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刚才没有……没进来汇报。”传令军官看着慕容烈吃人的脸色小声嗫喏着，越说声音越小，后面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
  “没进来汇报，你……”慕容烈抬脚朝传令军官狠狠踹去，这个军官给他当了五年守卫三年守卫队长，去年才升成传令军官，一直都是慕容烈的心腹和得力亲信，现在这个心腹和亲信却说慕容烈刚才看走眼了，刚才根本不是自己进来汇报，把气头上的慕容烈呛得更加郁闷。
  传令军官见慕容烈踹过来也不敢躲，只是直挺挺站着等着挨踹，慕容烈却半途收腿斜跨过去，理也不理他噔噔噔噔出了营帐。传令军官期待中的一脚没挨上，愣了一下赶紧转身跟了出去。
  此时的鲜卑大营到处人吼马嘶，黑布隆冬的夜色里听起来异常混乱。
  “你别跟着了，咱们的队伍里混进了瑞国奸细，那些奸细假扮成这边的军士军官甚至将领假传军令图谋不轨，你立刻通知大家相互清查身份，清查的时候要追根问底往祖坟上刨，发现可疑者当场格杀。”慕容烈回头向传令军官和另外几个亲卫匆匆交待了一句，又找到司号兵紧急鸣金。
  暗夜中偌大的鲜卑大营鸣金声四起，节奏急促的声音和着冷冽寒风沿着广袤战场传了出去，听起来清晰而萧杀。
  “慕容烈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真不容易。”靠近鲜卑大营的战场一角，正在接收飞石车的莫聪雷豹等人齐齐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别看了，动作麻利点赶紧撤，注意前面那些飞弩车散石车。”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动作麻利地往飞石车车辕上栓着马套，那些飞石车本来是四匹马拉着，现在摇身一变换成了四前四后八匹马。机动性更强。
  远处的鲜卑大营，慕容烈在鸣金之初就紧急点起一支兵马准备出营，鸣金三遍之后眼看很多飞石车还没有往回撤的迹象，等不及兵马集结到位就带着先来者风驰电掣一般冲出鲜卑大营向南而去，还在集结的兵马点齐一批出动一批，陆陆续续跟在后面。
  薄薄的云层遮挡着满天星月，前方只能听到喊杀声看不到一个鬼影，慕容烈带着队伍一边前行一边紧急传令，沿途一些飞石车听到鸣金声本来就在往回撤，得到命令之后撤得更快。沿途的一些斥候和兵马纷纷加入飞石车后撤的队伍当中，严密保护着这些宝贝一般的隆军大杀器。
  “前面还有不少飞石车没回来，大家顺着声音追，遇到不听招呼不掉头回营的当场格杀，一定要把所有飞石车追回来。另外瑞军那边出动的应该是马匹多军士少，遇到这样的队伍立刻射杀人员抢夺马匹。紧急通知前方的飞弩车散石车拦截向巨灵关行进的飞石车，所有通行口令全部作废。”慕容烈一边骑马奔行一边向已经清查过的可靠属下发布着命令，下属们纷纷应诺，各自带着队伍奔向目标方向。暗夜中的战场马蹄轰隆震天动地。
  “莫大人，他们追出来了。”一个黑山特训营斥候听着身后的动静说道。
  “嗯，你们分头行动，一到八中队去调开前面的飞弩车散石车。九中队十中队协同右卫兵马伏击追上来的传令兵，争取给雷统领他们留下足够的撤退时间。”莫聪说道。
