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条路是，咱们就地解散。大家如果还有意愿呆在娱乐圈，我有什么资源会尽量推荐。但我是绝对不会再参与什么练习生之类的选秀节目了。”韩臻叹了口气，继续道，“第二条路就是。我和未莱公司商量好了。只借用他们的名头，咱们仍然又资格参加《少年新生代》的比赛。”
  韩臻用的是“咱们”。
  五个少年盘腿坐在毛刺刺的地板上，谁都没有说话。他们脑子里还充斥着撤资解散的消息。本来以为从未莱公司熬出了头，可以参加大型练习生选拔已经是看得见光亮的美好未来的，结果这份光说断就断。
  被人毫不犹豫的、毫不在意的，随手掐断。
  韩臻看着他们，眼神里满是不忍。他这段时间争取过，也低过头。但是关强林的态度实在是太高高在上，而新高层的态度也暧昧不明。他们都不看好练习生这个项目。也是，娱乐圈更新换代的太快，最不缺的，就是有点儿能力，长得也不错的少男少女。
  一批又一批，更新换代的这样快。就算是顾阳他们积攒了一些人气又怎么样呢？没有资本的推动，大浪淘沙之下，没有太多观众还会记得他们。
  长情这个词，在不知不觉中，竟然成为了和“娱乐圈”完全相反的词汇。
  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韩臻站起身：“你们好好考虑。一个小时后给我答复。如果确定留下，我们还有很多节目要排。”
  他站起身往房间里走去。实在是不敢面对那群少年失落的眼神。
  张景的短信也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他直截了当地问韩臻，练习生们是不是被公司放弃了。
  这段时间他的挣扎和努力张景都看在眼里，所以韩臻也没有打算瞒着他。看了一眼仍然坐在地板上一声不吭的那几个少年们，他无声地关门进屋，低头回张景短信。
  张景显然是急了，不过交流了几条信息之后，就着急忙慌地打电话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句：“韩臻，你以为你自己多大年纪？”
  韩臻哑然失笑，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奔四了。”
  “那你做事还这么莽？你以为自己那点儿钱能在娱乐圈里做点儿什么？怎么？你打算把你的别墅卖掉，把你的那些乐器挨个清仓？”
  “倒也不至于。”惦记着房门外的那五个少年，韩臻说话含含糊糊，“我心里有数，已经算过账了。我现在不方便讲话，如果要聊，我短信上给您解释的清清楚楚行不行？”
  张景比他挂电话的速度还要快。显然是带着怒意打字，错了不少标点符号，中心意思只有一个——“韩臻，我承认那几个小伙子确实很有能力。但是娱乐圈里最不缺的就是有实力的人。而且，在这个圈子里混，有的时候运气和资本比实力更加重要。我不希望你一把年纪了最后落个血本无归。”
  韩臻盯着张景那句话，眉头紧锁，斟酌了片刻回复到——“我年纪大了。这是我第一次带新人，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当初我是如何意气风发地把他们招进来许诺的，现在就应该咬牙完成自己的承诺。如果是他们自己主动放弃，那我没有话说。但是如果他们都愿意咬着牙走下去，我却先放弃了……张景，我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最后一句，韩臻打的无比郑重。他知道张景是为了他好，也知道这样和未莱公司做出协议是在是百害而无一利。但是他始终忘不了那个夏天去找顾阳的时候，他坐在咖啡厅里用“梦想”这样珍贵的词汇，把一群少年们召集起来，然后现在却不了了之。
  他亲眼看见那群少年如何在夏天挥汗如雨，迅速成长。或许他们还有些稚嫩，但是他做不出扼杀他们梦想的事情。
  这么想着，韩臻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久，张景那边才回了一句——“我还有点儿钱，有需要就开口。”
  吃力不讨好的傻子又何止自己一个呢？韩臻盯着那条线消息笑了笑。而且张景还是个标准的，嘴硬心软的“傻子”。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回了一个“好”字。
  其实这几天他已经做好了打算。只要能够拿到《少年新生代》的比赛资格，以这群孩子的实力，就算是拼不过冉星的资本，没有办法出道，也一定能在顺利地在娱乐圈里留下自己的痕迹。这就足够了。
  更何况，韩臻始终相信这群少年的潜力。
  这么想着，韩臻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
  一声又一声，带着礼貌。
  他深吸一口气，居然觉得有些紧张。他和张景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如果这群少年自己选择了放弃，他不会劝，只会祝福。但是他是真的不会再参加什么选秀节目了。
  大概是因为年纪大了，感情上吃不消这样的打击。韩臻自我吐槽了一句，平复下心情，把门打开。
  几乎是开门的瞬间，他对上了顾阳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少年有一双很清澈的眼眸，干干净净的写满了情绪。他一眼就能读懂他未说出口的话，再看了一眼其他四个人，一切尽在不言中。
  陆星皓最先绷不住，傻笑出声。
  随及韩臻张开双臂，任由那五个少年伸手抱住。大概是少年们这份笃定通过拥抱传染给了他，奔四的男人眼眶有些湿润，瓮声瓮气：“恭喜各位练习生们，即将进入《少年新生代》的选拔舞台。”
  五位少年声音异常的统一：“谢谢韩臻导师。”
  韩臻想，张景说的没有错。娱乐圈里确实不缺有实力长得又好看的少年们，但是，缺怀着赤子之心的人。他一把年纪了，还惦记着“梦想”这样的词汇，就是因为他笃定，这个圈子，不是只有资本和肮脏的潜规则。
  有梦想也能走下去。
  虽然辛苦，但是也有人愿意光着脚丫，一路坦坦荡荡地往前走。
  其实少年们在客厅里的时候，不是没有过挣扎。林辰最先起身想要离开，但又觉得不甘心。他当然知道关强林是谁，此刻甚至愤怒于那些人为什么当时不让关玺留下来。那个人虽然卑劣，但是背后靠的是资本。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但是顾阳开口，劝住了所有人：“我想留下来。”
  “你发什么疯？”林辰咬牙切齿。他已经很久没有和顾阳说过话了，这是开口的第一句。
  “流行音乐很有意思。作曲编曲也很有意思。舞台灯光闪烁，台下是以你为荣的观众……这些都很有意思。”顾阳的声音很小，但是很笃定，“最重要的是，我喜欢。”
  梁晨轩结结巴巴：“我，我也喜欢。”
  “我也是。”想来话多的陆星皓此时此刻只剩下这一句。
  赵正楠低着头，应了一声。
  顾阳抬眼看向剩下的那四个人：“所以，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他的眼神灼灼，像是漆黑的夜里燃烧的炽热的焰火。林辰对上那样的视线，下意识低下头，错开了眼神。顾阳向来很有感染力，就像是天生的领导者，林辰知道，自己已经被说服了。
  于是，他们四个人跟着顾阳，一起敲开了韩臻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