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里从前不是这样的，这里原本有石阶，一直通往那边的孤峰。到底是谁，竟然能够毁掉当年飘渺宫的人所建的石阶。”
  慕凌波看了看距离，以现在的海拔，这世间只怕没有人能够在这种高度下御风而行，距离更是不足以能够到达对岸。
  “这么一来，对世人来说真是死路一条啊。”墨九翎淡淡笑着感慨。
  南朝阳咬着牙，“年轻人，我们自己也过不去了，你竟然还有心思幸灾乐祸？莫非你能飞过去。”
  “过去自然是没有问题。”墨九翎忽视掉南朝阳绝不相信的目光，他湛然若海的眸子仿佛在计算着距离，如此认真的程度越来越让人开始怀疑他的实力是不是真的能到达如此恐怖的境界。
  毕竟这种直接山中飞行的举动，已经堪比传说的仙人。
  唯有慕凌波一副‘真是够了’的神色。
  “我想这点距离，对龙兄来说应该没有问题，那对我，对大家来说，当然更是没有一点问题。”到最后，墨九翎嘴角再度微微弯起。
  南朝阳本想怒骂他坑爹的举动，自己差点真的信了以为墨九翎有飞升之术。但想到是自己一时忘了龙是能够翱翔天地之间的，最终忍下。
  银海冰龙抖抖身子，有些不情愿从储物灵珠里出来，顺便用它巨大的眼睛白了一下墨九翎。
  乘龙而飞，顺利到达了那座孤峰。
  但是随着往深处走，越来越明显感到一种极深的寒气。
  南朝阳虽没有恢复往日的修为，但不过是耗费了太多灵力，底子还在，倒觉得还好。夏侯彦身为他们之中修为最低的人，脚踏到地上便觉有些受不了，“这也太冷了！”
  南朝阳只觉奇怪，“位置是没错的，但是当初根本没有冷成这样。”
  慕凌波与墨九翎对视一眼，知道这地方确实有些不同寻常了，不多言，直接往深处走去。
  没走几步听到慕小宝惊呼，“娘亲娘亲，快看夏侯叔叔。”
  才没多久，夏侯彦的眉毛上都瞬间结了一层冰花，嘴都要紫了，竟是说不出话来。
  墨九翎立刻召唤出同样放置到储物灵珠之中的麒麟，破军马上一口麒麟之火，瞬间化去了地上的冰层。
  “我看他没法进去了，夏侯彦留在外面，等我们进去一探究竟之后还会原地返回的。”慕凌波对破军道，“破军你带他到我们刚刚进入这座孤峰的位置等候吧。”
  南朝阳看着麒麟又机智了一次，“我看这里越往里走越冷，很可能到里面我们也承受不住，不过你们有这麒麟便……”
  “哎呀娘亲快看！”指着刚才破军喷火之处，融化成水的冰层竟在这短短时间内又再度结冰。
  不行，麒麟本就没有办法一直使用麒麟之火，更何况再多的火也改善不了这里的温度。
  “破军，你带夏侯彦与小宝一起离开。”
  “娘亲！”
  “小宝这次说什么也不行，要怪只怪你自己是小孩子，修为不够深吧！娘亲可不想最后背着一个小冰棍出来。”
  慕小宝嘴巴一瘪，而且确实觉得自己挺冷的，修为也不能跟娘亲他们比，最后真的成了小冰棍怎么办呢，所以只有勉强同意。
  等到破军离开，南朝阳道，“这里冷得诡异，也不知道我们能撑多久。”
  “还有多久？”到了这里，危险的嗅觉让一直懒散的墨九翎神色也开始谨慎。
  “快了。”南朝阳眉头深锁，“莫非是那个混蛋故意将我们引到这里来送死？听他的说法，他与圣君女司都有仇。”
  墨九翎却道，“如果是雍息，那一定是死路。但这个左使的行事与雍息却并不太一样。”
