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出去的信如同石沉大海般杳无音信，但对于婷婷来说，这并非是个坏消息！因为有时候沉默就代表着默许，那么她就可以在家人过生日的时候寄上她的祝福和心意了！
  一颗心小小地雀跃了下，婷婷咬着唇，思忖着，其实夏阿姨是个很善良很心软的女人，是她彻底伤透了她的心，她才如此待她的！只要再有机会，她一定会好好珍惜，好好孝敬夏阿姨，让她再相信她一次，再疼爱她一次！
  必须要从夏阿姨这里打开突破口，否则爸爸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她的！婷婷心里很清楚，唯一能够改变她命运的只有夏雪！
  放了学，婷婷就躲在宿舍里，哪儿都不去！
  她没有手机，却花了七千多块钱买了只商务笔记本。这钱可不是白白糟踏的，更不是用来玩的。买商务笔记本是为了能够在网络上揽一些动漫制作和广告设计。
  婷婷拥有高超的绘画技术，她的素描堪称一绝。而且对于高中进修动漫设计基本入门的她，却拥有令同龄人都惊叹的技艺。由于她的动漫稿都是她亲手画出来，全部都是原创，价值更高。而且她的设计充满了灵气，常有令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在网络上揽了几个动漫小制作，她的作品很让对方满意，除了约定的薪酬之外，还格外打赏了一些小费给她，约好下次有活儿还找她。
  初战告捷，婷婷精神大振。她又在网络上揽一些平面设计广告，全部手绘的广告图，让她的设计稿价值大增。同样的设计稿，她的稿件通过的可能性就大得多。
  没想到，一技之长可以成为她谋生的技巧。连续收到几笔酬薪之后，婷婷看着银行卡上的余额喜极而泣。这说明她不必担心坐吃山空，她有固定的收入了！
  在贵族私立高中，她的成绩都是名列前茅。转到普通的公立高中，几乎每次考试她都是全年级的第一名，毫无悬念。她出色的成绩令老师和校长刮目相看，据说校长已经在研究保送她去清华大学的事宜。
  功课十分轻松，她有丰富的课余时间来做兼职，赚取生活费。解决了基本的生存问题，婷婷却仍然无法真正得放松起来。因为，她真得很想很想获取爸爸和夏阿姨的原谅，再回到厉家生活！
  *
  转眼过去了一个多月！隆冬时节，外面滴水成冰。
  这个周末，婷婷仍然窝在宿舍里做动漫设计。外面太冷了，虽然有舍友要请吃火锅，但她想到自己还要回请，因此就忍痛割爱的拒绝了。
  对于外面的世界，她有种本能的畏惧，像一只蜗牛般缩在自己的壳里面，日复一日地惨淡度日。
  除了偶尔出门买一些日用必需品，她几乎与世隔绝。
  刚给媛媛递去一只特大号的绒毛熊仔儿作为媛媛的生日礼物，另外婷婷还给玉轩和凡凡买了玩具，给夏雪买了件貂绒短外套（在卖场里跟营业员口若悬河地侃价，从原价一千六侃到六百九），给厉振宇的却是她亲手用棒针织的一条毛围巾。
  东西寄出去了，婷婷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一天一天过去了，仍然毫无音信，这对于她就是最好的消息。因为礼物没有被退回来，爸爸和夏阿姨接受了她送去的祝福和心意，实在令她开心！
  绝望的心又开始复苏，婷婷觉得，只要自己努力坚持，终有一天，爸爸和夏阿姨会原谅自己的！她感觉，他们的火气和怒气似乎消了一些。因为……婷婷咬了咬唇，明白过来——因为她的自尊自强自爱！
  被赶出家门之后，她没有颓废堕落，而是转了学，安份守已地继续完成学业。无疑，她的这种做法让爸爸和夏阿姨满意。
  轻轻吐出一口气，婷婷的心平静了好多。她决心好好努力，争取到保送清华大学的名额。就算是无法得到保送资格，她也能凭着自己的实力考上最好的大学。
  一边做着动漫设计，一边想着些漫无边际的事情。有以前的，现在的，还有未来的。婷婷一会儿笑，一会儿流泪，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发呆，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
  “婷婷，一起出去玩吧！”舍友再次热情地对她发出了邀请。
  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发呆的婷婷醒过神，摇了摇头，勉强地答道：“不用了，出去也没什么事情，你们去玩吧！对了，如果顺路的话，请帮我买些东西回来！”说罢，她在纸上刷刷刷写下了几件日用品，交给了舍友们。
  除非万不得已，婷婷坚决不肯踏出校门半步，平时的日用品和必需品都托同学或者舍友们带回来的。
  “婷婷，你怎么整天窝在学校里，就在教室和宿舍两点一线活动，像只土拔鼠！白白浪费了你这张花容月貌！唉，不知道碎了多少男生的芳心呐！那些男生眼巴巴地盼着你下楼，你却像住在古墓洞里的小龙女，轻易不肯露出真面容！”舍友a无限感慨地叹道。
  “婷婷这么漂亮，每次出去都能迷倒大票男生……对了，这里还有他们托我捎给婷婷的情书。攒了一周，喏，有一撂呢！”舍友b将一叠子情书送到婷婷的面前。
  婷婷连看都不看，出于礼貌只是随手塞进了抽屉里（其实她更想塞进废纸蒌里），对她们甜甜地绽笑：“谢谢你们了！记得帮我带东西回来哦！”
  她不但长得美，而且声音糯软，大眼睛萌萌的，迷倒的不止是大票男生，就连女生也不由自主地喜欢她，帮助她。因为她天生一副需要人保护的模样，容易激起保护欲望。
  等到舍友们离开，婷婷打算继续自己的动漫制作，这时有一个值勤的舍保老师走过来，喊道：“厉婷婷，学校门口有人找你，说是你妈！”
  所有的动作都僵滞住，婷婷面上的轻松完全消失了，僵坐在那里，仿佛变成了化石。
  “你妈来了，快去看看啊！大冷的天，你磨磨蹭蹭的让她站在外面吹北风太不孝顺了！”舍保老师有些看不过去，就批评了婷婷两句。“你妈看起来真显老，简直像你奶***发都白了，瘦得像根枯木头……”边说边摇头，大概是想起伊梦澜那令人惊悚的尊容。
  婷婷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嘴唇不停地颤抖着，好像患了疟疾般打起摆子。舍保老师一再催促，她却想避而不见。但是，她无法说出口。毕竟，伊梦澜是她在世上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舍保老师说她不孝顺，她能说什么呢！孝顺？伊梦澜从没有养育过她一天，她需要孝顺她？这个念头一经冒出来，就被她压了回来，顿时自责内疚不已。天呐，她真是丧心病狂了，怎么会有这么可怕而龌龊的念头！果然，她是个坏女孩！
  先是连续三次谋害疼爱她的夏阿姨，现在连她的亲生妈妈来了，她都不想再认，太坏了！太坏了！
  *
  婷婷终归还是来到了校门口处，看到了在外面等候多时的伊梦澜。
  天空阴沉着，刮着狂风，冷得令人颤抖。伊梦澜看起来就像一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枯枝，好像随时都可能被风刮走。
  婷婷慢吞吞地走近她，似乎听到靠近的脚步，对方突然回过头，差点儿把她吓得落荒而逃。
  距离上次见面大约有两个月了，伊梦澜的模样远比上次见面更加恐怖可怕。她的头发几乎全都白了，脸上皱纹层层叠叠，脸颊凹陷下去，嘴巴瘪瘪的，一双眼睛像死鱼一般微微凸起，瘦得皮包骨头，活脱脱就像一具僵尸骷髅。
  “啊！”婷婷惊叫一声，忍不住退后几步。她用手捂住嘴巴，才没让自己继续叫出声。太可怕了！太可怕了！眼前的女人是谁？这是她妈妈？还是一具活着的僵尸！
  “嘿嘿，看到我的模样害怕了！”伊梦澜从喉咙里发出夜枭般的古怪笑声，她的样子让婷婷想到了小时候听到的童话故事里的老巫婆。张开嘴巴，能看到她的牙齿掉了大半，空洞洞的嘴巴令人恶心。
  婷婷几乎忍不住胃口翻腾，她咬着果冻般的粉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让自己逃走。这个女人再可怕再丑陋，她都是她的亲妈妈啊！
  “别忘了，我是你的亲妈妈！”伊梦澜逼近前，那双死鱼般的眼睛迸射出狠毒的光芒。“你居然都不找我！我放到邮箱里好几封信，为什么你都不理！小贱种，这么快就把老娘当包袱，想甩掉我是不是！”
  “我……我没有……”婷婷结结巴巴地辩解着，她站在风口处，不胜酷寒，养尊处优的她冻得瑟瑟发抖。“我……我去过邮箱，在那里等了好几天都没有你的消息！后来……我转学住进了宿舍里……不……不方便外出……”
  “骗傻子呢！”伊梦澜信手就抡过来一记耳光，毫不怜惜地打在婷婷的脸上，骂骂咧咧地道：“没用的东西，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八年前让你毒死厉振宇，结果你失手害得老娘坐牢。现在让你毒死夏雪，你又把事情搞砸了，还被赶出厉家！你到底能做点什么呀！没用！”
  又是打又是骂，婷婷有些hold不住了。她怯怯地看着伊梦澜，不敢回嘴。
  “这下子好了！什么都没有了！”伊梦澜死灰般的脸上露出绝望的颓废，她伸出枯瘦的爪子，恨不得掐死婷婷。“你说，我们娘俩以后怎么办？”
  婷婷怯怯地看着她，不敢说话。
  深吸一口气，伊梦澜压下了心头的恨意和怒气，再看一眼女儿，突然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她摸了摸婷婷被打的脸颊，后者一阵瑟瑟发抖，好像是冻得厉害。“幸好你还有这张脸蛋，完全继承了妈妈年轻时的美貌！绮年玉貌，相信有很多男人愿意花高价买你！”
  “啊！”婷婷不可置信地瞠大眼眸，看着伊梦澜，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她竟然让她出卖色相？这是从她亲妈嘴里说出的话吗？
  “跟妈妈走吧！以后好歹母女俩相依为命，把日子过下去呗！”伊梦澜暂时把报仇的事情放下了，因为她知道凭她的能耐，根本连厉振宇夫妻俩的身都无法近前，现在她只想赶紧从婷婷身上弄点儿钱！“离开厉家的时候，他们有没有给你钱！”
  婷婷摇摇头，小声地说：“我给夏阿姨投毒被爸爸发现了，他很生气！他说如果不是看在从小把我养大的份上，一定灭了我……哪里还能给我钱呢！”
  “真是没用！”伊梦澜很不满意，哼道：“你不会求他嘛！好歹他施舍你一点儿，就够我们娘俩吃喝好多天了！”
  婷婷感觉伊梦澜来拉自己的胳膊拽着她往外走，不由大惊，连忙问道：“你……你要干什么？”
  “跟我走啊！”伊梦澜挤出一点儿笑容，这让她枯槁的脸因为堆起的皱纹更加丑陋。不过，她的声音却十分温柔，在这寒严的冬天里透着几分暖意。“妈妈还能害你吗？不上学了！跟妈妈在外面住吧！有妈妈帮你，很快你就能重新挤身上流圈子，让厉振宇对你刮目相看！”
  婷婷却是不肯动，她看着伊梦澜，眼里的惊骇多过其他的情绪。“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傻丫头，我是你的亲妈啊！还能害你？”伊梦澜“慈祥”地拍打着婷婷的脊背，诱哄道：“乖，跟妈妈走吧！”
  “不，我要上学！”婷婷用尽力气想挣脱开伊梦澜，奈何对方枯瘦的爪子就像是带钩的铁锁，死死地扣住她的皓腕，怎么都挣脱不开。“你……你放开我！”
  看着婷婷惊骇的模样，伊梦澜的眼里不由闪起一抹怒色。不过，她勉强压下了情绪，仍然和声细语地哄着女儿：“乖，去妈妈那里住吧！娘俩住在一起，才能相互照应啊！”
  尽管是亲生母女，但不知为何，每次见到伊梦澜，婷婷都十分紧张戒备。此时听着伊梦澜耐心的哄劝，不知为何，她的脑子里浮现起一个词儿——狼外婆！
  “我想住学校的宿舍！”大冷的天，婷婷只觉脊背有细密的汗滴溢出来。“还有啊……宿舍里有些钱，我……我去拿来给你！”
  听说有钱，伊梦澜抓住婷婷的胳膊总算松开了。“妈妈陪着你去取吧！”
  “学校有规定，外人不能随便进宿舍，我进去拿吧！”婷婷边说边后退着。
  看出了她的惊惧怯懦，伊梦澜眼冒凶光。“婷婷，你是想借机摆脱开妈妈！”
  “不……真得有钱……我卖了件首饰……卖了一万块钱，给你！”婷婷说的是真心话，她真得想给伊梦澜一万块。看着伊梦澜现在这落魄的模样，她本能地想给予她一些帮助。虽然，两个月前，她还给她好几件首饰，足够抵几十万块钱！
  “一万块能够什么？”伊梦澜顿时暴躁起来。“算了，不要了！你跟我走！”说着，她又要拖着女儿离开。在她看来，如花似玉的女儿比那一万块钱值钱多了。
  “不要，放开我！求求你放开我！”婷婷哭起来，挣扎的动作也慢慢变得剧烈。
  这里毕竟是学校门口，母女俩的争执撕扯顿时引来了保安。
  “喂，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保安警惕地看着伊梦澜，这个丑陋的老女人看起来很像是拐骗美少女的人贩子！
  “她是我女儿，家里出了事，我要她跟我回家！”伊梦澜死抓着婷婷不放，她看得出来，婷婷并不亲她，甚至还对她有些戒备。可是，她已经没有时间打亲情牌跟她耗下去了，因为她耗不起。
  “不……我不要跟她走！”婷婷对保安呼救，道：“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我不要跟她走！”
  保安立刻就仗义地上前帮婷婷推开了伊梦澜，并且毫不客气地训斥道：“喂，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女儿又不是你养的宠物，想牵走就牵走！她不想跟你走，你不能带走她！更何况，她是在校的学生，不能随便跟人走！”
  趁着保安跟伊梦澜拉扯的时候，她撒开腿就逃回了校园，头也不回，好像后面有洪水猛兽在追赶她！
  *
  回到宿舍里，婷婷兀自惊悸喘息不已。她蜷缩在自己的床上，盖着棉被，瑟瑟发抖。
  受凉加受惊，她鼻塞声重，似乎感冒了。
  最冷的时节，又在风口站了半天，再加上害怕出冷汗……养尊处优的她根本禁受不起。
  婷婷病倒了，发着高烧，流着冷汗，整整一天的时间。
  舍友们发现她生病了，就去校医那里给她买了感冒药和退烧药。吃了药，婷婷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因为婷婷不舒服，舍友见她睡了也就不去打扰她。快到熄灯的时候，舍保老师带进来一个正值花季的漂亮女孩，说是找婷婷来的。
  “婷婷住在这里吗？”女孩走进来问道，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宿舍，一边连连皱眉。“好拥挤啊！天呐，这么小的宿舍竟然住了五个人！”
  听出女孩话语里轻视的味道，几位舍友有些不高兴，戒备地看向这位不速之客，见对方跟她们年龄相仿，穿戴打扮很精致，看得出来是有钱人家的小公主，难怪看不上这里的宿舍，估计人家就读贵族私立高中，都有独立的公寓。不过，就算是条件再优渥，特意跑来炫富埋汰别人就不对了吧！
  因此，舍友们对女孩的到来态度很冷淡。“你是谁啊？”
  “我叫裴蝶，是……婷婷的朋友哦！”裴蝶眨了眨眼睛，她早就看到了蜷缩在墙角的婷婷，对方没有起身，她在心里暗自不悦——好大的架子！
  “婷婷病了，刚睡着，请你不要打扰她！”舍友a冷冷地睨着裴蝶，说道。
  “病了？”裴蝶当然不肯相信，当即就提高声腔，哼道：“这么巧啊！”
  “对，就是这么巧！看来你人品不太好哦！”舍友b冷冷地回答道。
  “这都什么素质啊！”裴蝶悻悻地看着背对着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婷婷，差点儿气歪了鼻子。“好歹我专程来看你，架子大得吓人！你就躺着吧，我不打扰行了吧！”
  说罢，裴蝶便甩手走了。
  整个过程，婷婷都处在昏睡状态，完全没有任何的反应。
  *
  裴蝶出了女生宿舍楼，向着停在楼下不远处的一辆兰博基尼走过去。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对旁边的男孩抱怨道：“什么态度啊！根本不理人！我去了半天，她就躺在床上，像个死人一般！”
  凌飞怔了怔，问道：“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呢！或许她就是故意的吧！知道是你让我过去找她的，她故意给你难堪！”裴蝶委屈地看着凌飞，嗔道：“凌飞，我是为了你才送上门找无趣的！”
  对于女孩的自甘委屈，凌飞并没有流露出多少感动，他紧蹙着眉头，似乎有些诧异不解。“她一直躺在那里没说话，也没理你！她的室友们怎么说？”
  “哼，还能怎么说，当然都帮着她呗！”提起婷婷的舍友们，裴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说她生病了！我看她是故意装病吧！”
  话音刚落，就发现眼前一花，刚刚还坐在车里跟她说话的男孩转眼不知去向！裴蝶怔怔地张大嘴巴，向宿舍楼的门口定睛看去，果然看到男孩颀长的身影一闪，就不见了。
  *
  婷婷被高烧袭击了，她昏昏沉沉地睁不开眼睛，只觉像被车子压过一般，全身的骨骼乃至骨头缝都疼痛难忍。她焦渴难忍，张开嘴巴却无法吮吸到一滴水，想喊人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好难受啊！婷婷认为自己要死了！她无法睁开眼睛，无法发出声音，无法动弹，好像被鬼压身一般，直挺挺地躺在那里。
  舍友们都认为婷婷需要休息，她们说话很小声，而且自觉地准备早些熄灯。就在这时，突然听到房门用力打开的声响。她们面面相觑，记得已经上锁的啊！谁又把门打开了，难道是舍保老师？
  不等女孩们想出原因，就见一条英挺颀长的身影闪电般地到了跟前，直奔向婷婷的床铺。
  “啊啊啊”
  “啊啊！”
  “啊！”
