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之借了条围巾，围在自己脖子上，把伤口挡住。
  叶盛担心，皱着眉，“你确定不用去医院？”
  “不用”，陆行之往救护车方向走，走的很快。
  心切火燎，他背影走的踉踉跄跄，落在头发上的雪化成水，随发梢滴落。
  推开车门，和韩以忆对视的瞬间，陆行之眼睛红了，眼梢落了雪，被滚烫的眼泪融化。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低下头，小心翼翼，“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自己现在是不是不好看，是不是特别丑。
  “不要嫌弃我”，陆行之前言不搭后语，脚步如有千斤重。
  韩以忆眼睛红红的，向他伸出手，“行之哥哥。”
  围巾红了，她看到他的衬衫，看到他憔悴苍白的脸，空洞无神的眼睛。
  她很心疼，轻轻的、哽咽的，很小声唤他，“行之哥哥……”
  手一直朝他伸着，陆行之抬起头，眼梢殷红一片，“对不起，忆忆。”
  为什么，为什么每一次他都保护不好她！
  韩以忆怎么会怪他？
  她趁人不注意拔了针头，“我想抱抱你，好不好。”
  四周荒野，天地悠悠，黯淡的光渡在他脸上，葛生蒙楚，蔹蔓于野。
  她朝他跑过去，后面一群人拦不住，“可以吗？”
  陆行之低头，看到她就这样看着自己，直白又大胆，他抱住她，紧紧抱着。
  没什么比失而复得更珍贵。
  他低着头，靠在她肩上，声音沙沙的，“我以为你不在了，以为你要丢下我。”
  他闭着眼睛，手在颤，睫毛在抖，影子跟着晃。
  他称述自己多害怕，“我看到好多血，林柯说，他把你杀了……”
  其实，陆行之信了，否则也不会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要是再晚一点，他就真的见不到她了。
  韩以忆心疼，她像抚摸孩子后脑勺似的摸一摸他的头，轻声安慰，“没事了，我和宝宝都没事。”
  抱了会儿，她轻轻把他推开，心有余悸，“你流了好多血。”
  韩以忆伸手碰碰他的围巾，指尖染红，她眼泪决堤，“我们去医院好不好，我们去医院……”
  她拉着他的手，含泪的眼睛在述说心疼。
  陆行之任由她拉着，跟在她后面。
  他低头看着她，片刻舍不得挪开视线，走着走着视线渐渐模糊，“忆忆……”
  韩以忆转过头，手掌被扯了一下，她把惊慌后的失措写在脸上。
  周围呼啸的风声听不见了，人群拥挤跑过来的声音也听不见，她脑子一片空白。
  特大案件必须向社会公布。
  陆行之和夏寒是同一人，这件事情瞒不住了。
  不是因为寂寞：【哥哥还活着，呜呜呜，已经激动到说不出话来】
  最爱甜甜圈：【死而复生？拍电视剧呢】
  世界充满光明：【为什么不向粉丝澄清，这样有意思吗】
  梁溪河的爱：【哥哥在这次救援中立了一等功啊，你们这些黑子能不能闭嘴】
  ……
  医院。
  韩以忆脱力晕倒，动了胎气，不过还好孩子没事，但她被强制不准下床，关青芸在旁看护。
  陆行之失血过多，还没醒，不过已经脱离危险期。
  关青芸在削苹果，她低着头念叨，“都当妈的人了，还不知道爱惜自己身体。”
  苹果皮断了，关青芸拎起来放到纸巾上，接着削，“那边我去看过，差一寸伤到要害，他现在需要休养。”
  她在告诉病床上蠢蠢欲动的人：你过去也没有用。
  叩叩叩！
  关青芸拿着苹果去开门，韩烨站在门口。
  关上门，韩烨把营养餐放到桌子上，主动说，“我刚刚去看过他了，没什么大碍。”
  韩以忆松口气，追问，“他醒了吗？”
  “还没”，韩烨把营养餐拿出来，摇头，“不过你不用担心，我问过医生，估计这两天就会醒。”
  他把桌子从床中间推进来，坐在床塌上，“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把身体养好，把孩子健健康康生下来，听话忆忆。”
  关青芸把削好的苹果放在边上，站在韩烨后面，“你爸爸说得没错，心思放轻一点。”
  韩以忆不作声，手撑在床板上坐起来，拿起勺子吃东西。
  一勺、两勺、三勺……
  粥喝了一半，她胃口不好，“能不能放着，我等会儿吃？”
  关青芸不想逼她太紧，把碗收起来。
  她一边收，一边说，“你要真的担心，等会儿我去那边，拿手机跟你视频通话。”
  换位思考，如果躺在病床上的是自己，自己只能躺在床上，时间确实挺难熬。
  “谢谢妈。”
  陆行之在另一栋楼，十七层，门前空无一物，向下望去，满地白雪堆积，一片云海。
  和医生打过招呼，关青芸推门进去。
  打开摄像头，她把手机对准病床上的男人，“忆忆，你看见了吗？”
  映了雪色的光像一壶酒倒下来，渡在他轮廓边，顾盼生辉，男人很安静，生的一点攻击性也没有的长相。
  她想，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要是像他，一定是个小天使。
  韩以忆拿手机的手有点抖，鼻子有点酸，眼睛有点红。
  陆行之脖子上缠着雪白纱线，脸也是没有血色，冷冰冰的看不见一点鲜活色彩。
  她眼睛更红了，“妈，想和他说说话。”
  关青芸没说话，她把手机放在他边上，自己先出去了，带上门。
  这个角度，正好看到他的睫毛，眼睫很长，稍稍挡去几个影，眼睑下投着一片灰，真的好乖。
  韩以忆对着镜头，呢喃情话，“行之哥哥对不起，我没办法陪在你身边，陪你说话聊天，可是我一直念着你，每时每刻、每分每秒，你也一样的，对不对。”
  眼角不争气红了起来，视线逐渐模糊，“我好想你啊行之哥哥，”她又说，“我很担心你……”
  雪白柔和的光线逐渐落下他眉梢，映在他坚毅的侧脸，泛泛生华。
  关青芸过一会儿进来，她把手机拿起来，“差不多了，现在你可以好好休息吧。”
  韩以忆没办法好好休息，红着眼，“我知道了。”
  为了孩子，她低下头，“我会好好休息的。”
  关青芸结束通话，转头看一眼小女婿，叹了口气。
  “老婆孩子都在等你，赶紧醒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