  沉默了一刻的慕凌波开口道，“没错，我也觉得他的目的并不是让我们送死，因为死亡等于结束。他想要的是让人痛苦，宁死都不让仇家得偿所愿。”
  身体能量都汇聚成防护层，依然能感觉到越来越低的温度。
  南朝阳发梢也结了一层薄薄的霜，显得人更加沧桑。
  每一步都越来越谨慎，地面上越来越厚的冰层随着他们的步伐而逐步开裂，离开得的冰脆声不绝于耳。
  等到终于看到前方的一处面积不大的寒泉时，那毫不意外都已结成了冰。
  南朝阳快步向前，边跑边说，“结冰便不是枯竭，这寒泉竟真的有水了啊。只是……”
  他的声音随着脚步戛然而止。
  慕凌波与墨九翎忙跟上去，却看到寒泉结成的冰一直延伸到了深处，靠近山体的那边宛若瀑布状的冰层下，两个近在咫尺的人隔着不远的距离，连同那寒潭一道成为冰柱。
  “圣君……”南朝阳整个人愣在当地，不敢相信的看向前方。
  瀑布之下，那个保持了挺拔身姿的人只露出一个侧身。绝世的风华却都被厚厚的冰层所覆，甚至让人看不清容颜。
  而在这个冰柱的几步之遥，则是行在冰上的女子，对着冰柱的方向伸出手，却最终在抵达终点之前彻底停住，永远保持了追随的步伐。
  霜雪之地，静谧得只闻微风拂过。而眼前的震撼，却已经让人挪不开目。
  冰冷的手指忽的一片温热，墨九翎眉头紧锁，运起剑气，坚定地握住慕凌波的手。
  “这就是……我爹娘……”慕凌波声音很轻，忽然觉得尤其的冷，这种心底深处的寒意，已不是护体的灵力所能化解的。
  即便她本是局外之人，本是借助这具身体的重生，但是这样的画面依然能够让她感觉到无尽的悲凉。
  这一瞬也好像明白很多事，也许娘亲在最终选择生下她之时，是因为已经有了圣君的下落。知道生下女儿自己命不久矣，她假死脱身，封印住女儿血脉与容貌，最后假死脱身，最终找来了这极寒之地，只希望与那个人死能同穴。
  银海冰龙瞬间化为真身出现，凝重而庄严看向那个方向。
  “不可能，圣君一定不会死。他一定还活着，只要敲碎这些冰就行了！只需要敲碎这些冰！”南朝阳愤怒不已，墨九翎来不及拦住他便已经一脚踏往寒泉的冰层之上。
  一声清啸，烈火从麒麟七煞的口中喷涌而出，瞬间使得地面上的冰顺次融到寒泉之处。
  墨九翎长袖一扬，便将南朝阳带了出来。
  “倘若能救，清幽女司早就已经救了。”他声音冷静坚毅，“哪怕再强大，人终有自己所不能达到之处和不可抵抗的力量。你能到达此地已是强弩之末，走进去只有死路一条！”
  麒麟之火后，从起点开始，融化的冰层又开始以肉眼能见的速度重新凝结。
  七煞亦是头一次看到自己最强大的力量都无法征服的地方，“这里莫非是霜溟之地？很久以前听哥哥讲故事，好像有这样一个地方，麒麟之火都无法完全融化的冰。”
  地面的冰霜融化了又结冰，而寒泉之处，却是在那麒麟之火后，也没有任何化的迹象。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南朝阳语气愤恨，但声音已然虚弱太多。
  虽是惊险被救回，但仍旧被寒气与麒麟之火所伤，对现在的他来说，这已近致命。
  墨九翎看向慕凌波，“他呆不久了，再不离开这里撑不住的。不管这是什么地方，都不是人类力量可以抗衡的。至于你父母……我想他们的魂魄应该早已得到安宁。”
  慕凌波深深闭上眼，知道这是在所难免的结局。
  没错，左使并没有说谎，君弑天已经死了。他只是让他们来亲眼看一看，才能真正撕裂伤口。倘若一不留神，便也能跟着丧命在此。
