊生的问题上，有些人对高扬有意见，但面对高扬作为市委的一把手，在处理很多棘手问题上的领导艺术和领导方法，又都还不得不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