  得到命令的斥候们纷纷行动起来，伪装传令的伪装传令，就地伏击的就地伏击。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雷豹等人率领的中央军兵马撇下笨重的石弹，用八匹马拉着一辆辆空空如也的飞石车迅速南撤，一边南撤一边营造着各种人声马蹄声喊杀声等战斗氛围。隆军那边被各种似是而非的命令调度得混乱不堪。真正的命令又迟迟传达不过来，好不容易有个把突围的传令兵带来了慕容烈的命令，得到命令的飞弩车队散石车队却大多已经被调到了很远的地方，想掉头回去拦截已经鞭长莫及，有些处在合适位置的偏偏势单力薄，靠一点杯水车薪的兵力根本无法控制局面，也无法对南撤的飞石车做出有效拦截。
  正在紧急追赶的慕容烈听到前方传回的各种坏消息，心里越来越郁闷。
  “他们拉着车跑不了多快，传令下去不惜马匹全力追赶。”事到如今他也豁出去了，什么毒粉毒药全都不管了，先把飞石车追回来再说。
  隆军这边本来就在紧急追赶，得到这样的命令更是快马加鞭不遗余力，南撤的飞石车队很快跟疯狂追击的隆军接上了火，各种长枪马刀在暗夜中叮叮当当犀利对砍着，拉车的马匹被隆军弓箭手一排排密集羽箭射成了刺猬，很多飞石车跑着跑着就从马拉车变成了车拉马，蜂拥而来的隆军迅速解开锁扣更换马匹赶着车往鲜卑大营疾奔。
  瑞军那边也不示弱，眼看到手的飞石车被截回去了立刻掉头重新抢，一辆辆飞石车被两军你争我夺反复易手，战斗惨烈无比。
  “我说，你们怎么不多放点那种药把他们都迷翻呢，你看现在弄得多麻烦？”雷豹一边指挥着战斗一边埋怨莫聪。
  “我也想把他们都迷翻，可惜毒粉没那么多，下午的加上晚上的已经用了十几万人的剂量了，这么恐怖的消耗实在顶不住。”莫聪解释道。
  两军在战场中部斗得正欢，巨灵关那边已经听到动静，早已集结好的兵马紧急出城前来接应，鲜卑大营那边也涌上来一路又一路援军，有的紧急护送拦截回来的飞石车回营，有的继续往前拦截飞石车。一场几万人的夜战迅速演变成了十几万人的恶战，双方还在不断增兵，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莫聪看着朦胧月光下修罗场一般的惨烈战场，看着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瞬间被刀砍死被箭射死，心里涌起一种有力使不出的憋闷感觉，随着双方参战人数越来越多死伤越来越多，这种憋闷感觉越来越强烈越来越不舒服。
  “把他们都杀了吧，杀了他们一了百了，眼前这些麻烦就解决了。”随着这种憋闷感觉，一个声音在脑子里轰隆隆回响着，让莫聪快刀斩乱麻解决麻烦，不要束手束脚自设囚笼，在有能力解决事情的时候不去解决。
  “乱杀人不太好吧？”另一个声音轰鸣着质疑。
  “欲成大事至亲可杀，哪来这么多婆婆妈妈，何况现在是他们千里迢迢跑来杀人，我杀他们是为救人。快点动手吧，再犹豫下去只能让更多无辜的人枉死。”前面一个声音轰隆隆说道。
  “那些都是普通人，杀他们胜之不武，只能徒增杀孽。”后一个声音轰隆隆说道。
  “以暴制暴天经地义，这次狠狠震慑一下他们下次就不敢来了，这样算起来能少很多人，别犹豫了，赶紧杀吧！”前一个声音催促道。
  ……
  两个声音正在莫聪脑子里激烈争辩着，身边一个斥候忽然被迎面射来的利箭一箭穿喉，一道血箭随着斥候栽倒的身形斜喷起来呲了莫聪一脸，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得一片血红，视野中影影绰绰晃动的身影看起来全都面目狰狞可憎可恶。
  这道血箭犹如一道引子把莫聪内心所有憋闷瞬间引爆，莫聪只觉得头脑中轰然响了一声，先前的所有争论瞬间停止，只留下了一个清晰而明确的声音：
  杀了他们！
  随着这个声音，莫聪的手探下去准准握住马王刀的刀柄，战场上响起一道龙吟般的出鞘声。(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