  女孩们吃惊地叫起来，纷纷钻进了被窝里瑟瑟发抖——女生宿舍里居然进来男生了！
  灯光下的男孩英俊到令人呼吸一滞，所以女孩们的惊呼声弱下去，纷纷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位不速之客到底是干什么的？
  采花贼？长成这样实在不必入室采花，只要往校园里一站，肯定有无数狂蜂浪蝶争先恐后地投怀送抱。呃，不对啊！校园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位这么帅气的超级校草？她们竟然从来没有见过，也没听说过，这不科学！肯定是从外校来的！
  只是，他……他是怎么进来的？女生宿舍楼严禁男生入内，这是铁的纪律，他是怎么混进来的？
  这些疑问无人能够解答，只见来者径直奔向婷婷的床铺，并且伸出手臂探向她。
  男生竟然向熟睡的女生伸出了“咸猪手”？可是为何看起来如此和谐甚至是令人神往呢！宿舍里的妹子们都恨不得美少年的“咸猪手”是伸向自己的！
  触手火烫，凌飞吓了一跳。果然，她真得生病了！他伸手用力一扳，婷婷转过身来，漂亮的脸颊烧得通红，花瓣般的粉唇干渴到开裂……该死的，这些猪一般的舍友们居然都不知道给她喂一杯水喝。
  凌飞转过头，冰魄般的犀利眸子冷冷地扫过那些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全部盯着他发呆的女孩们，咬了咬钢牙——果然都是一群猪！
  女孩们顿时噤若寒蝉！好可怕啊！明明俊美到几乎邪恶的绝魅俊颜，却有这么一双撒旦般佞戾的眸子，让人只敢远观不敢近亵，只能对着他暗暗流口水，但绝对无人敢上前搭讪。因为他的俊脸上明显地写着：我不爽，别来招惹我！
  凌飞低低地咀咒一声，弯下腰，将婷婷抱了起来，抱着她径直出了宿舍，却无人出来阻拦。
  *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婷婷终于醒过来了。
  “水……我要喝水！”婷婷听到自己的声音呢喃着，然后她睁开眼睛。
  “喝吧！”裴蝶没好气地将吸管塞进了婷婷的嘴巴里，悻悻地冷哼：“真能装模作样！”
  婷婷怔了怔，裴蝶怎么在这里？咦？她这是在哪儿？
  “本小姐真是吃饱了撑的，还要伺候你！”裴蝶满腹委屈，偏偏又不敢不从。“要不是看在凌飞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
  凌飞？是凌飞让裴蝶照顾她的！婷婷瞠目，一时间脑子有些乱。抬眸看了看，发现自己似乎躺在特护病房里，但并没有看到护士，跟前只有裴蝶在照顾她。
  口中焦渴难耐，婷婷顾不上问太多，便吮着吸管喝水。
  “啊！”婷婷吐出了吸管，捂着嘴巴，大眼睛瞪着裴蝶。“这水好烫！”
  她是故意的吧！她严重怀疑她不怀好心！
  “真是娇气！”裴蝶翻个白眼，没好气地道：“又是嫌烫又是嫌凉的，你怎么这么难伺候啊！”
  婷婷翻身坐起，只觉浑身都没有一丝力气。“凌飞呢？”
  她知道，裴蝶肯待在这里跟她废话是因为凌飞的缘故。而此时，她真得很希望能见到凌飞。
  毕竟是发小的情谊，他数次帮助她关怀她，她又岂能不知他的心意。此时，她真得很需要他的帮助。
  听婷婷提到凌飞的名字，裴蝶顿时停止了抱怨，勉强缓和了脸色和语气，悻悻地道：“他现在有点儿忙，没空照顾你！”
  真不知道凌飞为何对婷婷如此殷勤，不过是个被赶出家门的贫贱孤女而已，无依无靠的，还值得他如此上心吗？其实，只要他勾勾手指，自然有人肯把婷婷弄来送给他玩，用得着如此费心费力？裴蝶心里酸溜溜的，刻意忽略那个事实——凌飞对婷婷一直有着非同寻常的感情！
  “唔，”婷婷倒是没有恃宠而娇，实际上她现在十分卑微，不敢奢望什么。“能劳嫌你帮我把水掺一掺吗？我真得好渴！”
  喉咙里都要冒火了，而她虚弱到没有力气去倒水。
  “真是麻烦！”裴蝶没好气地端起水杯，气鼓鼓地走到饮水机前，正准备倒水，突然看到凌飞站在跟前，吓得手里的杯子差点儿没端住。“凌、凌飞！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天呐！凌飞托她照顾婷婷，而她却如此不耐烦，该不会被他看到了吧！裴蝶在心里哀哀地想着。假如真得如此，以后她别想再跟在他身边的了！
  很不幸的，凌飞证实了她的猜测。“过来一段时间了！听到你跟婷婷吵架，就没进来！”
  “我……”裴蝶嘴唇抖了抖，脸上的表情僵硬，很是尴尬。“我跟她闹着玩呢！”
  凌飞倒是没介意，只是淡淡地说：“辛苦你了！有几句抱怨也属正常，毕竟你没有义务必须要照顾她！”
  裴蝶并没有因为凌飞的“安慰”而宽心，相反更加紧张起来，结结巴巴地解释：“凌飞，你听我说……”
  “你出去吧！”凌飞不着痕迹地接过了裴蝶手里的水杯，淡淡地接道：“这里有我，你去休息吧！”
  “……”裴蝶僵立在那里欲哭无泪，见凌飞重新接了温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径直向着婷婷的床前走去，她咬起嘴唇，几乎哭出来。
  不过，裴蝶显然很了解凌飞的脾气（两人从初中就是同班同学），他若打定主意不理人了，越纠缠越会惹他厌烦。所以，裴蝶看到他那副“离我远一点儿”的招牌表情，只能忍着委屈的泪花，跺了跺玉足，含泪转身出去了。
  凌飞接了杯温水，走到婷婷的跟前，把杯子递给她。
  婷婷有些意外，但口渴占胜了矜持，伸出手臂去接那杯水。可是，她虚弱到连水杯都无法端稳，差点儿失手洒落到被子上。
  眼疾手快地接住了杯子，他也没有责怪她，而是拿起吸管，塞进了她的嘴里。
  实在渴坏了，婷婷“咕咚咕咚”大口大口地喝着水，如同久旱逢甘露，喝得急了，又呛到。“咳咳咳……”
  凌飞扯了一旁的纸巾帮她擦嘴。他从没有照顾过人，可是似乎天生就会照顾她。有些事情根本不必有人教他，他自己就会做。
  终于弄清爽了自己，婷婷怯怯地看着凌飞，小声地说：“谢谢你。”
  抿了抿好看的薄唇，凌飞沉默地看着她。
  婷婷低下头去，咬着粉唇，欲言又止。
  一时间僵默下来，似乎婷婷不主动说话，凌飞也不会主动说话。
  终于，婷婷找到了话题：“你怎么知道我在那所学校里念书？”
  其实，这个问题很多余。假如他有心，让人查一查，不难发现她转学的事情。
  没想到凌飞的回答完全出乎婷婷的意料之外。“夏阿姨告诉我的！”
  “……”婷婷十分吃惊，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夏雪主动告诉凌飞她的下落，这是变相地希望凌飞过来照顾她吗？果然，她的夏阿姨还是那么善良！
  看着婷婷激动的样子，凌飞淡淡地道：“她只是把你数度谋害她的事情说了出来，还问我是不是帮着你隐瞒了你在船上推她落水的事情。我说，我真得没有看到你推她落水！我赶到的时候，刚好看到她掉落下船，就随后跟着跳下去把她救上来了！”
  凌家人不惯说谎，也没有必要说谎。凌飞的确并没有亲眼看到婷婷推夏雪落水，但他却猜到了！事情发生之后，厉振宇把他叫去问话，他只是说出了自己亲眼看到的，并没有说出自己猜测到的。归根结底，他还是有意偏坦着婷婷的。
  “唔，”婷婷小脸一垮，顿时无地自容。“是我不好……鬼迷心窍！三番两次对夏阿姨起了歹意，试图谋害她……”她咬着粉唇，难过得几乎要哭出来。
  “听说你被厉振宇赶出来了！恰好我有事路过云城，就顺便过来瞧瞧你！”凌飞两手插进裤兜里，倨傲地仰起线条完美的下巴，居然丝毫都不掩饰他的兴灾乐祸之意。
  “……”婷婷气结，却又没有办法。反正她现在是落魄了，过去的一切统统都跟她挥手说再见。假如不是凌飞及时赶到把她送到医院，自己现在说不定已经病死了。
  见婷婷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凌飞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兴灾乐祸有些不厚道，就稍稍收敛了一下。不过，仍然时不时地刺一刺她。“你病成这个样子，你爸爸都没来看你！”
  “我让爸爸失望了！不怪他绝情！”婷婷抽噎着，仍然不忘帮厉振宇说好话。
  “哼，”凌飞倨傲地移开目光，酷酷地问道：“你爸爸准备什么时候接你回去？”
  “……”她也想知道啊！问题是，还有那个可能吗？
  凌飞犹豫了一下，心里盘亘许久的话到底还是无法说出口。他是个很骄傲的男孩，从八年前婷婷一去不返之后，他一直对她心存怨怼。现在，她终于受到了薄幸的惩罚，被那个她一心向往爱戴的爸爸赶出家门，他很不厚道地感觉爽呆了！只是，接下来呢？
  女孩似乎丝毫都没有要怨责爸爸的意思，在她看来，爸爸永远都是对的！对于女孩盲目的恋父情结，他感到郁闷又困惑。
  “我看他永远都不会接你回去了！”凌飞替厉振宇下了决定：“你那么坏，胆敢谋害他老婆，他心里恨死了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婷婷先是无声地抽哽，最后控制不住伤心，“哇”一声大哭起来。
  看着失声痛哭的婷婷，凌飞有些慌乱。从小他最怕婷婷的眼泪，每当她哭，他都会想方设法地逗笑她。可是……想到八年前她头也不回地绝情离弃，他就怎么都无法像过去那般温柔待她了。
  于是，凌飞就站在旁边，冷眼看着婷婷哭个痛快。直到她哭累了，哭够了，他才漫不经心地送上一叠纸巾。
  “谢……谢谢……”婷婷是个教养很好的女孩，哪怕再伤心，也不忘道谢。她拿过纸巾，揩试着一塌糊涂的眼泪鼻涕。
  哭完了，发泄出来了，心里舒服多了。婷婷抬起头看着旁边一直观看她大哭并未劝慰的凌飞，小声地说：“臭臭，你恨我吗？”
  “……”男孩看着她，美丽的眸子里是积攒多年的怨怼。
  “对不起。”这声道歉，婷婷早就想对他说了。“当年……我骗了你！因为……我太想爸爸了……我想跟他回家！”
  “……”
  “虽然现在我被爸爸赶出家门，但我并不怪他！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也许我该感谢老天爷，没有让我成功谋害夏阿姨，否则……这辈子我都会良心不安的！”想起自己对夏雪三番两次的谋害，她就无法原谅自己。当时的她，真得被鬼附体了。
  “哼，”对于女孩的忏悔，男孩表现得不屑一顾。“假如夏阿姨死了，你如愿嫁给你爸爸，就不会这么说了！口是心非的女人！”
  婷婷尴尬地看着凌飞，小声地纠正道：“我没有。”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凌飞懒得跟她争吵，直接切入主题。
  “……”提起以后，婷婷同样迷茫。她哪里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过一天算一天。潜意识里，她想考取名牌大学，等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告诉夏阿姨和爸爸，看看他们那时是不是消了气，会不会原谅她。
  凌飞绝色的魅颜仍然冷冰冰的，只是一颗心却该死地软了下去。看着眼前这个懵懵懂懂，根本不懂得照顾自己的女孩，他就替她着急。“你一个人在学校生活太危险了！万一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恰好我又不在……你是急性肺炎，如果昨晚没有及时送医，可能会因高热导致猝死！”
  婷婷两只玉白的小手揪着被子，低着头，不言不语。
  “哼，说一声去香港就真得那么困难？”凌飞真得生气了！“还不是幻想着你爸爸随时反悔可能再接你回家，哪怕病死也要赖在云城等着他的随时召唤！你让我恶心！”
  说罢，男孩负气摔门而去！
  婷婷咬着粉唇，怔怔地再次流下泪来。可是，她始终没有喊住男孩，因为她不能跟他走！
  当初，她千方百计跟随爸爸回到云城，不惜伤了臭臭的心。现在，她被爸爸赶出家门，她再跟随臭臭去香港，别说他人，就是她都看不起自己了！
  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自立的路，她一定要勇敢坚强地走下去。以后……她会注意不再让自己生病的！她会学着照顾好自己，让自己越来越坚强。
  *
  回到学校里，婷婷又恢复了从前的生活，活动范围就在教室和宿舍两点一线来回往返。凌飞再也没有来看过她，更没有任何的音信，好像他突然出现一样，又突然地消失了。
  婷婷很平静地接受这一切，并没有患得患失。在她的心里，凌飞始终是她的小伙伴。他的出现温暖了她的心，给予了她很大的帮助，她十分感激他。他离开，她也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祝福他——一路顺风！
  不过，只要想到是夏阿姨通知凌飞她在这里读高中，心里就一阵温暖。原来夏阿姨真得是有心之人。她知道凌飞一向对自己有好感，就把自己的详细情况告诉了凌飞。并没有任何的隐瞒，只因为她知道，凌飞不会嫌弃她。
  那日在船上，她推夏雪落水，凌飞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也猜测得八九不离十。但他并没有嫌弃她，而且在厉振宇面前也没有透露任何不利于她的事情。尽管，她明知道凌飞多么希望厉振宇讨厌她。
  这是个很有原则的男孩！他的喜恶并不会因为旁人而改变！他喜欢的，即使有瑕疵，也会包容。
  幸亏凌飞及时赶来，不然……想想真是后怕不已。而凌飞能够及时赶来，多亏了夏阿姨的及时告知。所以，她要谢的还是夏阿姨。
  心里对夏雪充满了愧疚和敬爱，婷婷只能将这些情感深埋在心底，化成努力的动力，将来做出一番成绩，才能有机会报答夏阿姨的恩情！她绝不能让夏阿姨对自己最后的期望变成失望！
  婷婷振作起精神，继续先前的生活。一边进修学业，一边兼职赚外快。
  过了一段时间，上次的阴影几乎快要完全消失了。
  学校已经放寒假，寄宿的同学们纷纷返回家去过春节。婷婷也想回家，可是她再也不能回去了！
  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偷偷抹泪，她真得很想念爸爸，很想念夏阿姨，很想念弟弟妹妹。
  最煎熬的时候，她就用素描纸将他们逐一画了出来。尤其是画厉振宇的时候，她最为用心。画好了，看着跃然纸上的熟悉的英俊面容，她再次潸然泪下。
  “爸爸，婷婷错了！你什么时候能消气，让婷婷回家啊！”婷婷哽咽着，泣不成声。
  正在伤心地哭着，突然有人过来拍门，说：“厉婷婷，你妈妈来找你！”
  “咳咳咳……”正在哭泣的婷婷被呛到了，她惊惶地抬起头，来不及擦脸上泪，结结巴巴地问道：“她……她在哪儿？”
  “已经进来了！”舍保老师也放假了，进来通知她的是门卫室的保安。
  “啊！”婷婷花容失色，简直吓得想找个洞穴钻进去。“我……我不在……”
  “哎呀，这位同学！都放寒假了，你怎么还住在学校里，是不是跟家里人闹矛盾了！”门卫室的大爷好心地劝解着。“你妈妈来了，有什么问题你们好好沟通吧！”
  婷婷惊跳起来，想去把门掩上，可是有人比她的动作更快，推开了门。
  房门打开了，就看到伊梦澜穿着一件戴帽子的黑棉衣，真得很像童话里女巫里的造型，随着一阵冷风进来了。
  “你这孩子，怎么就跟妈妈赌气不回家了呢！”伊梦澜走进来，摘了棉衣的帽子，露出满头糟乱的白头发和冻得发青的干瘦如枯的脸，就像是戴着骷髅面具的女巫。幸好是白天，若是夜晚冷不丁地跑出来，真能把活人给吓死。
  婷婷吓得直往后躲，小脸苍白如纸。
  “来，别任性了！听话，跟妈妈回家！”伊梦澜背对着门卫，声音很慈祥，可是眼中却有凶狠的毒芒射出来。
  门卫大爷也在旁边劝道：“姑娘，别任性了！大冷的天还是回家去吧！快过年了，自己在学校里住着也不安全！”
  “不……我不要……不要跟你走！”婷婷拼命地摇头，还不等她说出更多反抗的话来，就被伊梦澜给死死抓住。“啊……你……”
  惊呼的话还没有说完，婷婷就一阵恍惚。她只觉眼前发黑，头重脚轻，两耳嗡嗡直响，如果不是伊梦澜扶住她，她可能立刻就晕倒了。
  “大哥，你先去忙吧！我劝劝女儿！”伊梦澜扶住婷婷，然后假意地对门卫大爷笑了笑。
  “行，你们娘俩慢慢聊吧！孩子任性，多些耐心劝劝她！怎能不回家过年呢！”门卫大爷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等到门卫离开之后，伊梦澜顿时恢复了凶恶的样子，掐着婷婷的胳膊，污脏的指甲都掐进了她娇嫩的皮肉里，毫无怜惜。“臭丫头，你竟然躲着我！忘恩负义的东西，忘是谁把你生下来的！看老娘现在落魄了，你就不想认我了！”
  婷婷的神智恢复了一些，她感觉伊梦澜似乎给她下迷药了，所以她刚才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现在门卫都走了，她该怎么办啊。看着伊梦澜可怕的样子，她实在难以把她跟“妈妈”这个词儿联系到一块。可是，她却是她的亲生妈妈。
  “求求你……放过我吧！”婷婷使劲地摇头，忍着没有哭出声。“我只是想在这里好好读书而已！每个月……我可以给你三千块的零用，好吗？”
  “贱丫头！”伊梦澜劈手就给了她一巴掌，气得脸色更青。“一个月给我三千块？你真以为打发叫花子啊！实话告诉你，老娘我……每个月至少要花两万块！”
  “啊！”婷婷有些不可置信，小声地问道：“你做什么花这么多钱啊！”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老娘！老娘做什么花钱还要告诉你！”伊梦澜推了她一把，说：“把你的钱都拿出来！老娘可不能白白养活你！”
  婷婷又惊骇又伤心，眼前这个粗鄙丑陋可怕的女人真得她的亲生妈妈伊梦澜吗？犹记得八年前，初逢伊梦澜之时，她虽然年华渐渐老去，但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而且，拥有高贵的气质，谈吐优雅，分明就是上流社会的贵妇人。