  “主人不能留在这里！”
  便是在慕凌波准备撤身之时，平静看了那个方向很久的银海冰龙终于开口。
  他腾空而起，在空中身体逐渐恢复成为真正的大小。
  “小心！”慕凌波望着那个方向惊呼，这龙竟是打算将那两具遗体带走。
  但此刻，她却没有任何阻止之法。因为她看得到银海冰龙看似平静的巨大眼瞳中，那种决然与坚定，甚至是信念。
  “银海冰龙本就是至寒之兽，他应该不会受伤。”墨九翎同样看着那个方向。
  龙身体虽大，但速度快得出奇，飞身而下，巨大有力的龙尾朝着那冰泉瀑布拍了过去。
  无数碎裂的冰在那力量浑厚的一击之下飞向了旁边的悬崖。
  陡然之间，地面开始震荡着，似是有种风雨欲来的前兆。
  “寒泉……寒泉重新开始动了！”慕凌波不可思议看着在那一击后，冰风依旧的寒泉竟重新动荡着，呼之欲出。
  “糟糕，赶紧走。”墨九翎将越来越虚弱的南朝阳放到七煞的背上，“我们马上撤。”
  慕凌波临走前，看到寒泉爆发的前一刻，银海冰龙的龙爪已经将那两具遗体带离了原地。
  一路朝着入山之处疾行而去，途中山体的震荡越来越大，而这里的温度竟还在下降着。
  “小宝快走！”
  “娘亲发生什么事了？”
  龙在空中的一声长啸，只感觉一阵狂风而来，巨大的龙身从天而降。
  寒泉终于再一次爆涌，整个山头都仿佛成了一块巨大冰晶琥珀。
  龙飞了很远，仿佛是从鬼境的一端到了另一端，才停在了另一座山头，那边是曾经圣君的故土，雪峰之巅。
  将君弑天与清幽女司葬在雪峰之巅后，龙终于了却心事。而对南朝阳与慕凌波等人，他们死后能回归故土，也是遗憾之中的欣慰了。
  “你们要飞跃过昆仑圣峰？”南朝阳异样地看着他们。
  墨九翎慢条斯理道，“至少这是目前能够回到苍尧的路。”
  “但，从来没有人这么做过！”
  慕凌波若有所思，“那是因为，太难了。对普通人而言，能够到昆仑圣峰已经是经过了诸多磨难，而圣峰到寒泉的那一条路又已经被毁。”
  “你们觉得往寒泉的那一边过去，便能回到苍尧？”
  “只是猜测。因为我想到了两点，觉得昆仑圣峰这一大片天险山脉，可能是鬼境与苍尧在另一端的界限。”墨九翎拿着一根树枝，随手在沙土上画了几条线，“第一，缘自传说。传说中当年的圣临城曾到昆仑圣峰灭了飘渺宫，但没有任何传说表明，他们是从鬼境借到，也不可能从鬼境，因为在落霄之前，鬼境与苍尧并没有太密切的接触。”
  南朝阳神色严肃起来，“所以你便认为，此事若属实，那么就说明苍尧本就能直通昆仑圣峰。”
  “第二。”墨九翎扔了树枝，“清幽女司当年在苍尧诞下了凌波后失踪，却在寒泉找到遗体。她是从鬼境而去的吗？其实鬼境对她来说，是比苍尧更凶险的地方。因为左使定要杀她，她也很容易被鬼族认出。但是凭她的能力，却能在苍尧很好的隐藏身份。所以她从苍尧到昆仑的路，可能性更大。”
  “但恐怕，也有危险吧。”
  慕凌波淡淡说，“说危险这两个字因为你没跟我们去过北荒，相比昆仑圣峰另一端，北荒可是必死之路。我想山的另一边，只要能过去，就一定不可能没有路。”
  虽在异世，可能没有什么地球是圆的说法，但她也相信没有所谓的世界的尽头。
  于是在做出这种决定后，辞别了选择留在雪峰之巅的南朝阳，继续乘龙去往昆仑圣峰更北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