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什么？顾阳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陆星皓显然是嫌弃自己说话的卡顿，再加上听不到回声缺乏安全感，伸手去抓床沿的手机，低头噼里啪啦的打字。
  他敲着手机屏幕就像是在发泄什么无处宣泄的情绪，敲了又删，从顾阳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少年垂下的刘海和高挺的鼻梁。等了一会儿，突然有豆大的水珠砸在手机屏幕上。
  “啪嗒”一声，狠狠地砸下。正在打字的少年显然也怔住了，腾出手试图将屏幕上的泪珠擦掉。
  越擦越多。
  顾阳就这么沉默地看着陆星皓一边无声地落下眼泪，一边恶狠狠地擦着手机屏幕。就像是在和谁怄气一样。最后终于放弃了这样的抗争，将那满是泪渍的手机递给了顾阳。
  明明打了这么久的字，上面最后呈现的也只有短短的一行：“我不想关玺顶我的部分。”
  他或许应该理性地劝陆星皓，毕竟这次商演关乎的是所有练习生。但出口的话莫名变成了：“嗯，我也不想。”
  他是真的不想。说愚蠢也好，说他感情用事也好……他不想看到陆星皓勤奋练习的部分被关玺这样的人顶替掉。
  赵正楠神色微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拧了拧眉，没有开口。他刚刚一瞬间甚至想过自己来接替陆星皓的部分，但是他和陆星皓的声音特性差别太大。他声音比较低沉，并不适合高潮部分。
  顾阳同样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突然看向遮着眼睛的陆星皓，伸出手，态度强硬地将对方遮挡的手拿了下里，定定地看着他：“陆星皓，敢不敢和我打个赌？”
  陆星皓抬头，一双通红的双眼对上他坚定的眼神，微微有些怔住，疑惑地看向对方。
  “我拿下你唱的part，你好好调养，配合医生做复健。”
  见陆星皓依旧是一副怔神的模样，顾阳反而更加坚定，又补了一句:“你回来之后再给我洗一个月袜子，赌不赌？”
  他们平时就喜欢拿“洗袜子”打赌。作为钢铁直男，他们最不喜欢的就是洗洗刷刷，尤其是洗袜子。
  陆星皓却回过神来。顾阳说的是——回来之后。
  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让他回来的心思。他们一直相信着，他能回来。
  他嗓子哑的厉害，自己听不见此刻的声音有多么沙哑：“我，可能……”
  陆星皓想说，我可能回不来了。就像他的part轻而易举地能给别人一样，未莱的练习生里好像并不需要他这样没有用的“废物”。
  顾阳定定地看着他，将对方的心里活动都看在眼里。陆星皓的自卑与敏感被这次耳返的事故一次性全都炸了出来。他平时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其实心里也会害怕，也很担心自己会被淘汰出练习生的队伍，也会困惑为什么明明已经这么努力了却还是比不上别人。就连最拿手的唱歌有的时候也会因为选曲而根本得不到突出的展示。
  他突兀地握住了陆星皓的手，力气很重，阻止了对方的胡思乱想：“陆星皓。”
  他唯恐对方听不明白，低头将他那句话删掉，重新打上了一句——“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我、楠哥、郭远志和罗绍华他们都很喜欢听你唱歌。”
  顾阳没有再这个时候直接和陆星皓比惨。毕竟真的要说起来的话，他才是整个未莱练习生里公认的最弱的。他将所有未说出口的安慰都化作了行动。
  紧紧地握着陆星皓的那只手。
  陆星皓读懂了这份安慰。他也很清楚未莱出道组的一些练习生是如何瞧不上顾阳的，都认为顾阳只是每次都运气好，在被淘汰的边缘熬着罢了。但是其实在他看来，顾阳很厉害。对方每次的改编曲和舞台的设计都非常的有灵气。大胆且创意十足。在他心里，其实偷偷觉得顾阳比他要厉害一些的。
  但是，原来在顾阳他们心里，自己也很优秀。
  原来，自己在一些人的眼里，也是能够发光的。
  真好啊。陆星皓看着顾阳那笃定的神色，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满眼写着关切的赵正楠，由衷地这么想。
  有朋友，真是太好了。
  “赌。”陆星皓重新露出了笑容，挑了挑眉。还泛着红的眼睛倏然落满了星星一般，亮得惊人，“要是抢不过关玺，等我回来了，换你给我洗袜子！”
  他会回去。不管结果如何，不管他能不能走到最后，至少他不能就此停滞在这儿。
  顾阳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笑意更深：“放心吧，你好歹也是我半个师父，我不会认输的！”
  他要连着陆星皓的那一份儿，一起在商演的舞台上发光。他要向陆星皓证明，向所有人证明——他们不是吊车尾的人。他们比谁都要努力，背负着极大的心理压力往前走。
  这种心理压力，这种自卑感，似乎是为人所不耻的。似乎只要说出来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是一个弱者。但是顾阳从来不这么想。
  承认自己的弱项，承认自己不如别人并不是一件令人羞耻的事情。相反，他和陆星皓都是知道自己的不足，咬着牙往前走。
  就好像，老天爷和他们说，所有看他们笑话的人都和他们说：“放弃吧，你们根本就不适合走这条路。”
  他们偏要相互搀扶着，一路昂首挺胸地向前，用行动告诉那些人，告诉老天爷——“我偏要走，去你妈的。”
  赵正楠听见陆星皓的回答，低头弯了弯唇角。笑意多了几分轻松。从陆星皓出事之后，他和顾阳了，两个人一边忙着彩排，一边担忧着星皓的状态。尤其是当时离开病房的时候，听见那呜咽不成声的哭声，真的既难受又无力。
  三个人一起吃完了饭之后，大概是气氛太好了，陆星皓突然扯了扯顾阳的衣袖：“欸，我来听一下……”
  话说的太快了，等他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气氛瞬间又僵了下去。
  陆星皓整个人微微怔神。他听不见自己刚刚的声音，但是很清楚刚刚他说了一句什么。他想要听一听顾阳唱歌，甚至刚刚脱口而出想要指导一下对方。真是好笑，明明连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见陆星皓迅速颓废了下去，顾阳暗叹一声，及时截住了话题，起身将桌上的餐盒收拾好，拍了拍他的肩膀将床头的书递给了他。
  韩臻除了给陆星皓配了一个手机之外，还给他送了两本书。一本是乐理知识，一本是一看就非常随意买来的小说。
  乌黑的封面，写着xxx修真之路。两本风格差的非常大。他特意给陆星皓递的是那本修真小说。陆星皓看着那个封面失笑。
  其实当时韩臻带给他的时候他就已经笑过一次了，但是实在是忍不住。只要一想到他的偶像、叱咤流行乐坛的儒雅人设韩臻导师给他搞来了这本“地摊货”，不仅违和而且可爱。
  见陆星皓情绪平复了一些，他们又待了一会儿，才离开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