  她还记得伊梦澜用那只香檀木的口琴给她吹奏乐曲，真得很美妙。
  八年的牢狱，竟然让那个高贵的美妇变成了满口脏话的粗鄙丑陋苍老的可怕女人！时间，真可怕！岁月，是一把最无情的杀猪刀！
  婷婷不由想到自己——她未来也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在伊梦澜的威胁和催促下，婷婷拿出了几千块钱的零用钱，磨磨蹭蹭地交给伊梦澜。但是，这又换来了一巴掌。
  “钱呢？马上交出来！不然老娘让你哭都哭不出来！”伊梦澜毫无怜惜地在婷婷白嫩的胳膊上制造着各种伤痕，威胁她：“把银行卡拿出来。”
  婷婷可怜兮兮地哀求道：“卡上的钱是我的学费和生活费啊！不能全给你！”
  “少废话，拿来！”伊梦澜又是两巴掌扇过去。
  婷婷的嘴角被打破了，脸颊火辣辣地疼。她只好屈从了伊梦澜的淫威，拿出了一张银行卡。
  伊梦澜顾不上仔细研究，就把卡塞进了口袋，然后搓了搓手，将手掌捂在婷婷的口鼻上几秒钟。
  顿时，一阵窒息的恍惚感袭来，婷婷目光变得呆滞，丧失了思考和反抗的能力，只能木偶般任由伊梦澜牵着她离开了宿舍，走出校园大门。
  *
  “呜呜……呜呜呜……”
  婷婷被捆住了双臂，绑在一张椅子上，怎么都无法挣脱开。而且，她的嘴巴里被塞了块破毛巾，味道简直令人作呕。她不停地发出呼救声，但却是模糊残破不全的。
  伊梦澜站在旁边，正在打电话，干瘪的丑脸上堆满了假意的笑：“……那是那是！绝对的上好货色，值一百万！……这可不是普通的花瓶，从小接受贵族教育，那是真正的上流名媛，金枝玉叶！当面验货，满意再付钱如何？反正，一百万我是少一分都不卖的！”
  “呜……呜呜……”婷婷伤心地哭了，她的亲妈竟然在打电话找买主，打算以一百万的价格把她卖掉。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狠心的妈妈，太让她伤心了。
  等到挂了电话，伊梦澜走到婷婷的身旁，看着哭得海棠带雨般的女孩，她就扯掉了她嘴里塞的破布，没好气地翻个白眼。“哭什么？妈给你找了个好买主！财大气粗，跟了他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婷婷始终都想不明白，她绝望地看着眼前这个“妈妈”，感觉她比童话里的巫婆还要恶毒。而她竟然听从了恶巫婆的蛊惑，几次谋害夏阿姨，她真是糊涂脂油蒙了心，做出这等蠢事！所以老天爷惩罚她的狠毒和愚蠢，让她落到伊梦澜这个恶女巫的手里，承受侮辱和折磨。但是，她始终抱着一线希望，试图唤起伊梦澜所剩不多的一点儿未泯的良知。“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如果你缺钱，我可以赚给你花！我能赚钱，做动漫，做广告设计，我每个月有四五千的收入……我都给你好不好？求求你不要卖掉我！我不要跟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求求你了！不要卖掉我！”
  看着女孩声泪俱下的哭求，伊梦澜似乎动了恻隐之心，摇摇叹口气，很为难的样子：“妈妈也是没有办法啊……”说到这里，她突然打了个冷颤，鼻涕就流出来。
  伊梦澜连忙停止跟女儿未完的对话，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抠出一包东西，然后用枯瘦的爪子打开包装，伸出长长的舌头贪婪地舔食着，不时有恶心的涎液滴落下来。
  婷婷停止了哭泣，目瞪口呆地看着伊梦澜的奇怪动作，半晌，她终于明白过来：“啊……你……你食毒！”
  将包里的东西舔干净，伊梦澜这才意犹未尽地将锡纸片随手丢掉，露出很舒爽的神情。许久，她睁开眼，得意地说：“这东西好哇！能让我忘掉所有的痛苦！吃了它，快活似神仙，你也尝尝……”
  婷婷吓得直哆嗦，连忙使劲摇头。
  “哈哈哈……”伊梦澜笑起来，然后手舞足蹈，就像羊癫疯患者。
  婷婷吓得小脸由白转青，嘴唇咬得快要破了。天呐！人性还能再丑陋一些吗？为什么，她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就像是地狱的魔鬼，身体乃至灵魂都被魔鬼给吸走了呢！
  伊梦澜亢奋地又唱又跳，丑态百出。等到差不多半多小时，药劲差不多过了，她终于安静下来，这才重新正眼瞧婷婷。而婷婷，早就瞠目结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鬼丫头，这么看着老娘我干什么？”伊梦澜翻了个白眼，哼道：“很震惊吗？没见过？以前我可是经常玩这玩意儿！不过进监狱之后被强行戒掉了！唉，八年的时间，我可真得很想念它的滋味啊！日思夜想，想到口水直流！出狱之后，我就想办法弄来了，重新品尝上了！真好，还是这个味！”
  “……”婷婷看着她，像看着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这玩意儿虽好，不过太费钱了！要想舒舒服服的，每天得五六百块……随着瘾头越来越深，花的钱也越来越多！”伊梦澜叹口气，对女儿说：“你送我的几件首饰倒是卖了个好价钱，但是坐吃山空……更何况，妈妈还要吃饭呢！”
  伊梦澜很无奈地摊了摊手，让女儿谅解她的不易。
  “你……”婷婷终于张开口，却发现自己不知该说什么好了！面对这个堕落到十八层地狱里的女人，任何话语都是多余的。因为，无人能够救赎她了！
  “所以，你得救救妈妈！”伊梦澜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吡牙一笑，“乖女儿，为了妈妈乖乖跟了那个男人！不止一百万，他的钱可以源源不断地拿来给我！妈妈可是只有你这一个女儿……”
  婷婷不停地颤栗着，如同寒风中的落叶。太可怕了，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女人！
  泯灭人性，冷酷无情！连亲生女儿都百般谋算压榨……她后悔自己为何会相信她，为何会信这个女人的鬼话去谋害夏阿姨。结果害人反倒变成害已，沦落到今天的地步。
  “你……你会遭报应的！”婷婷只能说出这一句话来。
  “啪！”伊梦澜想也不想地又甩了她一巴掌，随即又省悟过来，懊悔不迭。“唉，不该打你的脸！若是打得不好看了，就卖上好价钱了！”
  “……”
  “哼，报应？”伊梦澜这才顾上反驳婷婷，她满脸的不屑，“我都现在这幅模样了，还能有什么报应？反正时日无多，活一天就快乐一天呗！我离了白面不能活，你得帮我赚钱，我才能买啊！”
  也许是受到的打击太过沉重，婷婷反倒冷静下来，连哭泣都已经忘记了。半晌，她小声地要求道：“我……我想上厕所！”
  “不行！”伊梦澜断然拒绝。“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小把戏！少跟我耍花招，老老实实地等着，方老板待会儿就过来验货了！等到验货成功，你有什么要求去跟他说吧！”
  婷婷欲哭无泪，只能听天由命。
  这时，外面响起了脚步声，有些杂沓，似乎人还不少。
  伊梦澜顿时来了精神，起身走向门口，但是还没等她打开房门，就见房门被人粗暴地撞开了。
  几个膀大腰圆的男人走进来，恶声恶气地问伊梦澜：“厉婷婷在你这里？”
  伊梦澜定定神，满脸堆笑，道：“是啊是啊！……不过，你们怎么知道她叫厉婷婷！”
  她并不记得对方老板提起婷婷的闺名啊！主要是怕暴露了婷婷的真实身份！如果对方知道婷婷是厉振宇的养女，恐怕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染指。
  “因为……她是我们少爷要找的人！”来人冷冷地瞪着伊梦澜，还要说什么，突然又停住声，让到一边去，毕恭毕敬地等候着什么人到来。
  只见一个绝美少年慢慢地踱了进来，他身形英挺颀长，眉目精致如画，如此绝色魅颜却偏偏神色高冷，有种与生俱来的尊贵和冷冽气质。
  伊梦澜并不认识此人，仔细打量之下，不禁惊艳。好漂亮的男孩，简直比少年时期的厉振宇过犹不及。她一时间看怔了，呆呆地立在那里，倒是忘了说话。
  婷婷却瞪大水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男孩——凌飞！
  凌飞来了！她惊喜地看着他走近，水眸里含着未完的泪水，就那么喜悦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真是——愚不可及！”凌飞轻启薄唇，吐出几个字。
  婷婷顿时黯然，惭愧地低下头去。其实，她想说，她可以照顾好自己的。如果不是伊梦澜作梗，她完全可以独立，一个人也有能力很好地生活和学习。但现在，她差点儿被伊梦澜卖给那个什么方老板，自然没有了底气争辩什么，只好在凌飞面前低头沉默。
  凌飞手中寒光一闪，只见捆绑着婷婷双臂的绳索就应手而裂，滑落到了地上。
  总算获得了自由，由于被捆绑的时间太久，婷婷血液受阻，身体麻木，一时间竟然站不起来。
  “笨！”看着她挣扎不起的狼狈样子，凌飞摇了摇头，嫌恶地看着她，然后降尊迂贵地伸出一条手臂。“拉着我的手起来！”
  婷婷感激地点点头，忙拉住男孩伸过来的援手，总算站起身来。
  伊梦澜看出不对劲，疑惑地问道：“你们认识？”
  凌飞当然不会回答伊梦澜问题，就像是他不必理会一只在枝头上呱呱乱叫的乌鸦一样，甚至叫得他心烦了，会直接一枪结果掉。
  婷婷躲到了凌飞的身后，小手紧抓着他的衣角，寻求他的保护。
  八年前，她离开香港的时候，她的个子比他还要高，现在他却比她高了大半个头。不知不觉间，她把他看作保护伞和守护神。
  每次她有困难或者危险的时候，他都能及时赶到，帮她化解危机，解决那些棘手的问题。无疑，在婷婷的心里，凌飞的地位正在逐渐攀升，逐渐代替了印象里无所不能的爸爸。
  以往，有什么困难危险，都有爸爸出面帮她解决。渐渐的，她长大了，爸爸逐渐淡出了她的视线和圈子，取而代之的是凌飞！
  他数次相助，两次相救她于生死危难，这份恩情，她无以为报。
  “把这个女人弄走！本少爷以后不想再看到她！”凌飞冷冷地吩咐道。
  “不要杀她！”婷婷忍不住阻止，小声说：“她……她……”
  “我知道，她是你妈妈！”凌飞垂眸看了眼婷婷，哼道：“我没让人杀她，只是把她赶走而已！”
  “唔，”婷婷点点头，又有些不放心，就小声地嘱咐道：“那你让人使劲吓一吓她，吓到她以后再也不敢回来！”
  “嗤！”凌飞忍不住失笑，这丫头还挺坏的。
  “婷婷，原来你跟这位少爷认识啊！”伊梦澜眼睛顿时一亮，也不介意凌飞眼眸里的冷意，兀自兴奋地拍手，道：“这就好办了！你不必跟方老板了，就跟他吧！妈妈看他挺有钱的，你跟他要个百八十万给妈妈，妈妈拿了钱就走，绝不会再回来打扰你们！”
  婷婷想到伊梦澜舔食白面的样子，又是恐惧又是恶心，怎么都无法答应她的要求。再说，平白无故的，她怎么能借凌飞的钱呢！一百万……够她还一辈子了！坚决不能答应！
  “给她钱？”凌飞看了婷婷一眼，征询她的意见！
  “当然！一百万对于你们这些有钱人家的少爷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伊梦澜觉得这是意外之喜，忙道：“给我一百万吧！婷婷以后就是你的了！将来她嫁你的时候，我不收你的聘金！而且，你现在就可以让她给你暖床！”
  凌飞难得有耐心听伊梦澜把这些恶心又龌龊的话说完，似乎还有饶有兴趣地考虑。
  “快让她走吧！”婷婷已经是无心可伤了！她的心都麻木了！反正伊梦澜已经泯灭人性，她就当她是只正在狂吠的疯狗吧！人，不能跟疯狗一般计较的，躲开就好了。
  “我觉得她的建议不错呢！”凌飞摸了摸下巴，睇着婷婷。“给她一百万，我从她手里买下你了！反正，她原本打算把你卖给别的男人！卖给谁不是卖呢！”
  “对呢对呢！你跟婷婷更般配！毕竟两人差不多的年纪，有更多的共同话题！”伊梦澜大喜，没想到这个漂亮到令人咂舌的少爷居然同意了这笔买卖。贼眼一翻，又决定很无耻地临时加了筹码。“不过……人家方老板还答应送我三十万的黄金……”
  “再给你加一百万！”凌飞很爽快地答应了。“以后，她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好的！好的！好的！”伊梦澜鸡啄米般不停地连连点头，讨好地谄笑着：“以后她就是少爷您的人了！”
  凌飞当即让人拿来支票，在上面填了二百万的数字，爽快地当场人钱两讫。
  伊梦澜拿支票时，激动的手都发抖。
  凌飞嫌恶她身上难闻的恶臭气息，就将支票远远地丢开。“拿了钱快走！如果被我发现，你再回来找她的麻烦，我一定会让你活不过第二天！”
  伊梦澜蹲下地捡起支票，点头哈腰。“我这就走！永远不回来了！”
  等到伊梦澜离开，婷婷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什么？凌飞花二百万买下她？这怎么成！还没等她表示抗议，就听到外面又传来一阵嘈乱声。这次，真的是方老板来了！
  方老板五短身材，脑满肠肥，是个正宗的暴发户。因为有钱，就特别想包养妙龄美女，而且还是气质高贵的美女。听说有一个上流社会的名媛因为家庭落魄流落风尘，还没有被**过，他立刻就答应花一百万的天价拍下她。
  谈定价钱之后，就迫不及待地带着人来看货了。
  “不错嘛！果然挺漂亮！”方老板见到了婷婷，非常满意，色迷迷地盯着她，问道：“有男朋友吗？”
  婷婷吓得大气不敢喘，只是往凌飞的身后躲。天呐，想到自己差点儿被伊梦澜卖给这个恶心的男人，她简直有寻死的冲动。
  “你眼瘸啊！我这么大的人在她身边，你看不到！”凌飞邪佞地挑了挑眉。
  方老板这才注意到凌飞的存在，他定定神，发现对方的气质模样并不像是皮条客，不由奇怪地问道：“你是谁？”
  凌飞气极而笑：“刚说了一遍，你听不见？看来眼神不好，耳朵也不好使！不如都割了去吧！”
  “什么？”方老板也不是好惹的，当即瞪起小眼睛，骂骂咧咧地：“小子，活腻歪了！也不打听打听，方爷我是好惹的吗？居然还敢打方爷女人的主意，你是嫌命长了！赶紧滚开，这个靓妞儿是方爷我的……哇呀！”
  话还没有说完，就响起了杀猪般的嚎叫。因为他的耳朵被子弹射穿了，鲜血直流，他捂着残缺的耳朵嗷嗷直叫唤。
  “你是谁的爷？想死啊！”凌飞压抑着怒气，对左右属下打了手势。“把这个肥猪狠揍一顿，敲断他几根骨头！还有他带来的几个人全部都狠揍一顿！”
  “喂，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喂，大不了这个靓妞儿送给你了，我不要了！”方老板赶紧认怂，可惜后悔已晚，他必须要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婷婷看着方老板和带来的人被拖走了，然后外面传来拳打脚踢的声音和申吟求饶的声音。
  “行了！”凌飞睨一眼小脸吓得苍白的婷婷，冷冷地说：“已经教训他了，估计以后不敢再打你的主意！”
  “臭臭，”婷婷小声地说：“谢谢你！”
  凌飞酷酷地别过头，好像没听见她的道谢。
  “如果不是你……我真得不敢想象……所以……我要谢谢你！”婷婷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掂起脚尖，送上一记甜甜的香吻——吻向他鲜润好看的薄唇！
  凌飞颀长的身躯微微一震，魅颜上的神情更像是惊吓——婷婷吻他的唇！
  婷婷见自己的孟浪行为吓到了男孩，不由有些歉意。“对不起啊！我没想到……你没被吻过！”
  看凌飞的样子，这难道是他的初吻？婷婷觉得自己闯下大祸了，惊惶地看着他，怕自己冒犯了他。
  “你……”凌飞绝色的魅颜憋得通红，他看着惊惶的婷婷，半晌才鼓起勇气道：“你吻了我……你要对我负责！因为……这是我的初吻！”
  “……”呃，果然是他的初吻哦！婷婷羞得脸颊飞红，她捂住自己的脸，小声地说：“这也是……我的初吻！”
  爸爸亲过她的脸，亲过她的额头，亲过她的小手，唯独没有吻过她的唇。爸爸说，女孩的初吻要留给她的男朋友！
  刚才，她怎么就吻上凌飞的嘴唇了呢！也许是绝境中感念他的仪义相助，也许是被方老板惊吓到感激凌飞的搭救之恩，或者是她认可了凌飞是她的男朋友？总之，刹那间她就不受控制地吻了他的唇。而且是那样的大义凛然，毫不犹豫。
  听到婷婷的话，凌飞嘴角绽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就像是阴雨天后初霁的阳光温暖。“那你得答应做我的女朋友！”说完，又意识到自己的要求可能遭到她的拒绝，便又酷酷地加了句：“当然，你可以拒绝。”
  婷婷考虑了一下，正准备回答。
  “不过，”凌飞不放心地又提醒了一句：“我已经花二百万从你妈妈手里把你买下来，否则你就要被卖给那个肥猪一样的方老板！婷婷，做人要讲良心！”
  婷婷呆了呆，想笑又不敢笑。最后，她小声地说：“我……同意！”
  “……”凌飞怔住，好像又被惊吓到，大概是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他以为……以她的执拗，根本就不会答应呢！
  看着凌飞呆呆的样子，婷婷觉得这个男孩真得好可爱！她娇羞地伸臂搂抱住他的劲窄的健腰，说：“臭臭，如果你不嫌弃我，我愿意做你的女朋友！”
  “真……的？”还是有些不确定，但凌飞美丽的魅眸里已经升腾起亮色。
  “骗你是小狗！”婷婷嫣然一笑，认真地跟他拉了拉钩！
  “哈，我开启录音了！”凌飞亮出了他的手机，得意地宣布：“你答应我了，不许反悔！”
  “……”这家伙，能不能出息点呢！
