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以为，这舍利塔里供着的，是心系百姓的得道高僧，殊不知，”宇文潇的轻笑摇头，“这里面早没了什么舍利，藏着的只是森森白骨。”
  “何人会在这里读书？”
  楚衡看见正中央摆着一案一几，上面还放着几卷书简，他的心里其实已经猜到了几分，可是却不想听到他猜到的答案，复又看一眼四周。
  想必世人永远不会知道，这享受着世人供奉的舍利塔中，竟是一个塔中塔，只是与其说这塔中建着另一个塔，倒不如说这里面建了一个高可通顶的圆形牢笼。
  对，就是牢笼！阴暗而压抑，空气中又透着一丝驱散不掉的血腥味。
  只要你身置于牢笼中，就好似被牢笼外的一切监视着，窥探着一样。
  “这是，我自小学习的地方。”宇文潇的声音有些颓然，看着牢笼外，眼眸忽明忽暗，“这塔一共七层，前六层授五经，讲国政，学兵法，通六艺。”
  楚衡心中更是大痛，看着牢笼外的设计，眼中突然发涩：“那里，可设置了机关？”
  “恩恩。”宇文潇低了眸子，没有做声。
  楚衡上前轻轻抚摸了一下极有金属质感的牢笼，那上面有许多的划痕，还有暗红色的斑驳：“猛兽！”
  “你怎会在这里学习？！”
  楚衡显得惊诧又心痛，可是这样的一句话，却深深刺痛了宇文潇最后的一根神经，一种被窥探，被挖掘，被当做怪物的感觉，令她的整个人突然变得凌厉起来。
  “自然是猛兽，你可知道，我每日都会被带到这里，先生授课时，四周暗器伺动，猛兽时不时发出嘶吼，若是先生不满意，可随时发射暗器，开笼放兽，这里的每一天，不是生就是死，而这，就是我的生活！你如今全部知晓了！可满意了！”
  未等楚衡说话，宇文潇又道：“你可知，若我每日表现不好，就会被带到顶层，那里的笼外关着死囚，他们都是些恶贯满盈之徒，待有人来后，开笼伤人一处可获一顿肉食，若谁将来人杀了，可免其死罪……而我，就是他们所有人的唯一目标！”
  “你可知，这变态的地方，竟然是赏赐，竟然是一个堂堂皇子，得到器重的结果，你可知，在这里的生活对外称，亲自，教养在侧。”
  楚衡的身子渐渐僵硬，听着宇文潇说得艰难，带着绝望，带着痛楚，令他整个人都痛得快要颤抖起来。
  怎么会有人，这么残忍！
  “我性子深沉，行事乖张，我怎会不知这些，怎会不厌恶这些，可是，你们，从来都不问问这是为什么吗！！”
  宇文潇的声音渐高，眼眸也渐渐泛红，可是却倔强得不啃掉下一滴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楚衡突然上前狠狠的抱住了宇文潇，感受到宇文潇浑身冰冷又僵硬，他从来没有过这么恨自己的时候，是他，责骂她冷漠无情，是他，未经同意就闯进了她的过往，是他，无情的揭开了她的疮疤。
  宇文潇听着楚衡一声声的道歉，被他温暖的怀抱紧紧的包裹着，她的头有些发蒙，好似刚才只不过是一场梦境。
  可是她突然想要挣脱这样的怀抱，她不喜欢旁人的怜悯，更不愿意被人当作怪物心疼，直到肩膀感到一丝湿润，令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楚衡，他是哭了吗？
  为我？还是为着什么？
  宇文潇的眼眶终于也湿润了，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力气，就那么任凭着楚衡紧紧的抱着，像是在慰藉她的灵魂，让她的心得到了宁静，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人不知过了多久，楚衡才开口问道。
  “六岁吧……”宇文潇的心情已经渐渐平复，声音低低的，“在这挣扎了五年，才伤痕累累的出来，可是有些东西，是烙进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