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四忍不住插口问道：“你们把本该永不超生的死鬼给偷出来了，底下那帮家伙能善罢甘休？”
  况风笑道：“那帮家伙当然不肯算完，好在盗魂一脉的开山祖师爷，开创了这片空灵境界。
  不光是阳间有冤案，底下那帮家伙，也有不少难解之谜。
  我本来带着何玲像过街老鼠一样东躲西逃，没想到有一天，一个家伙找到我，说只要我帮他查清楚一桩案子，他就可以让底下那帮家伙不再缉捕何玲。”
  凌四平眉毛一挑：“谢七爷怕是都不敢说这大话吧？那又是哪路高人？”
  况风咧了咧嘴：“那的确是个比谢七爷更狠的主儿。后来，盗魂三人再次重聚，硬是替他查清了案子。结果……那孙子，也是真孙子。”
  “他食言了？”银四问。
  况风啐了一口：“也不算完全食言，缉捕令至今依旧还在，他却给我找了一处不受底下管辖的地方。好赖是不用担心哪天何玲再被抓走了。”
  银四斜眼看我：“就是徐祸小子的阴阳驿站？”
  况风笑笑：“本来是要我们去平古的，但何玲是东北人，恋家，所以那人又跟某大能商量，在四灵镇又开了一家分店。”
  说这话的时候，他一直看着我。
  我想了想，说：“驿站究竟是谁开的，我不问，就只问一句，你说的那个比无常爷更狠的，是谁？”
  况风笑容一敛，压低声音说道：“是十爷。”
  “十爷？！”
  貌似前不久，姥爷才提到过这个人。还说这十爷很快就会入世，还会来找我。
  凌四平眼珠急转，声音比况风还要低：“那‘真孙子’难道是在下边平排得上座位的？十爷？难道是坐第十殿？”
  况风点头。
  此刻我心头的震撼，已然到了极点。
  那“真孙子”十爷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况风话锋一转，对我说：“徐老板，这空灵境界虽然是盗魂一门所创，但我也不能违背这里的法则。按照规矩，灵魄到了这里，就绝对不能够离开。想要带走灵魄，只有一个方法……”
  “就是偷！”凌四平打断他，笑嘻嘻道：“这我熟。”
  况风哈哈一笑：“盗爷来这儿偷那会儿，我祖宗的祖宗要是做了天工，跟你碰上，那现在就没我了。”
  凌四平也是哈哈大笑。
  银四忍不住问：“你是这灵境的主人，你都知道了，还怎么偷？”
  况风微微低头看着他，忽然眯起了眼睛，反问：“这空灵境地照道理，你应该是没来过，也来不了的。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来？而且，应该不是头一次来吧？”
  银四竟有点不敢和他对视，偏过“狗头”来个假装没听见。
  况风脸一阴，厉声道：“非是堪舆卜算者，最多只是梦里管窥灵境。即便是堪舆师，除相语一门，也不得出窍前来。说！你之前来这里做过什么？”
  银四被逼问急了，竟冲着凌四平道：“这牛鼻子亲口承认来过不止一次，你怎么不问他做过什么？”
  “他说了，他是偷进来的！”况风回答的硬气，且理直气壮。
  金冠盗人……
  不偷就不是盗人了。
  没毛病！
  不知怎地，银四像是真做了亏心事，而且被况风压得死死的，没一点反抗余地。
  见这件事不能善了，一咬牙，说道：
  “我是来过，不过，那已经是百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还没你呢！”
  “我只问你来这里做了什么！”况风冷厉喝道。
  银四也豁出去了：“你知道我是谁，那就能想到我来这里干什么！你刚才少说了一样，这灵境是灵魄汇聚之地，堪舆者固然能够窥视，但灵识超凡的人，灵魄也会在这里出现！
  我被囚困在昆仑墟那么久，能够出来，自然是要好好享受的。可一般人的身子骨，根本就容不下老子！”
  凌四平“哦”了一声：“明白了，你来这里，是为了找灵魄强悍的活人，灵识强，本身自然也是强人。也就是能容纳你这邪灵，供你作恶的家伙。”
  况风眼神微微闪动，问道：“你上次来，找的人是谁？”
  银四冷哼一声：“那是个拆白党，小白脸子。也是练家子，一身铜皮铁骨，要说起来，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是那姓吕的小子，本身太过张狂，还没等我完全代替他，就被仇家给找上了。双拳难敌四手不说，其中一个仇家，还是个出马弟子。
  于是乎，老子就被胡黄兵马堂给认出来了！然后一大帮老黄皮子跟老子死磕，硬是把姓吕的吊杀在炭窑里，还把老子又赶回了昆仑墟！”
  “啪啪啪啪……”
  凌四平鼓掌，笑嘻嘻道：“没想到啊没想到，银四爷还有那吃瘪的时候。冒昧问一句，您当时回昆仑山的时候，是摇着尾巴啊？还是夹着尾巴啊？”
  此时的况风闭上了眼睛，过了约莫一分钟才睁开。
  他像是松了口气，说话的语气也缓和了许多：“还真就像他说的那样。那人姓吕，不是什么好东西。”
  继而又看向银四，忽然露出了一丝诡笑：“你肯定还留了后手吧？”
  银四也笑了：“那是自然，但凡被老子用过的身子，那就是老子的专属皮囊，就算死了，别的人也不能碰。谁他娘的碰了，就得替代死尸做老子的肉身！”
  “你可真豪横。”况风笑意更浓，“可我怎么就觉得，你脸上写着倒霉俩字儿呢？”
  凌四平哪肯放过这讥笑银四的机会，不过只阴阳怪气的补刀两句，就正色对况风说：
  “况天工，虽然说你这灵境内，时间可以忽略不计，但我二哥现在身上带着伤，不能在这里长待。”
  况风点点头，转向我说：“说是偷灵魄，却不是要避开我的耳目。灵魄只有亲近的人才能接触到，而你要躲避的，是在这里，和季雅云相关的灵魄，不让他们发现你把人偷走。”
  我有点懵圈：“被发现了会怎么样？”
  况风道：“这空灵境地，在这里的灵魄看来，就和现实世界一样没有区别。也就是说，他们‘活’在这里，同样以家庭为单位。
  试想一下，突然间出现一个陌生人、一个外人，要把这家的人带走，你猜她的家人会有什么反应？
  就一句话，被发现了，你不但带不走季雅云，她还会更加接受这里的亲人，最终完全成为这里的‘人’。
  那样，你就永远也不能带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