  凌飞兴奋地抱起了婷婷——她是他的女朋友了！从小追到大，他终于追到她了！
  *
  奢华的高档西餐厅里，餐桌上摆放着精致华美的西式佳肴，只是气氛却有些微凉。
  “婷婷，你真得不想去香港读书？”凌飞略有些失望地问道。
  婷婷虽然有些忐忑，但她丝毫不改初衷。对凌飞投去歉然一瞥，小声地说：“我想在云城读完高中！假如你愿意我去香港，我会争取考取香港大学！”
  接受云飞做自己的男朋友了！可是，婷婷仍然坚持己见。她觉得，自己的家人在云城，她暂时不能离开！还有，她不想过度依赖凌飞。她要让他看到她的优秀，既使一个人，也可以考上最优秀的大学。
  这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微妙心理！女孩敏感又自尊，她不想让自己的男朋友小瞧了自己。认为自己离开他就一无是处！
  可是，这在凌飞的眼里，女孩的坚持却只有一个理由——厉振宇！
  “我知道了！”凌飞轻轻吐出一口气，面色有些冷凛，但仍然保持着风度。“你还在等着你爸爸接你回家！不过，我要告诉你，他不可能接你回家过年的！”
  提起此事，婷婷有些难过，她咬着粉唇，轻声地道：“我可以等……等到爸爸肯原谅我的那一天！”
  “你准备一个人在云城过春节？”凌飞冷冷地睇着她。
  “我……”婷婷看着凌飞十分不爽的样子，她思忖了片刻，答道：“我想跟你在一起！”
  “……”大概是失望和被拒绝的次数太多，冷不丁的惊喜真得会让他感到意外。所以，男孩怔怔地看着她，一时间没有说话。
  婷婷有点心虚，忙又小声地说：“如果你觉得为难……那就算了！我一个人也可以的……”说到最后，到底还是有些难过——谁愿意一个人孤零零地过春节啊！
  “ok！”凌飞若无其事地打了个响指，酷酷地道：“吃完这顿饭，我带你去香港！”
  他答应了！婷婷漂亮的小脸顿时又亮起来，不过她又想到其他的一些问题。“这件事情要不要……跟凌伯父和顾阿姨商量一下！”
  “不必！我的女朋友，我有权利决定要不要带回家！”凌飞说完，就低下头去开始用餐。
  他受过最好的家教，吃相极其优雅，绝对没有寻常男孩的粗鲁和粗犷。在外貌和气质上，他无疑继承了父亲凌琅的优良血统和基因。只是，他的气质偏向冷冽，这不太符合一个十六岁的男孩。
  其实，以前他并不是这样的！以前的臭臭很爱笑！自从婷婷离开他之后，他就再也没笑过！
  默默地吃了一会儿，婷婷忐忑地开口问道：“臭臭，为何……我觉得你不太高兴呢？”
  男孩的心思真得很难猜测，她都不知道他为何不开心！她不想去香港，他不高兴，她说想去香港他看起来也不怎么高兴，太奇怪了！
  “没事。”凌飞微微抬眸，淡淡地说：“我就这个样子！性格有点儿闷，希望你不要嫌弃我！”
  “我……当然不会嫌弃你了！”婷婷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自己的小伙伴开心起来，于是，她做了个很中国式的热络动作——帮他布菜！“臭臭，你想吃什么，我喂你！”
  对于女孩的殷勤，凌飞倒不排斥。他抬起眼，嘴角含了一丝的笑意，很认真地告诉她：“我想吃……番茄酱！”
  婷婷赶紧去拿酱碟，可是他却阻止了她，告诉她：“我想吃你嘴唇上沾的番茄酱！”
  “……”婷婷呆住了，面红耳赤。
  凌飞把她的目瞪口呆看作是默许，就邪魅地勾笑，然后起身将颀长的身躯俯向她，勾住她的脖子，两人隔着方形的餐桌开始亲吻。
  “唔……”婷婷终于醒过神，忙不迭推开凌飞，小脸羞得几乎要渗血般。“臭臭，我们这是……在公共场合！”
  天呐！明明冰山一般酷冷的男孩，怎么热情起来简直吓死人呐！她的心理承受度有限，真得……有点吃不消！
  “婷婷，你是我的女朋友！”凌飞理直气壮地申明自己的权限，“我可以吻你！”
  “臭臭，”婷婷摸了摸火烫的脸颊，小声地要求道：“我们都还小，能不能……像小时候那样不要有逾礼，等我们考上大学……”说到这里，小脸羞得更红了！
  凌飞的眸子深了深，他专注看着她了好久，轻声地应道：“好。”
  *
  这个寒假，婷婷终于不必独自一人在学校的宿舍里度过了。她跟随凌飞回到香港，踏上了久别八年的凌家。
  再次回到凌家，恍若隔世般，这里的一切熟悉又陌生，但在她的眼里看来毫无违和感，仿佛这里是她的另一个家！
  她和凌飞手牵着手，高调地出现在长辈的面前，就是要宣布他们俩的恋情。
  婷婷有些紧张，但她并不后悔。跟凌飞确定下关系也好，起码能让她打消嫁爸爸的荒唐念头。离开厉家之后，她慢慢地察觉到自己对爸爸的过度依赖已经有些病态的地步。
  且不说她嫁给爸爸是否符合伦理，而她的爸爸已经有妻子了啊！也正因为如此，她才疯狂地数番谋害对她有恩的夏阿姨。想想真是自己鬼迷了心窍！直到东窗事发，她被赶出厉家流落在外，品尝到了独自生活的艰辛和苦楚，她才懂得吃惊自己的疯狂和荒唐。
  必须要结束这种近乎畸形的痴恋，把她对爸爸畸形的依赖和狂热转化成正常的父女亲情。所以，婷婷决定跟凌飞确定男女朋友的关系，把她生命的重心从厉振宇的身上逐渐转移到凌飞的身上。
  她已经做错了很多很多，不能一错再错。她不能再伤害夏阿姨！不能再对爸爸存有非份之想。
  就在婷婷打算重新开始的时候，却发现事情远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凌家似乎来客人了！而且，客人里面有婷婷认识的熟面孔——裴蝶！
  一对中年夫妇正坐在客厅的沙发里跟凌琅夫妇谈笑风生，看得出来他们彼此十分熟络。而裴蝶则十分乖巧地坐在他们中间，充当乖乖女的角色。
  凌飞和婷婷的出现打断了众人的谈话，都把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他们俩。
  婷婷有些不自在，连忙低下头。她下意识地想从凌飞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奈何凌飞攥得紧，她抽了几次都没抽动，只好作罢。
  众人面面相窥，大概是没料到凌飞突然把婷婷带回来了，这实在让人有些尴尬。
  裴凯和吴小静夫妇特意把女儿送来香港，想让她在凌家过春节，没想到凌飞竟然带了一个漂亮女孩回来，这让他们惊诧的同时也颜面扫地。
  裴蝶简直要气哭，她好不容易说服爸妈厚着脸皮把她送到香港，没想到凌飞又把婷婷这个小妖精带来了！噢，不怪凌飞，都怪婷婷迷惑他！
  凌飞不善言辞，此时只是牵着婷婷的玉手站在众人的面前，以示来表明他的态度——他认可的女友只有婷婷！
  许久，凌琅淡淡地开口了：“臭臭，你怎么不问候裴叔叔和吴阿姨！”
  凌飞这才像征性地对裴凯夫妇点了点头：“裴叔叔，吴阿姨！”
  吴小静有些悻悻地，没有说话。裴凯比较圆滑，脸上顿时堆满了笑意：“凌飞回来了！小蝶正无聊呢！你们俩是多年的老同学，正好坐在一起聊聊天！”
  在场的诸人好像一起选择性失明，都没有看到凌飞手里牵着婷婷。
  可惜，凌飞不会任由他们装傻。他大大方方地将婷婷介绍给他们：“这是我女朋友婷婷！你们都认识的！”
  “凌伯伯，顾阿姨好！”婷婷怯怯地问候道。
  凌琅俊面如罩寒霜，纹丝不动，好像没听到。
  顾依凝则有些尴尬地看向吴小静，讪讪地解释道：“臭小子……又犯抽了！”
  此时，她真恨不得上去抽儿子一顿。既然对婷婷难以忘情，为何还任由裴蝶的亲近呢！这下子好了，人家夫妻俩特意把女儿送来，他却带着别的女孩回家，还当着裴凯夫妇的面宣布婷婷是他的女朋友，这实在有故意给裴凯夫妇难堪之嫌。
  吴小静曾是顾依凝在警局的同事，两人素来交好。而且，两家同一天结婚，婚后一直保持着联系和交情。后来，裴家夫妇俩带着女儿裴蝶来香港，发现裴蝶很喜欢凌飞，而凌飞也不排斥她，就把她留下了，陪伴凌飞一起读书，以慰凌飞因为婷婷离去的情伤。
  这么多年过来了，还以为裴蝶彻底取代了婷婷的地位，没想到凌飞仍然无法对婷婷忘怀，竟然招呼都不事先打一声，就带着婷婷突兀地回家了。恰好裴家夫妇和女儿裴蝶都在，这有多么难堪尴尬啊！
  “我没犯抽！”凌飞毫不客气地反驳道：“我是认真的！婷婷答应做我女朋友了！”
  说这话的时候，男孩的语气里有着一丝自豪。因为在他看来，婷婷能够答应做他的女朋友，这是件十分令他骄傲的事情。因为这意味着她对他的认可，意味着他们俩的关系终于名正言顺。
  说罢，看着在场诸人复杂纠结的样子，凌飞也没打算多逗留，就拉着婷婷离开客厅，准备去他的居所。
  “等等！”裴蝶站起身，忿懑地看着他们俩。她有满腹的怨恼，但又不敢对凌飞发作，就对着婷婷开火了：“厉婷婷，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凌飞是我的男朋友，我们俩一直在一起的！你居然横刀夺爱……”
  “住口！”凌飞回过头，冷冷一瞥过来，对方立即噤若寒蝉。“谁说我是你男朋友！”
  “可……可是……我们一直在一起的！”裴蝶有些委屈地咕哝着：“这次我爸妈送我来香港，就是想确定下我们俩的关系！”
  “我跟你只是朋友关系！”凌飞直截了当地说：“如果你再对我的女朋友无礼，我跟你连朋友都没得做！”
  “……”裴蝶终于哭了，抽哽着，十分委屈。
  “凌飞，你太放肆了！”凌琅愠声开口，每一个字都不容小觑：“婷婷跟她爸爸离开云城之后是裴蝶陪伴你一起读书的！现在她回来了，难道就是你冷落裴蝶的理由？”
  “我没有冷落她！”面对父亲明显的愠恼，凌飞毫无惧意，淡淡地解释道：“我一直把她当朋友，现在也一样！但是，我的女朋友只有婷婷，不会是别人！”
  说罢，他不愿再跟父亲争执，就礼貌地点点头，带着婷婷转身离开。
  “臭小子！”凌琅差点儿被宝贝儿子气到吐血，他抓起一只烟灰缸在妻子的惊呼声里狠狠地砸向儿子的脊背！
  凌飞没有躲，他知道父亲需要给裴家人一个交待。任由那只烟灰缸砸在背上，他脚步一顿，冷冷地丢下一句：“现在满意了吗？”
  说罢，他继续带着婷婷离开。
  凌琅气得俊脸铁青，顾依凝小声地劝慰着，同时歉然地对裴凯和吴小静叹道：“臭小子太任性了……竟然都不肯听我和他爸的话了！”
  见凌琅和顾依凝如此做也算给了自己一家人面子，裴凯也知趣，忙道：“儿大不由娘……既然飞少爷喜欢别的女孩……我们就不勉强他了！”
  吴小静捂着肋下，看来气得胃疼。
  裴蝶又羞又气，跺了跺玉足，任性地哭道：“我要回家！现在就回去！开学也不来了，我要转学！”
  *
  婷婷有些惴惴地，问凌飞：“凌伯伯和顾阿姨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犹记得从前，顾依凝最喜欢自己，凌琅虽说冷峻些，对她也很疼爱。但是，自从她离开港城跟随厉振宇回云城之后，她跟凌家人就日渐生疏了！后来就算谋面，她也刻意跟凌家人保持距离，所以她和凌家夫妇渐渐变得疏远陌生。
  不过，刚才看凌琅那么明显的疏冷，可能是知晓了什么。
  “没关系，我喜欢你就行了！”凌飞安慰地握住她的纤手，道：“你只管住在这里，家里的一切事情有我呢！”
  婷婷纷乱的心安定下来，她对凌飞嫣然一笑。“臭臭，能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我的幸运！”
  凌飞却敛了笑，一本正经地纠正：“应该说能有我这样的男朋友真是你的幸运！”
  “……”
  *
  用午餐的时候，凌飞陪婷婷在小餐厅里一起吃。他们像小时候一样，依偎在一起，开开心心地一起享用美味。
  离别的八年造成的生疏和距离更在逐渐消融和缩短，他们在一起越来越随意也越来越默契。通常，一个人开口说半句话，另一个人就能猜到剩下的半句要说什么！很多时候，他们都异口同声，然后相视会心而笑。
  “婷婷，”凌飞握着她的小手，柔声地低唤道。
  “嗯，什么事？”婷婷甜甜地问道。
  “转学到香港来念高中吧！和我同班，我们每天都能见面了！”凌飞不死心地再次要求道。
  “我都说了，等高考的时候，我会在第一志愿填写香港大学！”婷婷坚持的东西不会改变，她表面柔顺，但骨子里执拗，否则也不会那么执着地要回到厉振宇的身边。
  “你这个小坏蛋！”凌飞有些失望，但他并没有勉强她，只是提醒道：“不许趁着我不在的时候偷交男朋友！”
  “坏蛋，我偏交一个比你还帅的男朋友！”婷婷看他如临大敌的样子就忍不住故意逗他。
  “你要敢招蜂引蝶，我就敢废掉那个敢招惹你的坏小子！”凌飞恐吓道。
  “少来啦！这么霸道！”婷婷娇嗔地责怪着，但心里却甜甜的。她怎么可能去交男朋友呢！以前没有，现在有了凌飞做男朋友，她更不会理睬别的男孩。“难道你希望我做修女啊！整天就在教室和宿舍两点一线活动，谁都不理！”
  “嗯，我觉得这样很好！”凌飞调查过她，他很满意她的自觉性。也许女孩自觉长得太容易招蜂引蝶，所以深居简出还算本份。就算每周她都能收到一撂情书，也不见她搭理过任何追求者。
  “好，就按照你要求的！我清心寡欲做修女！除了上课，就回宿舍做兼职，哪儿都不去！”婷婷爽快地答应了他。看似卖了很大的人情，其实她在学校里一直是这么过来的，有什么困难呢！
  “不必再做兼职！”凌飞送给她一张金卡。“划卡之后自动转帐的！二十四小时之内补齐消费的额度！”
  “不要！”婷婷吓了一跳，好像这张金卡是烫手的山芋，连忙抛还给凌飞。“我可以养活自己的！做兼职并不累，又不外出，只是在宿舍里用笔记本做做动漫，画画设计图……”
  “难道你这么不喜欢用我的钱！”凌飞有些纠结，脸色也变得很差。“你是我的女朋友，我该照顾好你，不想让你那么累！再说，整天坐在电脑前对身体不好！”
  “我不是不喜欢用你的钱，只是……臭臭，你可以尊重我的选择吗？我真得很想靠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而不是做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寄生虫！”婷婷知道自己的拒绝可能会让男孩伤心，但她必须要坚持自己的底线。夏阿姨说过，女孩一定不要把男朋友当作自动取款机，必须要有自己的事业和收入。哪怕这笔收入很微薄，也强过完全依赖男人。
  见婷婷如此坚持，凌飞有些悻然，但他终于没有勉强她，将那张金卡收了起来，同时抬起眼，却看向婷婷的身后。“妈，你还要在这里偷听多久？”
  妈？婷婷大惊，连忙回过头，看到顾依凝就站在她的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假如不是凌飞提醒，她现在也没察觉。
  见被儿子发现了，顾依凝也没觉得什么，笑了笑，说：“臭小子，谁偷听了！妈妈是看你们俩聊得那么投机，所以就不想打扰你们！”
  “顾阿姨。”婷婷站起身，礼貌地问候道。
  “嗯，”顾依凝的神情倒还算温和，她看着她，目光充满了赞许。“是个不错的女孩子，怪不得臭小子一直对你念念不忘！”
  婷婷推拒金卡的一幕看在顾依凝的眼里，她看得出来，婷婷是个懂原则有底线的女孩。只是一时糊涂做出憾事，终归无法被原谅。
  凌飞没想到婷婷拒收金卡反倒给老妈留下了好印象，他想了想，便道：“我让婷婷做我的女朋友，你不反对吧！”
  “只要你喜欢，妈妈反对什么呀！”顾依凝摇摇头，看了眼婷婷，欲言又止。踌躇片刻，还是咽回了要说的话，只对儿子说：“你爸让你去他的书房！”
  凌飞一听就直皱眉头。因为从小到大，每次老爸要训他的时候就会让他去他的书房。
  *
  “你知不知道她下毒谋害你夏阿姨的事情？”
  书房里，凌琅怒冲冲地责问儿子。
  凌飞却是云淡风轻：“知道。”
  “知道还把她带回家！”凌琅气得想揍宝贝儿子一顿，偏偏又舍不得下手，“难道你准备让她下毒害我们全家！”
  “婷婷不会再那么做了！”凌飞仍然面不改色。“我不会娶别的女人，也不会爱上别的女人，不让她有机会嫉妒，她就不会下毒！”
  “臭小子！”凌琅差点儿没气死。“你被她迷晕了！”
  “我喜欢她，一直喜欢！”凌飞面对父亲，坦然地道：“追求她是我一直在做的事情！现在她终于同意做我的女朋友了！”
  凌琅连连吸气，提醒自己要冷静。他一向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控力，但这世上偏偏有两个克星好像专门来对付他的！一个是他的老婆，一个是他的宝贝儿子，每次都有办法把自己气的要死要活。“当初她为了回到厉振宇身边，无所不用其极。甚至还故意跟我们凌家疏远了关系。现在她被厉振宇赶出家门，又想回到你的身边，难道你就这么没气性，任由她想走就走想来就来？”
  这话让凌飞一阵沉默，他没再说话。
  见自己的话终于让儿子有所触动，凌琅这才冷冷地接道：“如果你真得喜欢她想把她留在身边也行！但她已经不配再做我们凌家的媳妇！”
  婷婷恋父杀母，又利用臭臭再对他弃如敝屣，这给凌琅留下了极糟糕的印象。现在婷婷被赶出了厉家，形同孤女，在凌琅看来，此女早就失去了给凌家做儿媳妇的资格。
  终于，凌飞抬起头，看向凌琅，淡淡地道：“她是给我做媳妇，配不配跟你没有多大关系！”
  “臭小子，信不信我再把你发配到南非去！”凌琅要被儿子给气到吐血。
  “可以！”凌飞丝毫不惧，回击道：“只要你能承受得住老妈的炮轰，她会天天缠着你要儿子！”
  说罢，凌飞恭敬地对父亲躬了躬身，没有再看鼻子快要被他气到冒烟的父亲，转身离开了书房。
  *
  夜晚，某星级宾馆。
  伊梦澜躺在舒适的大床上，惬意地吞云吐雾。
  把婷婷卖了二百万，这实在是个让她满意的好价钱！足够她临死之前过得舒舒服服，也算知足了。
  在临死之前，她要好好地享受一番，才算死得不冤。
  所以，这些天，伊梦澜除了待在奢华的星级宾馆里每天吞云吐雾，另外她每晚都要花大价钱召牛郎，满足她的**。
  正当她吸得高兴之时，听到门铃响起。
  “来了！”伊梦澜懒洋洋地下了床，趿着拖鞋走过去开门。
  打开房门，一个英气逼人的俊美男子站在跟前，简直亮瞎了伊梦澜的贼眼。
  死鱼般的眼睛顿时亮起来，伊梦澜惊艳不已。这么帅气的男子真得很罕见，今晚她遇到极品了。
