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一众下属愣了一下，立马单膝跪地，向玄清帝告罪：“与尊上无关，是我等擅作主张，请君上降罪。”
  玄清自然看得出夙千凡的意思。
  他何尝不明白，于大局而言，她这样做没有什么不合适。
  可是他在意的是，她竟将他作为了一个上位者来博弈。
  她对他没有信任。
  昌平帝。
  玄清帝不由想起了在东篱的时候。
  他觉得自己更像萧慎的处境。
  夜风习习，空气里皆是垂丝海棠的香气。
  玄清走下一阶，与她在同一位置，在所有人都惊愕的、戒备的、疑惑的眼神中，握住她交叠请罪的手：“你是魔族战神问天无月，是灵域玥主，是人间夙千玥与夙千凡，亦是如今的三界之监。
  我是太古最后的纯血之神，是圣灵境青玄，是人间的容熙与萧靖宸，亦是三界之主。”
  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可你我，无论是一开始，还是到现在，皆是恋人、爱人、夫妻。
  从未变过，也绝无可能改变。
  生生世世！”
  灯笼里的光色已被远远的留在身后，玄清的话语还在脑海里回响：“于公于私，我们走的都是同一条道。
  你是在低估你的原则，还是不信我？”
  “尊上……”
  一进灵域，跟随她的一众看样子又要请罪。夙千凡摆了摆手：“行了，今日之事，仅站在‘监’离于三界之外的立场，你们没有做错。”
  “属下鲁莽了。”
  “鲁莽？”夙千凡唇角勾起一抹揶揄：“灵域、监舍最坚实的柱石，本尊缺一不可的左膀右臂，居然无一幸免的鲁莽了？”
  众下属：“……”
  夙千凡：“是听到有人嚼本尊的闲话了吧？”
  “尊上也听说了？”小声嘀咕：“早知道就……”
  感觉到夙千凡的目光，戴着花的面具的下属一本正经且正直道：“咱们最守法度……嘿嘿……”
  夙千凡：“……”
  戴了鹰头面具的下属上前，将一本册子呈上，道：“这是尊上所有过往，请尊上过目。”
  夙千凡接过，郑重而又严肃：“有一点，无论何时，你们都要记住，于整个三界而言，只有一个三界之主，那便是玄清帝。
  也是我等在地位与权力上的本分。
  这与我等作为三界之监，监三界行事的职责，并不冲突。”
  众下属：“是。”
  “忙了多日，都去休息吧，”夙千凡抱起小银狐，向寝殿走去。
  直到看完对她的所有调查结果，夙千凡才明白自己今日的想法有多离谱。
  将册子递给候在一旁的思诺：“看看。”
  思诺接过，半响，回道：“所有重点都在上面。”
  玄清受伤而又落寞的眼神再一次浮现在夙千凡眼前，她坐了一会，想着明日先把这件事与他再谈一谈。
  总不能因为换了一个身份，就抛夫弃子吧。
  还有替自己挡荒火的长华，也要与他道个歉的。
  再就是妖王烛幽这位父王，以及人间夙家。
  想着，便提笔，不一会儿，有两份书信完成。随即，不知想起了什么，又沉思了一会儿，接着再写了一份，道：“这是给我父王、长华鬼王，还有魔族问天君的三封信，你与思哲明日送至他们手中。”
  思诺：“是。”
  “哼，还算有良心！”长华弹了下信纸。嘴上虽别扭，眉宇间却明媚的不像话，哪有昨晚的半分阴郁，甚至连今晨时的神色恹恹也一扫而空。
  他小心翼翼的将信纸折起、装好，向思哲：“告诉她，不必专程到鬼族拜会了，本殿原谅她了，一会儿就去找她。”
  直到思哲没了影子，他这才看向长生，道：“那个，找月老正名的事，改日再说。”
  长生：“……”
  “玥儿才醒，等她跟我们熟了，叫她送好东西给我们，”轻咳两声，蛮横道：“就这么定了。”
  说罢转身离开。
  长生淡淡的语气，不疾不徐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晨起时有些事，路过月老府，顺便添了你我名字。”
  长华猛地回头，发现他正将一根红线递向自己。
  长华：“……”
  身边有动静。
  夙千凡缓缓睁眼，入眼便是小殿下咧着嘴的笑脸。
  她不自主也笑了起来，侧过身逗的他咯咯直笑。
  “这次又是谁带你们过来的？”她摸了摸坐在一旁的大殿下的脑袋。
  大殿下依旧笑的内敛而又含蓄。
  “洗漱，吃饭。”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夙千凡回头，正好对上玄清的眼睛。
  依旧记得他昨晚情绪低落。
  夙千凡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他的面上此刻唯有平和。
  “那个，昨日是我弄错了，若是……”
  玄清的眉眼里一点一点溢出笑容，漆黑的眸子星光点点。
  原本保持了距离站在她身后，此刻直接坐在了她旁边，俯身抱住她，低沉的声音似叹谓，似满足，又似惊喜，道：“阿玥，玥儿……”
  夙千凡：“……”明明看上去挺八风不动的一尊神。
  他的双臂越收越紧，夙千凡清楚的感受到来自于他的缱绻、激动与禁锢，一时间竟不忍推开。
  她想哪怕失了脑海中的记忆，身体的记忆还是被留下了吧。
  半响，夙千凡往门外望去，只见日头还没升起。再次看了眼殿中，确定是在灵域，道：“你怎么这么早来了，今日没有朝会？”
  玄清：“……没有。”
  他慢慢松开她，道：“昨日是我考虑不周……”
  话还未说完，突听到外面传来闹嚷嚷的声音。
  “咚咚咚！”
  敲门声响。
  夙千凡从床上下来，抱起换洗衣衫。
  外间有思哲道：“尊上，是各族，所为族人入监舍一事。”
  夙千凡又拿起梳洗用的东西，边整理便道，让监舍六舍去挑挑，有看上的留下，没看上的就让回去，此事不急，可长期计议。
  “是。”思哲退了出去。
  夙千凡往隔壁浴池走之前，回头看了眼床上，只见两个孩子想要摸她的小银狐，小银狐不让，正对峙。
  目光移向玄清，他也正在看自己。
  夙千凡：“……我先去梳洗，孩子会不会饿了，你先喂着吃。”又补充：“明日起，我起床早点。”
  “你想睡多久都好，”说罢突然一蹙眉，神色也跟着紧张起来，纠正：“只是正常休息。”
  夙千凡轻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