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海实业方面与鸿瑞招商部的首次洽谈，以不欢而散宣告结束，知情人都对此讳莫如深，唐平川很清楚苏煦的为人，因为后者给他的第一印象便是如此：苏煦本身并不是个霸道的人，但是如果对方要装逼，那对不起，无论对方是什么来头，苏煦都会把他的脑袋踩进泥土里。
  顾斐思的精英团队，对于这场会谈的进程，出现了错误的预估，于是他们的垂头丧气，就早已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收到会议报告之后，鸿瑞ceo办公室的丁如林没有感到有丝毫的意外，因为苏煦这个人，已经给了他足够多次的意外。
  甚至可以这么说，即便哪天苏煦忽然脱光衣服，在公共办公区域当着众多同事的面大玩跑酷，这也不会让丁如林觉得惊讶。
  此时，在丁如林的办公桌上，摆着一份苏煦的履历，这并非苏煦入职时的简历，而是丁如林通过其它渠道获得的珍贵资料。
  苏煦的履历并没有太多离奇的地方，惟一值得一提的一点，是苏煦在学生年代经常请假，短则十多天，长则几个月，时间不等。
  理由，无一例外都是病假，有正规医院出具的诊断书作为证明：先天性心脏病。
  事实上所谓的先天性心脏病，并不是什么罕见的病例，有一部分患者可以自愈，还有一部分症状极轻不影响日常生活，苏煦或许不属于前两类，而属于病情较重的？
  而如果这个假设成立的话，那么……为何苏煦从未去医院做过任何形式的手术治疗？
  他请病假，却又没去医院……那么他去了哪儿？这是个引人深思的疑点。
  丁如林重重按揉了一下太阳穴，他越来越觉得，苏煦这个人很神秘且古怪。
  奇怪的童年，造就了他奇怪的心性。
  或许苏煦本身就是一个怪人，不是针对谁……
  “或许你不是针对我，但是在鸿瑞……不能有你这么牛逼的人存在。”
  丁如林一声冷笑，将关于苏煦的那些价值不菲的材料塞进了碎纸机，随后叫来了秘书。
  “待会儿召开一个简会，你主持就行，青荷今年按计划要在五个一线城市加开十家新店吧？把梅小雨和任雅柔调到总部来，再从执行层里抽点人，成立一个筹备组，开年后以去外地出差为主。空出去的一正一副两个店长岗，你从ceo办公室里抽人顶上。”
  丁如林停顿了片刻，继续吩咐道：“羊驼武馆那边，你盯一下他们的运营状况，发几个通报邮件，敲打敲打那个店长，年轻人心态都不稳，不需要太重的手段，他们自会沉不住气。”
  “好的。”
  面容沉静仿如古井无波一般的男秘书轻声问道：“丁总，关于筹备组……能不能说说您具体的想法？”
  “安排几个丑女进去，免得又有人说男女比例不平衡。”
  丁如林抬起手背摩挲着下巴，低声道：“薪酬委员会老赵手底下那几条狼，可以考虑牵进去，大不了年底给他们多做点差旅补贴，不怕他们不去。”
  “好的，我明白了。”
  秘书点了点头，旋身告退。
  丁如林把保温杯捧着手心里，头朝后靠，眼帘低垂，默默望着角落里的座钟，心情沉静且安宁：只有心气，而没有权势，你拿什么跟我斗？苏煦，即便你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也翻不出“体制”这座五指山。
  同一时间，折柳会。
  也有一份关于苏煦的资料，摆在俞风眠的面前。
  有所不同的，是这份资料比丁如林刚刚销毁的那份更为详尽。
  至少，在这份资料上，明确提到了苏煦有习武，虽然师承不明。
  除了这一点较为特殊之外，苏煦的成长历程，可谓是平平无奇。
  他既没有担任过班干部或学生会干部，也没有在各大学习竞赛当中取得过亮眼的成绩。
  惟一的疑点，就在于苏煦在多次休假的那些时间段里，究竟做了些什么……而这些，恰恰都是无从考据的。
  “唉……那个年代，信息系统不如现在这么健全，能够查到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俞风眠将资料朝前一推，推向了被阴影笼罩住的那个人的身前。
  坐在阴影之中的男子伸出手指随意翻看了几页，很快就将厚厚的一沓资料阖上了。
  俞风眠眼皮轻轻一跳，虽然理智告诉他，在这个老熟人面前无需太过紧张，但是……他心跳频率的提升，却是不由自主的。
  宋灵曦适时地走了过来，从身后将手搭在了俞风眠的肩膀上，给予了丈夫有力的支持与鼓励。
  阴影之中的男人仿佛这才察觉到了俞风眠的胆怯，于是轻声笑了笑，以爽朗的声音说道：“我很满意。与我对那个年轻人的预判，出入不大。”
  这个男人的笑意，仿佛有形有质，令人产生如春风拂面般的感觉。
  俞风眠松了口气。
  坐在阴影当中的男人沉吟片刻，又说道：“所以我还是无法理解，何以我那个侄女儿，竟看得上这小子？”
  “这种事，主要还是看眼缘吧……”
  俞风眠失笑道：“或许苏煦这小子真的不算是个出色的男人，可他在女人们的眼中，无疑是属于看得顺眼的那一类。”
  “这道理，放在我那侄女儿身上，有点不合适。”
  上半身笼罩在阴影中的男人以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毕竟她小时候就认识我，所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她应该早就对帅哥型男审美疲劳了才对。”
  宋灵曦强忍着不笑。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男子却是自己笑了起来，道：“开个玩笑而已。灵曦小妹妹，多年未见，我的幽默感，好像还没退化吧？”
  “不光幽默感没退化，您简直越活越年轻。”
  宋灵曦笑着说道：“想知道你的侄女儿为何会喜欢上这么一个出身卑微的毛头小子，您为何不去直接问问她本人呢？”
  “叶弄舟啊……我那位不寻常的远房兄弟，他向往着寻常人的平淡幸福。他与家族撇净关系，不乐意见我，更不会乐意我去干涉他女儿的生活。”
  男人轻声道：“说到平凡人的幸福，我岂会不懂？问题在于，你既然生而不平凡，又如何能做到平凡呢？更何况，叶安琪是个女孩子啊……”
  “那么，我还能做些什么？”
  俞风眠听完对方的大发感慨，主动询问。
  坐在阴影里的男人平淡吩咐道：“再查一查吧。苏煦的过往，查不清楚就算了，毕竟年代久远。主要就查一下他俩是怎样认识的，在我看来，权势才是男人最好的外衣，男人有才、有财，而没有权势，便是未经打磨的宝玉，欠一分光芒，以我那侄女儿的眼光，总不至于会对一个平平无奇的男子感兴趣吧。”
  “好，我一定把前因后果查个水落石出。”
  俞风眠深深点头道：“叶先生请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