  “帅哥，快进来吧！”伊梦澜用枯瘦的爪子紧抓住帅哥的健臂，热情地将他拉进来。“姐姐我可是等你等很久了呀！”
  美男嘴角含笑，眉头却不易察觉地微微蹙起。进到室内，他随手反锁上了房门。
  伊梦澜看着眼前这位极品美男，越看越满意，迫不及待地动手动脚。
  “听说你食粉！”美男抓住伊梦澜那双在他身上乱摸的枯瘦爪子，淡淡在勾笑道：“我陪你一起吧！”
  “哇，原来弟弟也好这口啊！”伊梦澜更高兴，喜得心痒。连忙去拿出了一堆货，让美男陪自己一起享用。
  美男慢条斯理地拿过那几包货，全部倾倒在一起，然后拿起来锡纸包，嘴角绽笑地道：“我伺候姐姐吃吧！”
  “你先用吧！”伊梦澜见他弄了这么多的量，看得出来瘾头比她还大，不由有些意外。
  “不必！”美男摇摇头，如实道：“我从不碰这玩意儿！都留给你吧！”
  “啊！你什么意思？”伊梦澜顿时警惕起来，看着眼前这个帅到令人眩晕的美男，起疑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美男一手捏住伊梦澜的颔骨迫她张开嘴，一手将锡纸包里的白粉悉数倒进她牙齿快要掉光的嘴里，再端起旁边的一只水杯给她灌进去，确保她嘴里的东西丝毫不剩地进到她的胃里面，这才松开她，慢津津地接道：“我是来送你下地狱的人！”
  伊梦澜瘫倒在地板上，死鱼般的眼睛里迸射出绝望之色：“你……你到底是谁？”
  美男笑而不答，就那样冷冷地看着她，待着毒性发作。
  伊梦澜将手指头探进嘴里，想把吃下的毒粉再吐出来。
  “别浪费了！”美男伸出修长的腿，一脚踩在她的枯臂上，阻止了她试图自救的动作。“很贵的呢！”
  “是谁让你来的？”伊梦澜只觉胃里火烧火燎，她知道吃下去的东西已经起效了。如此大的剂量，足以致命。更何况，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已近油干灯枯，根本抗不住过量吸食的并发症。可是，即便如此，仍然有人等不及她寿终就寝，提前来结果她的性命了。
  “快要死了，哪来这么多的废话呢！”美男没有打算回答她问题的意思。
  “我知道了！”伊梦澜突然喋喋地怪笑起来：“是厉振宇对不对？是他……是他派你来取我的性命！”
  “……”美男沉默不语，不知道是默许了她的猜测或者是根本就懒得纠正她的错误。他的任务是来结果这个女人性命，其他的事情与他无关。
  “他到底坐不住了！”伊梦澜死鱼眼里射出兴奋之色，夸张地叫道：“就因为我把婷婷卖掉了，所以他让你来杀我！嘎嘎，原来，他还记挂着我的宝贝女儿呢！嘎嘎，他这么疼爱我的乖女儿，是不是对我余情难了……”
  “神经病！”美男原本是打定主意不理睬伊梦澜的，可听她说的这些话，忍不住提醒道：“大妈，你该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尊容，就不会这么自恋了！”
  “我知道自己现在很老很丑，可惜你没见过我年轻时的模样，那叫一个倾国倾城……”伊梦澜眼神迷离，嘴角却不停地流出透明的涎液：“帅哥，你叫什么名字？”
  美男抬腕看了看手表，他已经控制不住想举枪宰了这个丑妖婆，真特么太恶心了！
  伊梦澜还想说什么，奈何毒性开始发作，她痉挛地抽搐起来，在地板上团团打旋。枯爪用力地抠着嘴巴，几乎想把她的肠胃都掏出来。因为她的胃里着火一般，烧灼着搅疼着……
  臭气弥漫开来，美男退后一步，掩住口鼻——伊梦澜已经失禁了！
  大约七八分钟的时间，终于一切都停止了！
  哪怕再恶心，美男也十分恪尽职守地上前查看尸首，确定已经死亡，他就完成了任务。
  因为哥哥吩咐过，一定要让伊梦澜服过量食毒而亡，不许提前结果她的性命——哥哥就是要让她充分品尝到被折磨到痛不欲生的滋味！
  完成了任务，美男拿出湿巾揩净了被伊梦澜抓过了手和胳膊，然后将现场清理一遍，带走了所有可能暴露他来过的证据。
  这里只留下一个过量食毒而死亡的现场！伊梦澜因此而死，她的死与任何人都无关系！
  *
  两年后，冬季。
  媛媛迎来了第五个生日！作为厉家唯一的小公主，她的生日无疑十分隆重热闹。
  厉振宇特意为爱女举行了盛大的生日派对，女儿戴的头饰穿的衣物都是聘请国际大师专门私家定制。
  这些年，厉振宇的生意越做越大，影响力越来越广，但他却更加低调。平时推掉了大半的应酬，腾出专门的时间来陪伴妻子儿女！他是整个云城的神话，他的妻子是云城的所有女人羡慕并且无法企及的目标。
  试问，哪个男人做到厉振宇这个地位的时候，还能多年专宠妻子心无旁鹜？除了他的妻子夏雪，再美的女人都无法入他的眼。
  昔日的高冷男神，如今已是三个孩子的慈父。他统治着庞大的商业王国，而他的生活圈子却十分简单。除了工作，其余的时间他都用来陪伴妻儿，并且自得其乐，乐此不疲。
  媛媛的生日派对十分隆重，不止云城的商贾名流纷纷前来庆贺，而且还来了一位久未登门的远亲！
  “表哥，祝贺你家的小公主生日快乐！”女子银铃般动听的嗓音十年如一日，仍然让厉振宇听到就直皱眉头。
  厉振宇眼角一跳，抬起头，果不其然——那个对他满脸堆笑的女人就是他最不待见的温心！
  看着厉振宇如罩寒霜的脸，温心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不受男主人的待见，就推了推自己腿边的小女儿：“楚楚，去找大伯抱抱！”
  一个两三岁的鬈发小丫头，迈着小短腿，像只可爱的小浣熊般摇摇摆摆地扑向厉振宇，“大伯，抱抱！”
  看着可爱的楚楚，厉振宇俊脸上的寒霜终于稍稍融化了些，他弯下高大的身躯抱起了可爱的楚楚。
  鉴于温心的水性杨花，还有跟保镖私奔同居的前科，厉振宇一度怀疑楚楚不是楚奕辰的亲骨肉，还建议楚奕辰去做亲子鉴定。楚奕辰没有理睬表哥的建议，此事就搁下了。不过，随着楚楚慢慢长大，小模样越长越像楚奕辰，倒让厉振宇打消了疑惑。
  楚奕辰带着妻子温心，儿子小华，一起慢条斯理地走近前。“小寿星呢？”
  厉振宇朝一边呶呶嘴巴，就见他的两个儿子带着女儿横冲直撞地跑过来了。
  九岁的玉轩，八岁的凡凡和小华，五岁的媛媛还有厉振宇怀里抱着的两岁半的楚楚。这么多孩子凑一块，想想能有多热闹就该明白了。
  “嚯，好热闹啊！”夏雪闻声过来了，跟楚奕辰夫妻俩打过招呼，然后从丈夫的怀里抱过楚楚，逗弄了一会儿。“小妞妞越长越像奕辰了！”
  温心目光瞥厉振宇，吃吃笑着打趣道：“幸好如此呢！不然表哥老是怀疑楚楚的血统不纯正！”
  厉振宇挑了挑眉毛，刚要回敬两句，却听楚奕辰那个没出息的老婆迷忙着对温心表白：“老婆，我从没有怀疑过楚楚不是我的亲骨肉！”
  “那是，不然就依着你表哥的意思去做亲子鉴定了！嘎嘎！”温心笑得花枝乱颤，瞥向厉振宇的目光里却有着几分胜利的得意。
  尽管厉振宇一直不待见自己，但丈夫却一直相信自己，这是她最引以为傲的。
  “振宇跟奕辰开玩笑呢！表兄弟俩在一起，总是喜欢互相打趣，玩笑话当不得真！”夏雪知道这种场合厉振宇说什么都不讨好，毕竟温心是弟媳，可以嘻笑撒娇打趣，怎么着都不算失礼。但厉振宇若开口反驳倒显得他小器，不理睬吧又有心虚之嫌。所以，这种时候就需要她这个做老婆的帮老公接过烫手的山芋了。“弟妹若是当真，就错怪你表哥了！”
  “哪能当真，玩笑话罢了！”温心果然识趣，适时地偃旗息鼓。
  楚楚见哥哥姐姐们在一起跑跑跳跳地玩耍，她也挣脱了夏雪的怀抱，摇摇晃晃地跟着去玩了。
  时值冬季，不过恰逢今日天公作美，暖阳高照，纹风不动，很是暖和。所以，派对就在自家庭院里举行。
  庭院里布置得花团锦簇，露天的午宴格外丰盛，到处都是饭菜香瓜果香鲜花美酒香，醺人欲醉。
  厉振宇夫妇忙着应酬，楚奕辰就陪着妻子在贵宾专属位置坐了，一边观赏着专门为孩子们准备的杂技表演一边开始用餐。
  过了没多一会儿，夏雪过来了。
  “振宇忙着招呼客人，晚些才能过来！”夏雪在主人的位置坐下，让佣人叫过孩子们一起用餐。
  孩子们正玩得嗨，哪里肯过来吃饭。夏雪只好挑了些糕点疏果让佣人给他们送过去，边吃边玩。
  “表嫂，恭喜啊！”温心对夏雪举起了酒杯，笑道：“夫贤子孝，儿女双全！”
  “弟妹客气，同喜同喜！”夏雪跟温心碰了碰杯，嫣然一笑，饮下杯中酒。
  的确，她很幸福，也很知足！
  “第二杯酒是敬表哥的，不过他一直躲着不敢过来见我，表嫂就替他干了吧！”温心笑嘻嘻地，无视丈夫不停地对她打眼色，兀自接道：“恭喜表哥再次成功刷新财富榜，成功晋级东南亚十大富豪榜！”
  “嗯？”夏雪怔了怔，有些奇怪：“东南亚十大富豪榜？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虽说这些年万泰国际发展得如日中天，但要说侪身进东南亚十大富豪榜还有些勉强吧！
  “咳，咳咳！”楚奕辰好像嗓子不舒服，一直咳。
  温心体贴地给他递过去一杯酒，然后继续热络地跟夏雪攀谈着。“我就知道表嫂不知道，所以……嘿嘿，特意来告诉你的！”
  夏雪正准备洗耳恭听之际，见厉振宇过来了。她索性转过头直接问丈夫：“听说你最近刷新富豪榜单了，这么天大的好消息，怎么瞒着我呢！难道想趁我不注意的时候给我一个惊喜？”
  厉振宇黑眸闪过一抹异色，随即冷冷一瞥看向温心。后者正等着看热闹呢！见他愠然的样子，不由更加开心。
  “表哥，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还瞒着表嫂，太不可思议了！我以为你们夫妻是无话不谈，无事不晓的！”温心嘴里说着抱歉的话，却笑得乐不可支，像只甜蜜又恶毒的小狐狸。“天呐，我该不会闯祸了吧！”
  厉振宇忍着想把这个女人扔出去的冲动，转过头看向妻子，而她——正等着他的解释！
  “唔，我觉得这些事情并不重要，所以就没对你说。”男子这样解释道。“其实，我并不在乎那些什么财富榜排名！”
  “是啊！表哥才不在乎那些虚名呢！表哥只在乎实际利益！”温心唯恐天下不乱，及时添了把火：“一声不响地拿下了缅甸渔业出口垄断，财源滚滚，日进斗金，油水可比万泰国际还要肥啊！”
  厉振宇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没理睬温心，冷冷地瞥向事不关已的楚奕辰。
  迎着表兄几乎快要吃人的目光，楚奕耸了耸肩，无辜地道：“温心说的都是实话！”所以，他老婆没错。“再说，这些事情也不可能永远瞒着夏雪！”
  “我什么时候打算瞒着夏雪了！”厉振宇咬着钢牙，怒道：“不过也用不着你们俩跑来告诉她！”
  “哟，表兄，不带恼羞成怒的！”温心毫不畏惧厉振宇，兀自吃吃地笑着打趣道：“如果你不怕让表嫂知道，就别怪弟妹我啊！如果当真恼了，那就是存心想瞒着她了！”
  夏雪已经放下了筷子，清眸冷冷地睨着丈夫。不过，她并没有催促他交待实情，但他应该明白，她很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还要旁人来提醒她的情况发生。
  “是这样的！”厉振宇略有些尴尬地看着妻子，如实道：“杰弗里的公司……是被万泰国际并购的……”
  “什么？！”夏雪不可置信：“当初你是以万泰国际的名义并购了杰弗里的渔业公司！为什么我和爸爸都不知道！”
  “因为……”厉振宇并无愧色，但多少有点儿心虚。尤其是……看着妻子的样子好像很生气。他尽量耐着性子对她解释道：“是我拿下了杰弗里的公司，从成功并购到这些年的发展，全部都是我一手操持！它应该属于我！”
  “厉振宇！”夏雪拍案而起，发现很多目光转过来看向她，只好收敛了怒色，又慢慢地坐下来，一张俏脸气得通红。“这件事情，我和爸爸都不知道！而且爸爸临终前……”
  “他知道！”厉振宇小声地说：“这件事情爸爸知道！”
  什么事情能瞒得过崔吉铭？更何况是眼皮子底下的事情！厉振宇也没打算瞒着崔吉铭，他做得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崔吉铭倒也通情达理，并没有介意。更何况，崔家风雨飘摇之际，全仗着厉振宇全盘接过了全部重担重新发展壮大。
  这么多年来，他频繁往返于云城和缅甸，不辞辛劳。若是让他无偿给凡凡那个小鬼打工，估计早就厌烦了。所以，杰弗里的公司就是对厉振宇的补偿和酬劳，这些都是经过崔吉铭默许的。
  不过这些并没有告诉夏雪，也许是怕她不高兴，也许是怕她闹腾，总之，厉振宇没有说，崔吉铭也没有提。直到崔吉铭去世，夏雪仍然不知道杰弗里的公司其实早就被并入万泰国际的麾下。
  “……”夏雪鼻翼翕张。既然崔吉铭知道，那就只有她一个人蒙在鼓里了。
  “我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厉振宇摊了摊手，很无辜的样子。“杰弗里的公司是我一手拿下的，也是我一手发展起来的。那么大一烂摊子，我把它发展到今天的规模丝毫都不逊于崔氏，全是我一个人多年的心血！我真得想不出什么理由，需要把它拱手让给别人！”
  “别人？”夏雪怒气上涌：“别人是谁？凡凡！他是别人家的孩子？！”
  见夏雪明显被激怒，厉振宇不想跟妻子吵架，准备偃旗息鼓了：“随便你怎么想！反正我问心无愧！”
  “厉振宇，如果你真得问心无愧就不会刻意瞒着我！”夏雪实在无法接受他的做法，更加让她无法接受的是他的隐瞒。假如不是温心跑来告诉她，她都不知道他还准备瞒她到什么时候！“做这件事情的时候你有跟我商量过吗？”
  “跟你商量，你会同意吗？”
  “所以你干脆瞒着我！”夏雪清眸迸出伤心的泪花，她睨着丈夫，很失望。“我真得想不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我是哪种人！”厉振宇黑眸闪过一抹薄怒，“我拿我该得的，哪里做错了！”
  “喂喂，你们两口子别吵！”楚奕辰顿时汗颜，这可都是他的老婆惹起的争端，让他很是内疚。“拜托，有什么问题心平气和地解决！你们俩可是云城的模范夫妻，要恩爱百年的，千万别吵，瞅瞅四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们呢！”
  温心抿着嘴儿，笑眯眯地观战，看得出来心情很好。
  夏雪盯着厉振宇看了几秒钟，然后站起身，将餐巾往桌子上一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厉振宇追了几步，又停下来，转回头指着满脸兴灾乐祸的温心对楚奕辰咬牙说：“赶紧把你的这个宝贝弄走，我不想再看到她！”
  “哟，表哥恼羞成怒了！”温心捂嘴儿吃吃地笑着，仍然不忘火上浇油：“看来这次闯得祸有点儿大哟！表嫂生气，表哥今晚该不会要跪搓衣板吧……”
  “咳咳，”楚奕辰连忙拽老婆的衣袖，小声提醒道：“媳妇儿，咱厚道点行不？表哥生气，你就少说两句吧！”
  厉振宇连连吸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才没有上前把这个女人给扔出去。他怒极而笑，睇着温心，冷笑道：“为遗嘱的事情记恨我呢！告诉你，我厉振宇从没有把自己的东西拱手让人的习惯！我的就是我的，谁敢动坏心思觊觎，我一定会整得她很惨！”
  温心脸上的笑意有些挂不住了，变成了悻然，反唇相讥：“别人当然拿你没办法，不过这次跟你作对的可是你老婆！有本事你对她施啊！有本事你去对她发狠啊！”
  “我老婆不会跟我作对！不信你等着瞧，她肯定会站在我这边！你的阴谋诡计恐怕要落空了！还有，你他妈的再没事给我搅些乱子，以后就别想再进我家的大门，滚！”
  *
  夏雪很生气，而厉振宇坚持认为他没有错，两口子就僵持起来，热热闹闹的生日派对不欢而散。
  午后，夏雪兀自坐在花架下怔怔地出神，身穿小公主裙的媛媛蹦蹦跳跳地走过来，扑进了她的怀里，缠着坐上她的膝盖。
  “妈妈，抱抱媛媛！”五岁的媛媛很粘人，尤其喜欢粘着妈妈。
  “媛媛乖，一边玩去……妈妈想一个人静一静！”有些事情也许该好好想一想，才能理出个头绪。
  媛媛嘟着小嘴儿，见妈妈不高兴，就懂事地滑下了她最喜欢的膝盖。不过，很快小丫头又高兴起来：“奶奶来了！”说着，就高高兴兴地扑向走过来的杜桦。“奶奶，你去哪儿了！”
  盛大的生日派对，作为媛媛的亲奶奶却全程没有露面，直到派对结束才出现，的确有些让人想不通。
  “媛媛，乖，奶奶有话跟你妈妈说！”杜桦抱着媛媛亲了亲，然后拍拍孩子的小脑袋瓜子，让她去一边玩。
  “不嘛，媛媛要奶奶抱！”媛媛撒娇地缠着杜桦，不肯离开。
  杜桦只好抱着媛媛走过来，坐到夏雪的对面。
  夏雪抬起头，强打起精神。“妈，有事吗？”
  杜桦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似乎忧心冲冲。这些年，她变得苍老许多，两鬓也有了白发的踪迹，不过保养得仍然不错，看起来比同龄人年轻得多。“是这样的……妈有件事情得跟你单独谈谈！”
  “有什么事情就说吧！”尽管心情欠佳，不过夏雪仍然保持着礼貌和风度。
  “这件事情在家里不能说，得出去说！”杜桦左右看了看，小声央求道：“夏雪，你陪妈妈出门走一趟……妈妈要让你见一个人！”
  *
  车子停在一幢小型别墅的门前，杜桦用遥控器打开了防盗门，车子便驶进了小院。
  小院静悄悄的，有几株四季常青的植物仍然披着绿色，在冬日的暖阳里焕发着生机。院子收拾得很干净，看得出来经常有人打扫。
  夏雪抱着媛媛下了车，跟随着杜桦走进了两层半的独体小别墅里。
  不知道杜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夏雪相信她不会害她，因此就带着女儿一起陪她过来了。
  进到室内，里面装簧得还算精致，打扫得也干净，但仍然静悄悄的，没看到什么人，直到杜桦带着她步上楼梯。
  上到二楼，杜桦打开了一间房门，对身后的夏雪说：“进来吧！”
  进到里面，夏雪顿时嗅闻到不寻常的味道。她若有所思地顿住脚步，抬眸望去，浑身一震。
  一张大到离谱的床上躺着个形容槁木的男子，他看起来久病未愈，气息恹恹。此时闻听到声响，勉强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倒是非常漂亮，只是透着冷漠和薄凉。他缓缓地抬头，幽冷的目光从杜桦的身上慢慢地移倒了夏雪的脸上。
  四目相对，两人俱是一怔。一别六载，再相逢，恍若隔世。
  夏雪没想到，杜桦带她来见的人竟然是——吴天佑！
  尽管，他已经瘦到脱形；尽管，他的鬓边华发早生；尽管，细纹已经爬上了他的眼角……可是，她仍然一眼就认出了他！
  吴天佑静静地睨着夏雪，没有惊诧没有意外，只有无尽的淡漠和一丝丝的悸动。他终于见到她了，在他的有生之年。
  “媛媛，找奶奶抱！”杜桦从夏雪的怀里抱过了媛媛，然后看了看吴天佑，再看看夏雪，低声地说：“我带着媛媛去楼下待一会儿，你们俩……说会儿话吧！”
  说罢，杜桦就抱着媛媛掩上房门离开了。
  室内只剩下夏雪和吴天佑两人，一时间有些异样的沉寂。
  吴天佑静静地觑着夏雪，似乎就这样一直看着她不准备开口说话。有生之年，他还能再见她一面，死而无憾。
  许久，夏雪打破了沉默：“如果早知道妈带我过来见你，我会带上凡凡！”
  她真得没想到杜桦会带她来见吴天佑，完全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
  “不必了！是我嘱咐妈不要带他过来的！”吴天佑轻轻摇首，叹道：“他跟随你一起生活我很放心！这些年，你对他视若已出，每天让他喊你妈妈……我真得很知足很感激！就让他这么快乐地生活下去，不要再见我也不要再记起我！”
  当年吴天佑离开的时候，凡凡只有两岁多。现在八岁的凡凡早就忘记了吴天佑这个爸爸，在孩子的心里只认厉振宇和夏雪为他的亲生父母。
  吴天佑坚决不见孩子，不让孩子的心里对他保留任何的印象，这是为了凡凡好。他知道厉振宇一直忌惮着凡凡，假如让凡凡知道得太多，而影响到凡凡和厉振宇的父子关系，对凡凡绝对没有好处。
  “你……怎么样？我看你身体似乎不太好！”夏雪走近前，就像走近一个多年的老友般自然。没有戒备也没有疏冷，清眸只是流露出淡淡的关怀和怜悯。时间是最无情的！当初那个惊艳了时光，温柔了岁月的男孩，竟然变成了今天这副模样。他看起来，似乎长期被病痛折磨，形消骨立。
  提起自己的身体，吴天佑倒是没有避讳，淡淡地告之：“我患了肝癌，已经是晚期！”
  “……”夏雪一怔，竟然说不出话来。
  “时日无多，我就回来了！”吴天佑枯槁的脸上勉强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有一瞬间让夏雪看到了过去那个温润又英俊的男孩。“我就想……在离你最近的地方，慢慢地等着生命的终结！”
  也许是大限将近，吴天佑十分豁达通透。在他的眼睛里看不到对死亡的畏惧，只有平静的接纳。人生终有一死，而他的生命即将到达尽头。临死之前，还能够见到他此生最爱的女人，他终于心满意足。
  “当年……”夏雪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问道：“崔吉铭是怎么处置你的？这些年，你又是怎么过来的！”
  听到夏雪关心他，吴天佑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的眼睛亮亮的，隐隐含着一抹泪光。沉吟片刻，他才轻描淡写地道：“崔吉铭倒是没有为难我，只是把我赶出了缅甸！我流落在外，飘泊过许多地方……终究没有在任何地方扎根！而且，我染上酒瘾……酒精毁了我的肝脏，先是酒精肝，然后是肝硬化，最后是肝癌！”
  他的语气那么轻松，似乎在描述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就那样执着地一步步踏上死亡的旅途，明知道是死路却毫不停顿。
  “你……何必呢！”夏雪痛心地看着他，摇摇头：“自甘堕落唯一的结果就是自取灭亡！”
  “我知道！我没打算活太久！生活如此无趣，活得太久有什么意思呢！”吴天佑意兴阑珊地摇摇头。
  “……”
  “好在我还有凡凡！他是我生命的延续！”提起儿子，吴天佑的眼里迸射出慈爱的光芒和温暖。“他也是你的儿子！你那么疼爱他，将来他一定能得到幸福！”
  坐了一会儿，夏雪站起身。
  “你要走吗？”吴天佑眼里闪过一抹焦急和不舍，轻声地求道：“能不能……再陪我坐一会儿！”
  “我给你倒杯水！”夏雪快走到饮水机前，顺便擦掉眼角的一滴泪水。
  听说她不走，吴天佑轻轻吁出一口气。他真得很希望她能多陪他一会儿！再多陪他一会儿！
  *
  夏雪走出房间的时候，眼睛有些红红的。看到杜桦站在门外，却已经是泪流满面。
  “天佑呢？怎么样！”杜桦走过来问道，一边难过地抹着眼泪。
  “喝了水，已经睡着了！他很容易疲惫。”夏雪轻声地道。
  “是啊！……肝癌晚期，全靠药物支撑着……他撑不了多久了！”杜桦说着，就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这个任性的东西……快要死了才回来！所有的医生都说他没救了……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全身……神仙也救不了他……我该怎么办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
  “妈，我们下楼去说吧！”夏雪怕吵醒了吴天佑，就扶住痛哭失声的杜桦，一起走下楼梯，边问道：“媛媛呢？”
  “佣人陪着她一起在下面玩！”杜桦一边擦泪，一边试探地问夏雪：“天佑时日无多，你能不能……多陪陪他！”
  “……”夏雪沉默着，一时间难以回答。
  下了楼梯，进到茶厅里坐下。佣人送上来茶水和瓜子，然后又陪着媛媛在旁边玩撑绳。
  看着无忧无虑的媛媛，杜桦的眼泪流得更凶。“我想带凡凡过来的见他一面，他拼死不让！说什么千万不要让凡凡知道他的存在，如果知道了有百害无一利！我知道他是忌惮振宇……算了，不见就不见！反正凡凡在厉家也受不了委屈，一家人都疼着他宠着他呢！”
  夏雪默默地听着，有些走神。
  “天佑现在的样子……你也看到了！”杜桦扯了张纸巾揩了揩脸上的涕泪，终于横下心开口道：“他快要死的人了，妈实在不忍让他带着遗憾离开！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就是你，临死前真得希望你能一直陪着他！夏雪，妈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看在他不久人世的份上答应吧！”
  夏雪瞠大清眸，怔怔地看着杜桦。本能的，她感觉不会是什么好事。
  果然，听到杜桦接道：“天佑爱你入骨，做梦都想跟你做夫妻！在他临终前，你能不能跟他办一场婚事，嫁给他，也算圆了他的这辈子最大的心愿！”
  听了杜桦的话，夏雪半天说不出话来。这……太荒唐了吧！“妈，我有丈夫啊！如果让振宇知道……”
  “振宇那里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杜桦大包大揽地应承下来。“妈会亲自去跟他说！”
  “不行！这怎么成！”夏雪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坚决不肯同意。“太荒唐了！妈，你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念头！”
  她和厉振宇多年恩爱夫妻，突然要她嫁给吴天佑，就算因为吴天佑病入膏肓，不久于人世也无法被她接受。当然，她的丈夫更不可能接受。而提出这个荒唐建议的人竟然是她的婆婆！
  “算妈求你了！”杜桦拉住夏雪的手，苦苦恳求道：“只是形婚而已！天佑没有多少时日了，他现在这个样子……也不能对你做什么！你就跟他举行一次婚礼，圆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他苦了一辈子，临死之前，让他开心开心，好吗？”
  夏雪沉默了片刻，再抬首，目光有些冷：“妈，我不是哄你儿子开心的玩具！”
  尽管，她对吴天佑多少有着复杂微妙的感情，尽管她看到他病重的样子心里隐隐作痛，尽管，她真得希望他能好好地活下去。但是，并不代表她可以无原则地牺牲自己来成全别人！
  婚姻不是儿戏，她已为人妻，怎能再嫁别人！就算对方不久人世也不行啊！
  “你明知道妈不是这个意思！”杜桦苦泪涟涟，哽咽道：“只是天佑他太希罕你了！日思夜想，他这个病就是因为爱你不得才……妈真得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他抱憾而终！天佑对你痴心一片，不比振宇少半分！你不看在妈妈苦求你的份上，也看在他对你痴情这么多年的份上，就当可怜可怜他吧！”
  “不行。”夏雪无力地道：“怎么可以……”她以手支额，只觉头疼欲裂。“这件事情不用考虑，我不会答应的！”
  说罢，夏雪站起身，对在旁边玩的媛媛招了招手。媛媛立刻跑过来，她弯腰抱起了孩子。“妈，这件事情就此打住，谁都不要再提起了！我可以来探视吴天佑，但我每次来之前肯定会先征得振宇同意！如果他不同意，我不会瞒着他私自过来，更不可能改嫁给吴天佑！”
  “夏雪，”杜桦跟着站起身，不死心地哀求道：“你再考虑考虑，别急着拒绝！天佑太可怜了……”
  夏雪抱着媛媛走出去，没有回头。只是，她的心里溢满了苦涩的滋味。
  *
  夏雪带着媛媛跟随杜桦出门了，至于她们娘仨儿去了哪里，竟然无人知晓。
  厉振宇已经派了人去找，但仍然没有消息。正在他急得团团转的时候，佣人过来通报：“夫人回来了！”
  顿时松了口气，厉振宇忙迎了出去，见夏雪已经下了车，正从车里抱出媛媛。他连忙走过去，从她的怀里接过媛媛，问道：“去哪儿了？我打你和妈的手机也打不通！”
  夏雪看起来有些疲惫，淡淡地道：“心情不好，出去走走！”
  说罢，她就径直步上台阶。厉振宇忙抱着女儿追上她，涎着脸笑道：“我还以为你一气之下带着女儿闹离家出走！再想想，怎么可能呢！两个儿子还在家里呢，你哪一个也舍不得抛下！”
  话虽这样说，但他仍然暗暗心惊。夏雪突然来个失踪，真把他好吓。他该怎样才能让她明白，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儿大，最好下不为例。
  夏雪突然停住脚步，淡淡地睨向他，默默不语。
  被她看得有点儿心虚，厉振宇咳了声，小声地说：“老婆，能不能到房里再训我！这里……好多人看着，给老公留点儿面子！”
  夏雪咬了咬唇，突然就不气了。其实，她并不是真得生气，只是有些接受不了他利益至上的作风。有些事情，太重利反倒显得无情了。不过……他说得也对。家里很多人看着，她若当众教训他，有损他男人的尊严和体面。
  于是，她继续默不作声，然后上楼，去书房。
  厉振宇把媛媛交给了许管家，紧跟着也去了书房。推开房门，见夏雪端着一杯茶水，站在窗前默默地注视着外面。
  走上前去，他伸出健臂，从后面轻轻搂抱住她，再俯首亲吻她的脸颊。嘴唇随即熟稔地贴上她的耳垂吮吻着，低声说：“其实我没打算瞒你，只是……没有主动告诉你！我是这么打算的……嗯，三个孩子一视同仁！万泰国际是玉轩的，崔家是凡凡的，兼并过来的渔业公司是媛媛的，老婆你看这样分配比较公平吧！”
  “哧！”夏雪忍不住失笑，她转头，无奈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叹道：“你啊！”
  让她说什么好呢！难不成当初兼并杰弗里的公司时，他就为媛媛打算好了？天呐！那时媛媛还不知道在哪条山沟里拍苍蝇呢！这个男人……什么时候都是利益至上，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他在帮崔家经营管理公司的时候，也不忘为他自己谋利益。任何时候，他都尽力将利益最大化，这恐怕是他作为商人的本能。正因为如此，他才能有今天的地位和成就。
  太过讲究人情，讲究仁义，像她这样性情化，反倒牵掣发展的速度和规模。也正因为如此，正多时候，她只是充当着执行者的角色，而真正掌握决策权的人则是厉振宇。
  “老婆笑了，不生气了！”厉振宇趁热打铁，赶紧送上香吻一枚。“多大点事儿，说开了不就没事了！你要当真闹下去就中了温心那个小人的诡计。她巴不得我们两口子吵到天翻地覆她好在旁边看热闹！咱们俩偏就好好的，恩恩爱爱气死她！”
  “……”男人和女人的思维果然不在频道上，她跟他谈这些事情，他却又扯到了温心的身上，还顺便提出安内攘外的战略方针，实在让她哭笑不得。有时候，她就觉得奇怪，厉振宇和温心是前世的冤家吗？怎么就能十年如一日的相杀不停呢！
  “对了，前些日子我就打算该陪老婆出去玩几天了！嗯，去哪儿玩好呢！法国的酒庄这个季节没什么好玩的，不如去夏威夷洗海澡！或者去日本泡温泉？”厉振宇正在全力以赴地讨好怀里的女子，他亲昵地吻着她的耳垂，笑问：“老婆你说去哪儿？我和孩子们都听你的！”
  片刻的沉默，她似乎在考虑。其实，她脑子里却盘桓着一个人的脸，那张脸苍白消瘦病态恹恹，只有一双俊目流露着凄凉，似乎藏着几生几世的哀伤。
  “振宇，”夏雪打断了厉振宇兴致勃勃的建议，轻声地说道：“吴天佑回来了！”
  “……”话题转得太过突然，正在滔滔不绝的男子顿时卡壳。
  夏雪转回头，加快了语速：“他得了肝癌，不久于人世！今天妈妈带我过去探视他……”
  “哈，原来她把你拐走就是为了偷偷摸摸去看他！”厉振宇顿时大怒，勃然大怒。“什么时候她都没忘了算计我去讨好她的小儿子！股权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连你的主意也敢打！到底我还有什么东西不能被她拿去讨好吴天佑的！”
  夏雪没想到厉振宇会发这么大的脾气，他看起来像一座快要爆炸的火山，而导火索就是他的老妈杜桦。
  “你冷静点儿！”夏雪不由颦起眉，道：“妈这样做虽说有些不妥，但也能够理解！毕竟，吴天佑命不久矣，她心里很难过……”
  “我看不止她心里难过，你也很难过吧！”厉振宇顿时满嘴醋意，他发现吴天佑就是他命里的克星。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对方出现，就一定会对夏雪造成情绪方面的影响——她永远都无法对其做到无动于衷！
  “是的。”夏雪坦然承认，她凝视着厉振宇，毫无躲避。“看到他的样子，我很难受！”
  “夏雪！”厉振宇微微眯眸，心口顿时像压了一座山般又沉重又窝火。“你敢当着我的面说这种话！”
  “难道我说出心里的真实感受有什么不对吗？”夏雪对视着他的目光，并不认为自己有何过错。“振宇，我承认自己做不到完全对他漠视，可是这并不代表我对他余情未了！我只是……不愿看到他现在的样子！我只是希望能看到他好好地活下去！”
  “为什么？”厉振宇的语气有种近乎危险的温柔，通常他用这种语气说话时，就代表对方必须要小心回答他的问题。
  “因为……人是感情动物！经历过就无法做到船过无痕！但我真得不爱他了！希望你不要想多了！纯粹是……同情！就像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假如他过得好，我会很欣慰。假如他过得凄凉我就会替他难过！仅此而已！”夏雪去探视吴天佑的事情没打算瞒着厉振宇，她知道他会生气，但她必须要把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告诉他。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走过来了，她相信他能够理解她！
  盯着夏雪看了半天，厉振宇点点头，道：“那好！既然看过了，尽过旧友之谊，此事就算了！我不希望你再私下跟他见面！等他开追悼会的时候，我可以陪你一起去给他烧三柱香恭喜他英年早逝！”
  “……”好吧，夏雪承认，男人嫉妒起来，真得比女人大度不到哪里去！
  *
  出了书房，厉振宇满肚子的火气，这个时候杜桦凑上来，可想而知不啻于撞到枪口上。
  “振宇！”杜桦看儿子的表情就知道他可能已经知道她带夏雪去探视吴天佑的事情，不过仍然硬着头皮走过来，说道：“妈有件事情想跟你谈谈！”
  “吴天佑要死了吗？”厉振宇抱起臂膀，眯着眸子，声音淡漠没有任何的感情起伏。“如果关于他的事情，你可以不必告诉我！他是死是活我完全不感兴趣！”
  如此抵触的态度，杜桦心知不妙，这表示接下来她的计划将更难实施。深吸一口气，稳稳神，她尽量希望能够打动儿子的铁石心肠：“他是你的弟弟啊！你怎么能这么冷漠！你们俩是一母同胞，最近的血缘……”
  厉振宇干脆绕过杜桦，准备走人。
  “振宇啊！”杜桦含泪拉住儿子的胳膊，苦苦哀求道：“求求你发发慈悲，不要这么狠心！你弟弟太可怜了……”
  “你到底想怎样？”厉振宇挑眉。
  杜桦抹了把眼角的泪水，哽咽道：“他时日无多，不过是熬日子罢了！”
  “直接说你想干嘛！”厉振宇耐性所剩无几。
  “天佑一心痴恋夏雪，这么多年没有过动摇，又为他得了这个病，不如成全他的一片痴心吧！振宇，行行好，把夏雪让给他吧！你弟弟他太可怜了！太可怜了！”杜桦泣不成声地道。
  有一瞬间，厉振宇几乎是目瞠目呆。与其说生气，倒不说惊讶更贴切些！他的这个老妈果然奇思妙想，什么歪门邪道都能琢磨出来。为了讨好她的那个私生子，无所不用其极！微咬钢牙，他气极而笑：“我把夏雪让给他？”
  “只是形婚而已！”杜桦赶紧把握机会游说，竭力解释道：“天佑快不行了，不可能跟她发生什么，就给他个心理安慰而已！等他走了，夏雪还是你的！再说，妈也没糊涂到让你们俩离婚……什么手续都不用办，就让夏雪跟他举行个简单的婚礼……”
  “做梦呐你！”厉振宇简直要气疯，“夏雪是我名媒正娶的妻子，你竟然让她嫁给吴天佑！除非我死，否则你休想！”
  “振宇，你不要这么霸道好不好？为你的弟弟着想一下，他没有多少时日了！”杜桦不停地抹着眼泪，心酸难忍：“你弟弟太可怜了！”
  “我的女人绝不会让给他！你让他赶紧死了这条心！”厉振宇拒绝得斩钉截铁毫无商量的余地：“他要再敢觊觎她，我会让他更可怜！”
  说罢，厉振宇就怒冲冲地离开，不再理睬杜桦的任何哀求和哭喊。
  *
  寒意渐深，别墅里早就开了电暖气，只是病重的吴天佑仍然感到不胜寒冷。
  他拥被而坐，整个下午都盯着手机。很懊悔自己竟然睡着了，他真是没用，跟她说着话也能睡着！等他醒了，连杜桦都不见了踪影，他只好把佣人叫过来反复盘问。
  夏雪离开了，没说什么时候再过来看他。
  几次忍不住想打电话给她，却又按捺住了冲动。时值今日，他就连给她打个电话都缺乏理直气壮的理由了！
  纠结到内伤，终于抑制不住相思之苦，他给她发了一条短信：“还能再来看看我吗？”
  许久，终于听到了回音。他欣喜地点开，只是很快眸子里的喜悦慢慢地消失，变成了无尽的失望和绝望，最后化作眼角的一滴凉凉的泪水。
  “对不起，我老公吃醋了！以后我恐怕不方便过去看你了！保重！夏雪”
  “吃醋？”吴天佑喃喃地自语着，俊目里闪过一抹讥讽的嘲弄：“你那么在乎他！哪怕任由我孤独地抱憾而终，也不想让他吃醋！夏雪，你太无情了！难道你忘记了吗？我们俩曾经那么相爱，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狠心！”
  那滴凝结的泪珠终于溅落，像他此刻碎成千万片的心。胸口搅痛，他猛地喷出了一口腥热的鲜血。“噗！”殷红的鲜血呈放射状，喷在白色的寝具上面，点点滴滴触目惊心。
  *
  夏雪猛然坐起，推了身边的厉振宇一把，说：“起来，送我去吴天佑那里！”
  厉振宇睁开眼睛，瞄了她一眼，邪佞地勾唇：“还有力气想着别的男人，看来今晚我仍然不够努力……”
  “废话少说！你去不去？”夏雪瞪着他，秀眉倒竖。
  憋气几秒钟，他悻然地爬起身，一脸不高兴地穿衣服。“急急火火地赶着去给他送终啊！”
  夏雪没理睬他，下了床，匆匆拉开衣橱换上了衣服，随手拎过包。厉振宇也穿戴整齐，拎起毛呢外套，陪着她一起出门。
  *
  为了防止吴天佑耍阴谋诡计，厉振宇特意多带了几个人。虽然很不高兴老婆深更半夜跑来看别的男人，不过她能自觉带上老公督阵以避瓜田李下之嫌倒有些觉悟进步，所以他就不跟她一般计较了。
  车子驶到了别墅门口，夏雪叫醒了女佣，打开铁门，把车开了进去。
  女佣倒是认识夏雪，而且吴天佑特意嘱咐过，只要是夏雪过来，一定要及时开门。不过见夏雪带了好几辆车来，不禁有些吃惊。
  下了车，夏雪在厉振宇的陪同下，走进了别墅里，然后步行上楼。
  “你倒是轻车熟路！”某男再次打翻了醋坛子，忍不住揶揄道。
  夏雪俏脸沉寂，有些心不在焉。此时听到丈夫的调侃，也懒得跟他争辩，只是狠狠掐了他一把。
  他咧了咧嘴巴，但并没有甩开她，也没叫出声。如果不小心被情敌听到了，还以为他不受老婆的宠，经常被老婆虐待呢！情敌当前，他坚决不能露怯，更不会给对方任何可乖之机。
  来到吴天佑的房间前，夏雪轻轻敲了敲门。良久，里面没有任何的回应。
  她加重了力气，又敲了几下，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心里的不祥预感愈发强烈，她猛地推开了虚掩的房门走了进去。
  房内仍然静悄悄的，没有开灯。只是，空气中似乎弥漫着隐隐的血腥味道。
  夏雪摁开了灯具开关，眼前的一幕令她猛然张睫：吴天佑仰面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身畔的寝具上沾满了殷红的血液……
  “天佑！”夏雪惊呼一声，快步扑过去，用力摇晃着吴天佑的身体，而他的身体已经变得有些僵硬，触手感觉不到任何的温度。他已经死了吗？她有些慌乱，更大力地摇晃他：“你醒醒啊！睁开眼睛啊！”
  “别摇他！”厉振宇随后走过来，他制止了妻子徒劳的行为，然后跳上床，给吴天佑做心肺复苏抢救。当年在部队里他曾受过专业的训练，做这些事情更加有效。
  “咳咳……咳咳咳……”吴天佑一阵猛咳，终于缓过气，慢慢地睁开深陷的眼睛。他的目光游离涣散没有焦距，看起来神智并不是很清醒。
  “天佑！”夏雪这次没有再摇他，只是在他的跟前轻轻唤着。“我是夏雪！我和我的丈夫过来看你了！你怎么样？吐了好多血啊！送你去医院吧！”
  听到夏雪的声音，吴天佑涣散的瞳仁慢慢地变得清晰，神智也渐渐清明起来。终于，他完全看清了近在咫尺的女子就是他日思夜想的小雪，不由绽露一抹虚弱的苍白微笑：“小雪，你终于来了！”
  说罢，他紧紧地握住她的一只纤手，再不肯松开。
  夏雪略有些尴尬地看向旁边的厉振宇，果不其然，他的俊脸已经气到铁青。她试着抽了一下，但吴天佑攥得太紧，根本就挣不开。太过用力又怕伤到他，毕竟他如此虚弱。“你喝水吗？我让振宇去给你倒杯水！”
  吴天佑摇了摇头，他没有看旁边防贼般盯着他的厉振宇，只是如饥似渴地看着夏雪，俊目里涌起激动的喜悦的泪光：“小雪，谢谢你还肯来看我！你能来送我最后一程，我知足了！”
  泪，潸然而落。夏雪难过地转过头，见厉振宇及时递上一张纸巾。她接过纸巾揩去眼角的泪水，沉默不语。
  “小雪，我要走了！你再给我唱首歌好吗？就像……我们在大学里恋爱的时候那样！”吴天佑轻轻地央求道。
  “好，你想听哪首歌？”夏雪不忍拒绝，便答应道。
  “你喜欢哪首就唱哪首，只要是你唱的，我都喜欢听！”吴天佑嘴角噙着殷红的血丝，微微绽笑。他那双淡漠的眸子里涌起缱绻的情意，深深地觑着她，一眨不眨。
  在这样深情目光的注视下，夏雪有些恻然。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地哼唱起来：
  总是容易被往事打动
  总是为了你心痛
  别留恋岁月中
  我无意的柔情万种
  不要问我是否再相逢
  不要管我是否言不由衷
  为何你不懂
  只要有爱就有痛
  有一天你会知道
  人生没有我并不会不同
  人生已经太匆匆
  我好害怕总是泪眼朦胧
  忘了我就没有痛
  将往事留在风中
  ……
  歌声中，吴天佑轻轻阖起眼眸，嘴角绽露一抹似喜似悲似惋惜似怅惘的浅浅笑痕，终于将全部纠结慢慢地泯灭，凝成一声未曾出口的低低叹息。
  为何你不懂
  只要有爱就有痛
  有一天你会知道
  人生没有我并不会不同
  别留恋岁月中
  我无意的柔情万种
  不要问我是否再相逢
  不要管我是否言不由衷
  ……
  一曲歌毕，久久地沉寂。夏雪发现自己的眼睛再次湿润了，她垂首，睇向身畔的男子，发现他已阖起眸子，神色平静，似乎睡着了。
  “天佑，”夏雪轻轻地呼唤他，未有应答。她心里一动，脸色顿时大变，伸出颤抖的手指探向他的鼻端——气息已绝！“啊！”她失声惊呼，本能地想站起身，却发现她的一只手仍然被他紧紧地攥着。
  厉振宇沉着脸走过来，手指搭上吴天佑的脉门，触及冰冷，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他见那具冰冷的尸首仍然紧攥着夏雪，不由愠恼，想把对方的手指扳开。奈何关节已经僵硬，怎么都扳不开。
  “松开，不然我扳断你的手指头！”厉振宇不由怒从心起。这厮真是冥顽不灵，死了还要故意恶心他。
  夏雪不忍看着厉振宇硬生生扳断吴天佑的手指，连忙阻止道：“等等，我跟他说！”
  灯光下，吴天佑的脸色仍然跟方才没有明显的改变，真得好像睡着了。他留恋地握着夏雪的纤手，不肯松开，似乎怕她趁着他睡着再次一去不返。
  心口一撞，说不清什么滋味的情绪在悄悄蔓延，令她的喉头苦涩。“天佑，我知道你惦记着凡凡！只要有我在，一定会照顾好他的。看着他慢慢长大，上大学娶媳妇继承崔家的资产和家族企业！他和玉轩、媛媛都是我的孩子，一视同仁，绝不会有任何的偏颇！你可以安心地去，不必挂念！”
  吴天佑眼角渗出一滴泪，只是握着她的手仍然没有松开。
  夏雪犹豫了一下，终于咬了咬唇，俯首在他苍白削瘦的冰冷脸颊上印下轻轻一吻，低喃道：“再见！”
  终于，紧握着她的冰冷大手缓缓松开，无力地滑落在枕畔，撒手而去。
  呆坐在那里，都忘记接下来要怎么办。直到厉振宇将她拎起来，然后将她拦腰抱起，悻悻地问道：“还不走！准备再给他唱一首？”
  “天佑已经去世了！要不要通知妈？”夏雪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静。今天这样的结果早就在预料之内，她能及时赶过来见他最后一面就没有什么遗憾了。幸好厉振宇还是比较豁达，肯陪她一起过来。
  “这里的事情我会让人处理！现在你得跟我回家去，好好泡个澡，洗掉身上的晦气！”想到吴天佑临死前拉着她不放，他就一阵恶心。必须要把她好好清洗一番，再盖上他的印记，顺便给她洗洗脑，让她拎清她究竟是谁的女人！
  夏雪不再挣扎，静静地窝在丈夫的怀抱里。真得有些累，哀伤的疲惫。她无力地阖起眼眸，任由丈夫将她抱上车。
  *
  吴天佑的殡葬结束之后，夏雪总有些恹恹的提不起精神。无可否认，眼睁睁地看着他在她的身边离去，对她的心理还是造成了阴影和打击。在他去世的一段时间里，她的情绪受到影响。
  为了能让爱妻恢复好心情，出去度假的计划再次被厉振宇提上日程。
  “老婆，你说喜欢去哪儿玩？”某人讨好地吻了吻爱妻的娇颜，心满意足。尤其是看着情敌抱憾而终，他更加珍惜自己的婚姻和幸福。“夏威夷？日本？或者是南亚？”
  夏雪思忖片刻，道：“去香港吧！”
  “嗯？”厉振宇有些意外，不由打量着她，问道：“为什么去香港？”
  “因为，这个季节香港很暖和！还有，你也应该很想去的！”夏雪这样回答道。
  厉振宇微微眯起黑眸，不肯认帐：“我为什么应该想去？”
  夏雪轻轻地抿起唇角，说：“难道你不想再见一见婷婷？”
  “不想！”厉振宇酷酷地转过头，以示不屑。
  “婷婷给你织的围巾，你常拿出来看，却从没有戴过。她递来的每一封信，你都亲自过目，却从没有给她回复过只言片语。离开家两年了，小妮子很争气，靠着勤工俭学读完公立高中，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香港大学！她特意把录取书的复印件寄过来，我看你挺高兴的，那晚还多喝了两杯酒！其实，你想对你的朋友宣布这个好消息，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厉振宇的女儿考上了香港大学！而且，这一切成绩都是靠她自己的努力取得！”夏雪娓娓道来，丝毫没介意某男俊脸一红一白，微微挽笑地接道：“唔，其实你很想说这个女儿是你的骄傲！但你没有勇气承认她，就一直别扭着。时不时的拿出来纠结一番，再把对她的心思都深藏起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厉振宇瞠目，难道他是透明的吗？老婆竟然将他看得如此透彻，他还有没有一点儿隐私权！
  “嗨，厉先生，能不能痛快些呢！索性我们都承认婷婷其实是个好孩子，她一时鬼迷心窍铸下大错，但她已经受到了惩罚。两年前把她赶出了家门，她的自强自尊自立就足以证明她没有再让人失望！而且……她并没有跟随凌飞去香港，坚持留在云城完成高中学业。她拒绝了凌飞所有物质方面的资助，因为她牢记她夏阿姨曾对她说过的悄悄话，不许把男人当成自动取款机，一切要靠自己。她做到了一个好女孩该做的一切，而且她做得超级棒！不止你，连我都为她感到骄傲！她没有给我们丢脸，她很争气！”
  厉振宇似笑非笑地看着夏雪，勾了勾嘴角，问：“所以呢？”
  “所以，她很好啊！”夏雪跟丈夫相视会心一笑，道：“你厉振宇调教出来的女儿很棒！我相信，她能挺过两年前的关劫，此生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成为她堕落颓废的理由！相信她能够度过任何险境逆境，有主见有傲骨有分寸，任何时候，她都是个不会让人失望的好女孩！”
  厉振宇摸了摸下巴，挑眉道：“嗯，听你这么一说，我都有些动心了！不过，光这些还不够吧！她两次投毒的事情，几番谋害你的事情……”
  “只要她是个懂得感恩的女孩，知错悔过，可以既往不咎。”夏雪轻轻吐出一口气，结论道：“两年前，她被驱逐离开家门，只身流落在外，一切靠她自己生活。她没有抱怨，没有再跟我们乞求一分钱的施舍，因为她懂得了感恩和回报。她用她兼职的钱买礼物定期寄回家，就证明她不再认为我们对她的供养理所当然，她懂得回报，懂得我们对她的付出并不是理所当然！也许一时迷失过方向，但我相信她的本性不坏！知错就改，还是个好孩子！”
  沉忖了片刻，厉振宇拿起旁边的手提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凌琅，我想带着老婆孩子去你那儿待几天，有时间招待吧？……呵，没时间也会抽时间？嗯，不错，够义气！……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我去的时候不希望看到婷婷，你懂得！”
  说罢，他挂了电话，转过身，见妻子瞠目结舌的样子不由坏坏地笑着耸肩。
  “哎，”夏雪很是无语。“你真是个很会折磨人的坏男人！”
  幸好他对她没有用种这种欲擒故纵的手段，否则她会被虐得更惨。
  “太容易原谅她，会惯坏她！”厉振宇这样对妻子解释道。
  夏雪想了想，轻声地问他：“你有没有想过，什么事情都顺着我的心意，也可能惯坏我！”
  “嗯，”厉振宇考虑了片刻，笃定地勾唇答道：“你再坏，我也喜欢！”
  “……”这个男人，偶尔的甜言蜜语简直能醉死人啊！
  接下来，夫妻俩又自动进入到激情拥吻，缠绵不休的甜蜜模式中了……
  *
  “爸爸要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婷婷高兴坏了！摩拳擦掌，迫不及待。
  离开家整整两年了，她日思夜想，连做梦都想回家！可是，爸爸始终不肯原谅她，更不肯再接纳她，这成为婷婷心里的最大的伤痛。原以为还要好多年才能有机会见到爸爸，没想到爸爸突然决定举家来香港游玩，她终于可以见到他了！想一想就让她足够激动，等见到他……
  “厉叔叔特意打来电话叮嘱，说他不想见到你！”凌飞适时地给处在极度亢奋状态中的女孩泼了点冷水。
  “……”果然，婷婷顿时冷了大半。脸上的快乐神情还来得不及消失就被冷结住，大眼睛的光亮迅速黯淡下去，伤心地咬着粉唇，像只卖力向主人邀宠的小狗却冷不防被踹了一脚似的，既无措又委屈。
  凌飞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习惯情绪内敛，因此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波动。他睨着她，淡淡地道：“如果你实在想念他，我可以拍他的近照拿回来给你看！”
  “唔，”婷婷终于缓过神，沮丧极了。她难过地搅拧着自己手指，怔怔地发呆。
  看着她那副被遗弃小狗般无辜又可怜的模样，凌飞就该死的心软了。尽管他一万次地对自己说，不许再可怜她，让厉振宇伤她更深些最好！可是，看着她哀伤失落的模样，他又怎能开心得起来呢！
  沉默了片刻，凌飞声音很淡很淡地道：“等见到厉叔叔，我会替你向他求情！但他要不要原谅你，我也没有把握！”
  “真的！”婷婷大眼睛顿时亮起来，她高兴地握住凌飞修长的手指，感激地道：“谢谢你凌飞！我就知道你不会坐视不理！”
  凌飞觑着她，轻声地问道：“他的原谅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
  “当然了！”婷婷肯定地点头，咬着唇瓣，说：“我连做梦都梦见爸爸！梦见他原谅我了！然后……我就笑醒了，可是眼角却流出了泪！”
  “真傻！”凌飞愠然地瞪她一眼，嫌恶地说：“你为他哭泣的样子真是丑极了！”
  “……”女孩知道自己不受人待见，不安地低下头。
  看着她无措惶惑的模样，凌飞又是生气又是心疼，最后什么话都没有说，甩开她的手转身就离开了。
  *
  比起夏天的炎热，夏雪更难忍受冬天的酷寒。到了冬天，她一般都喜欢宅在家里，哪里都不去，好像一只冬眠动物般。
  所以，要说冬季度假，首选温暖的南方国度，香港无疑是躲避北方严冬的极佳所在。
  下了飞机，夏雪就感觉到明显的温差。来时，云城正值酷寒的冬季，她穿着厚厚的豺绒大衣，戴着围巾。而下了飞机，只需穿一件薄毛衣，像一下子进入到春季。
  孩子们像一只只出飞的小鸟儿，叽叽喳喳地笑着跳着闹着，来接机的凌琅夫妇每人抱起一个，凌飞也来了，他抱起了媛媛。
  果然没有看到婷婷！凌琅很彻底地履行了对厉振宇的承诺——不让他看到婷婷！
  *
  为了迎接厉振宇夫妻和孩子们的到来，凌琅早就让人将家里重新布置打扫，并且收拾出了专供厉振宇一家做起居室的单独院落，摆明了欢迎他们一家在此长住。
  中午，凌家准备了丰盛的宴席，为厉振宇一家远道而来接风洗尘。
  席间，气氛十分热闹融洽，两个家庭聚到一起自然有说不完的话，相互诉说别后的近况，谈论孩子们的学习，生活以及各种生活中有趣的琐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厉振宇站起身，去外面准备抽支烟。
  来到走廊的窗前，厉振宇点燃一支烟，慢慢地抽着，悠闲地吐着烟雾，一边思考着什么事情。
  “厉叔叔，”凌飞走过来。比起两年前，男孩的个子又长高了许多，跟厉振宇站在一起，竟也没差多少了。十八岁的男孩身量已足，只是仍然瘦削，略显单薄。他那张俊美无铸的魅颜愈加精致，气质冷冽高贵，不苟言笑。
  厉振宇回过头，看着凌飞，微微挑眉，用眼神询问他的来意。
  凌飞踌躇片刻，才道：“爸爸把婷婷送走了，说你来香港的时候不想见到她。”
  “嗯，我是对你爸说过。”厉振宇弹了弹烟灰，淡淡地道。
  凌飞略有些尴尬，他素来心高气傲，从未低声下气地求过人。而此时，他还是为了女友请求情敌的原谅，多少让他有些放不下。不过，想到婷婷那双幽怨的含泪眼睛，他就一阵心疼，所以，受点委屈吃些气恼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婷婷……她知道自己错了！这两年来，她无时无刻都在期盼着你能原谅她！而且……这封信，她断断续续地写了有两年的时间，一直没有勇气寄给你！每次，她给夏阿姨写信，其实更想给你写信，但她知道你的脾气不会看她写的信！”凌飞将手里拿着的一只牛皮纸信封递给厉振宇，说：“这是婷婷的亲笔书信，托我转交到你的手里，希望你能看一看！”
  厉振宇一手拿着香烟，一手接过了书信，并没有当场打开，只是淡淡地说：“有时间我会看的！”
  凌飞却认为他只是托词而已！等他离开，他可能连看都不看，直接扔进旁边的垃圾筒。不过，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答应的事情，把信转交到了厉振宇的手上，对方是看还是扔，与他无关。
  转过身，凌飞离开了。
  等到凌飞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厉振宇掐灭了手里的香烟，打开了牛皮信封，抽出信笺。
  信笺似乎用钢笔书写，婷婷熟悉的娟秀字迹跃然纸上，洒洒洋洋好几张纸。不过，墨迹看起来有些可疑，这不像是普通的墨水，而是像是——干涸的血迹！
  深褐色的墨迹，应该是女孩割破手指，将血液抽进了钢笔里，再书写出来的。每张纸的墨迹颜色不同，有深有浅，看得出来并不是一天写成的！
  信笺斑斑点点，有着明显被泪水浸洇又晾干的痕迹，不过纸张还算平整洁净，看得出来主人对它的重视和保护。
  信笺的第一行就写道：“爸爸，婷婷很想很想很想你！”接下来的篇幅就是诉说她的思念和忏悔。
  离开家之后，她的种种遭遇，以及自己取的成绩，克服的难关，解决的问题，她都娓娓道来，没有任何的遗漏和隐瞒。
  看得出来，女孩仍然和小时候一样，百分百地信赖他，什么事情都习惯跟爸爸分享。她的经历，她的喜悦，她的忧伤，她的彷徨，她的无助……都在信里得到充分的阐述。通篇的内容里看不到一个字的怨言，她只是盼望着爸爸早日原谅她，能允许她回家，她真得很想念他，很想念夏阿姨想念弟弟妹妹们想念家里每一个人！
  她一遍遍地忏悔，一遍遍地承认错误，一遍遍地乞求原谅！用了整整两年的时间，她写完了这封血书，托凌飞送到了厉振宇的手里。
  信的末端写道，如果厉振宇暂时还不能原谅她，也希望他能答应见她一面。或者，允许她远远地看他一眼也行。
  信的末尾署名：女儿婷婷，后面写着她的手机号码。
  “爸爸，如果你同意见婷婷，就给婷婷打个电话吧！如果你不想给婷婷打电话，就给我发个短信吧！婷婷等着你的佳音！”
  “又及，如果你暂时不想见婷婷，也不想给婷婷打电话发短信，可以等两天，心情好些了再回复我可以吗？”
  “又又及，婷婷很想你很想你很想你！”
  喉头有些酸涩，不知不觉眼眶有些潮湿。多少年了，他发现这个小丫头还能牵动他的心弦，影响他的情绪。毕竟，是他一手养大了她。她对他的依赖和眷恋那么浓厚，而他对她又岂能完全绝情！
  看完了信，厉振宇将它小心地叠好，再塞回到牛皮信封里，然后揣进口袋。这个他会好好保存起来，偶尔打开看一看，读一读，品一品，他厉振宇养大的女儿并非真是一只白眼狼！她爱他，始终如一！哪怕她为这份爱做过错事，也受过惩罚，但她对他的爱丝毫都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小丫头，爸爸也想你！”厉振宇轻轻地自语道，然后他转身径直走回了餐厅里。
  *
  婷婷已经绝食两顿了！
  自从凌琅派人把她送到了新界，她就不肯吃饭，闹着要凌飞带她去见厉振宇。
  “我就远远地看他一眼，不跟他说话！”婷婷哭哭泣泣地央求道。
  凌飞酷酷地站在一边，冷眼看着她哭闹，既不哄劝也不喝斥。
  “求求你了！带我去见他一面！我有一些话想当面对他说！”婷婷听说爸爸拿到她写的“血书”，但并没有多么重视，很可能连看都不看就丢进垃圾筒，这让她很受打击。她认为，必须要当面见到厉振宇，才能让他知晓她对他的思念。她要告诉他，她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还要告诉他，她很努力，在动漫设计领域取得傲人的成绩，她还考上大学了……有很多很多的话要对他说！然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她得见到他才行啊！
  凌飞仍然不理睬她，就这么看着她闹腾。
  终于，婷婷累了。她两顿没吃饭，饿得惨兮兮，小声地说：“臭臭，我口渴了！”
  凌飞去接了一杯纯净水，默默地递给她。
  “谢谢。”婷婷接过水杯，小口地抿着。
  “见了他，你要怎么说？”凌飞终于冷冷地开口问道。
  听凌飞开口，婷婷顿时滞住喝水的动作，她放下杯子，小心翼翼地答道：“我想告诉爸爸，我想他！”
  “然后呢？”凌飞歪了歪脑袋，追问道。
  “然后……等着爸爸原谅我！”婷婷小声地说道。
  “假如你爸爸原谅了你，你会怎么做？”男孩穷追不舍。
  “我……”婷婷的大眼睛一亮，不过随即又黯然。“爸爸不会原谅我的！他根本就不想见我！”默默地伤心了一会儿，她执着地接道：“不过，我还是想见他一面！”
  凌飞抿紧薄唇，星眸微冷。
  “我知道……你怕我像小时候那样……见到他就跟着他一去不返！”婷婷自知有前科，就小声地说：“这次我不会了！因为……我已经长大了！而且……爸爸有了夏阿姨，他有心爱的妻子，夏阿姨才是陪伴他终生的爱侣！婷婷只是想见爸爸一面，然后……继续自己的生活和学业，等我大学毕业了，等我结婚了……我会偶尔去探视他，让他看到婷婷的幸福，这就足够了！”
  说到最后，婷婷不禁落下泪来。
  “少在我面前摆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来！”凌飞满脸的嫌恶，不屑地哼道：“小时候我就是被你这副无辜又可怜的模样被骗了！没良心的坏蛋，骗我带你去找他，找到他你就翻脸不认人，再也不理我了！哼，我要再不长记性，就蠢得无药可救！”
  听着凌飞的忿然揭告，婷婷愧疚地垂首不语。她无声地啜泣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谁让她有前科呢，凌飞不相信她也情有可原。好吧，见不到爸爸，她就独自哭一会儿！也许……哭一会儿，她就好了！
  见女孩默默地哭泣，听天由命的柔弱可怜模样，凌飞一口气梗在胸臆，真恨不得干点什么来发泄他的怒火。最后，他把修长的大手一伸，没好气地说：“别哭了，起来！”
  “你不要管我，就让我哭一会儿……一会儿就好！”婷婷抽抽噎噎地，准备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鼻头那么红，眼睛像兔子，丑死了，别哭了！”凌飞嫌恶地递给她一叠纸巾，酷酷地命令道：“起来，洗洗脸，换件衣服，我带你回家！”
  “咳……咳咳……”由于转变太过突然，婷婷被呛到了，她剧烈地咳嗽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凌飞，她惊喜地问道：“你肯带我去见爸爸了！”
  “哼，快点儿！”凌飞没好气白她一眼，转过身。“再晚了，就赶不上晚餐了！”
  这个最会折磨人的小坏蛋，知道他心疼她，就故意闹绝食。她连续两顿不肯吃饭，且不说她的身体能不能撑得住，反正他是撑不住了。
  *
  晚餐在当地的星级酒店设宴，除了厉家夫妇，还有凌琅的几位至交好友，都携家眷一起相聚。
  因为怕晚宴结束的时间不确定，影响孩子们晚上准确睡眠的时间，因此并没有带孩子，而是交给家里的管家和女佣照顾。
  席间，众人热热闹闹地喝酒聊天，相谈甚欢。
  就在这时，一位贴身保镖走到凌琅的跟前，俯耳小声地说了句什么。
  凌琅明显一怔，蹙起眉头，问道：“已经来了？”
  “是的，就在包厢的门口，是少爷带她来的！”
  犹豫了一下，凌琅转头看向厉振宇，苦笑道：“婷婷那个丫头来了！臭小子永远记吃不记打又带她过来了！你说吧，要不要见她！”
  厉振宇怔了怔，俊面沉寂，抿了抿唇。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紧，沉默片刻，他侧首看向身畔的妻子。
  “不用看我，你自己决定。”夏雪笑着摆手，揶揄道：“你要想她，就让她进来吧！”
  这个小妮子……她妈！厉振宇哭笑不得，真得被他给宠坏了！关键时刻，偏不给他下台阶，故意看他为难呢。放下酒杯，他淡淡地对凌琅说：“既然已经来了，让她进来吧！”
  婷婷终于被允许进到包厢里，素来礼节周全的她破天荒没有问候任何人，那双灵动的大眼睛从进到室内就紧紧地盯着那个熟悉的英挺健影！她瞠大眼眸，一眨不眨，仿佛生怕眨下眼睛他就会消失不见。
  看着眼前百合花一般美丽而清纯的女孩，正用喜悦的殷盼的忐忑的的复杂目光紧盯着自己，一动不动，似乎连呼吸都紧张地屏住。
  厉振宇抿紧薄唇，慢慢地站起身，像她小时候那样对她拍了拍手：“婷婷！”
  “爸爸！”婷婷就像一头小鹿般飞快地撞进了厉振宇的怀抱里，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他的健腰，将脸庞深埋在他的怀抱里，陶醉地嗅闻着他熟悉的气息。泪水，再次潸然而下，哽咽破喉而出：“爸爸，婷婷……好想你好想你！真得好想你！”
  厉振宇拥抱着她，轻轻地拍抚着她的脊背，暖声安慰道：“不哭了，爸爸……也想你！”
  伏在厉振宇的怀里，婷婷泪水滂沱，这两年的思念和委屈，全部化成了泪水奔涌而出。
  在座的诸人弄清这突然闯入的女孩是厉振宇的爱女，因为来香港读书而离开家门，不由都安慰了几句。
  顾依凝走过来，劝了许久，总算让婷婷止住了哭泣。这时，婷婷才记起还没跟夏雪见面。
  婷婷匆忙揩了把腮上的泪水，低着头走到夏雪的跟前，愧疚地说：“夏阿姨……婷婷真得没脸再见你，可是……我知道错了！以前的所作所为就当被鬼迷住了心窍，求夏阿姨原谅我吧！婷婷一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再也不敢做那些忘恩负义的无良之事！”
  夏雪佯叹一口气，吃味地道：“你跟你爸见面的悲凄思念倒像真的，不过跟夏阿姨就显得套路了些！也罢，我知道在你心里是比不上你爸的，也不跟他吃这些不干的飞醋！既然你知道错了，这两年也吃了不少苦，应该明事理懂是非了！只要你真能知错改过，不再犯糊涂，夏阿姨就不怪你了！”
  听到夏雪原谅了自己，婷婷顿时喜出望外。她激动地拉住夏雪的手，哽咽道：“夏阿姨，谢谢你！我就知道……你是疼爱婷婷的！”
  “得，小嘴儿还是这么甜，夏阿姨哪里舍得一直恼你！”夏雪把婷婷拽到自己的身边，拍了拍她的手背，说：“这次和我们一起回家吧！”
  婷婷惊喜不止，她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半天才答出一个字：“……好……”
  话刚出口，就感觉两道冰冷的视线如同冰刃般射过来。她条件反射地抬起头，正对上凌飞冰冷的愠然目光。呃，她刚才说什么来着？他好像很生气！唔，她答应夏阿姨，要跟着他们一起回家的！
  可是，她好像也答应凌飞，不会像小时候那样一去不返。
  此时看着男孩疏冷戒备的目光，显然他在怀疑当年的一幕可能重演。婷婷心里大急，却心头一动，忽然就有了主意。
  当着包厢里众人的面，当着凌家夫妇和厉振宇夫妇的面，婷婷勇敢地开口宣布道：“爸爸，夏阿姨，凌伯伯，顾阿姨，还有诸位叔叔伯伯阿姨们，当着你们的面，我想说……我已经答应做凌飞的女朋友了！请你们帮忙做个见证！等我大学毕业，如果凌飞同意，我想跟他结婚！”
  一个女孩子当众主动公布她和男孩的恋情，这是件十分需要勇气的事情。她表白了态度，就是要让凌飞放心，她不会像小时候那样一去不返，更不会再跟他断绝关系。
  她只是跟随爸爸和夏阿姨回家而已，她仍然是他的女友，仍然还会来香港读书，毕业后她仍然会嫁给他！一切，都不会改变！
  婷婷宣布了她跟凌飞的恋情，在场的诸人倒也没什么意外。因为大家都知道，凌飞对婷婷的喜爱，他从来都没有避讳过他和婷婷的恋爱关系，任何场合，他都不介意让人知道婷婷是他的女友。
  不过，大家只是没想到，他们俩的关系却是由婷婷首度正式公开承认，而且还顺便预定了婚期。当即，众人纷纷表示祝贺，而凌飞和婷婷的双方家长却感觉有些太突然了。
  “婷婷毕业后和你结婚的事情，你们什么时候决定的？”凌琅淡淡地问着儿子。
  凌飞原本看到婷婷对厉振宇的亲近有些吃味，再加上她又同意跟随厉振宇夫妇回云城，正绝望小时候的离别一幕再次重演，这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转，他真得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婷婷会当众宣布他们俩的恋情，而且还不顾女孩的矜持主动定下了婚期，这让他一颗正在惶恐忐忑的心顿时安定下来。女孩的承诺仿佛给了他一粒定心丸，他终于不必再担心她一去不返。
  “是的，我们一起商量过决定的！”凌飞很快就拎清了状况，并且抢回了主动权：“等婷婷大学毕业之后，我们就结婚！还有……这次厉叔叔和夏阿姨来香港，也是为参加我和婷婷的订婚仪式！”
  此言一出，众皆意外：“这就要订婚了！”
  “太好了，意外之喜啊！”
  “可以喝喜酒了！”
  婷婷咬了咬唇，看向凌飞。对方也正看向她，四目相对，他倨傲地仰高下巴，她则无奈地苦笑。这个臭臭，实在太小心眼了！怕她一去不返，竟然要求订婚！
  好吧！其实订婚就订婚呗！她也不是那么反对！而且，还有些隐隐的期待！
  她转头看向厉振宇，轻声地问道：“爸爸，你同意我和臭臭订婚吗？”
  厉振宇觑着她，微微勾笑：“只要你真心喜欢他，爸爸同意！”
  “谢谢爸爸！”婷婷走过去，抱了抱厉振宇。
  然后，她走回到凌飞的身边，拉住了男友的手。示意他继续征求凌琅的同意。
  在婷婷看来，凌琅这关是最难过的。因为凌琅似乎不太喜欢她，一直对她有些成见。她紧握着凌飞的手，有些忐忑地看着凌琅。
  见婷婷如此积极地跟他一起面对，凌飞的心顿时雀跃起来。她真得跟小时候不一样了！现在的她，留恋并且珍惜他们之间的感情。她再也不会一去不返，因为她即将成为他的未婚妻！
  “爸爸，你同意我和婷婷订婚吗？”凌飞征询着父亲的意见，但他并不担心他的回答。因为父亲知道，他的意见仅供参考，不会影响到他的决定。
  凌琅瞪了儿子一眼，臭小子就这么笃定，而他也确实不想棒打鸳鸯。虽然，他不太待见婷婷，不过儿子喜欢，他也就不反对了。当即干脆地点了点头：“祝福你们！”
  现场气氛顿时被推到了高潮，原本预订的接风洗尘的喜酒变成了庆贺凌飞和婷婷即将订婚的喜酒。觥筹交错，热闹无比。
  这个冬季，因为喜气洋洋而变得格外温暖！
  *
  因为高兴，多喝了两杯，夏雪觉得有点不胜酒力，就起身去外面透透气。
  她独自来到了装修奢华的厅堂，坐在紧挨着花架的红木软皮椅里小憩。服务生送来了一杯清茶，她捧在手里，没有喝，只是渥着杯中的冉冉暖意。
  厉振宇终于跟婷婷冰释前嫌，她暗中吁出一口气。她知道，婷婷离家的这两年里，他是惦记并且思念的。还好，一切都很顺利。
  婷婷的回归，弥补了厉振宇心里最后的缺憾。他无憾，她亦无憾。如此，甚是圆满。
  就在夏雪凝神思忖的时候，忽然听到花架后面传来细碎的低语声，那声音如此耳熟，熟悉到令她震耳发聩。
  “……以后不要来这么贵的地方吃饭了！我都怀二胎了，以后用钱的地方多！”
  “老婆怀二胎了，当然要到最好的酒店吃顿好的庆贺庆贺！等咱们的小baby出世，我们还要准备换套大房子！让孩子们有自己的卧室！”
  “香港的房价这么贵，尤其是这里的黄金地段，寸土寸金，我们哪有能力换大房子呢！”女子轻轻地叹息，不过，她仍然很知足。“老公，我们的房子就很不错啦，可以把大宝贝的单人床换成双层的儿童床，这样就不会多占空间啦！”
  “老婆，你真会过日子！娶到你是我的福气！”男子开心地吻了吻自己的老婆，很是知足。
  夏雪推开茶杯，站起身，待到她追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两条身影正向着电梯口方向走去。那熟悉的背影，生生地刺疼了她的眼睛。
  “笑笑！”夏雪高声喊道。
  女子停顿脚步，回过头，正是韩笑那张熟悉的脸庞。不过，她看起来微微发福，小腹也隆起，孕味十足。她亲昵地依偎在男子的怀抱，那男子瘦削斯文，看起来对她十分宠溺。
  见到夏雪，韩笑同样感到意外。目光里有分明的惊喜洋溢，不过很快她就恢复了平静，只是对夏雪嫣然一笑，然后就挽着她老公的胳膊转身离去了。
  没有别后重逢的阔谈和寒喧，只是会心的一笑，然后各奔东西。
  “她是谁？”男子边走边问道。
  “我以前的闺蜜！”
  “为什么不上前跟她聊几句？”
  “不必了！以前的事情，我不想再忆起！”韩笑说完，就和她的老公走出厅堂，进到电梯里。
  电梯里，韩笑遥遥地对夏雪挥了挥手臂，没有说再见。
  看着电梯门缓缓闭阖，夏雪只能也对他们挥了挥手，嘴角浮起一抹浅浅的微笑，在心里真诚地祝福他们。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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