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离得实在是太远了。
  可陈昭一时片刻还是看得出神了些，忍不住走出了隐身斗篷。
  这次，是他毫不设防地被那人吸引，迫不及待地想去看那人的真实面貌。
  “陈昭！”
  宋寒不知道陈昭怎么就突然着了魔窜了出去，等他追过去的时候大街上已经有不少人同他一起在追陈昭了。
  “等等！”
  明明就要看清那人的模样了，可偏偏就像有什么阻拦一样，陈昭终究还是没能喊住披麻戴孝的男子。
  仅仅一瞬，那人就从人山人海中消散了。
  陈昭被宋寒拉回隐身斗篷时，被狗血淋头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你不知道你那样跑出去很危险么！”
  宋寒看起来很生气。
  尤其是在知道这群人会随着时间能力越来越强之后。
  现在此处的一个老婆婆都能把他俩提起来抡飞。
  陈昭坐在一块石头上静了片刻，随后抬头：“找个地方休息吧，宋寒兄弟，我累了。”
  他们又溜回了之前的那个旅馆，只是窗子和门都破了，看起来有些破烂不堪。
  但这并不影响陈昭躺在了其中一张床上。
  宋寒用着自身所学，将门和窗子处都设下了法阵，若是有人闯入他们会迅速知晓。
  陈昭没学过这种通风报信的法阵，侧着身拄着头好奇地多打量了两眼：“你自己学的？”
  “书上看到的，就会了。”
  宋寒还在调着法阵。
  “我听皇甫熙炀说过，你看过很多书，而且是过目不忘。”
  宋寒在陈昭的记忆里是学霸级别的，他的记忆力甚至比自己好像还要好一些。
  像是那种无法超越的全校第一。
  “我喜欢看书。”
  宋寒回了一句，手中的动作停了一下，低垂着头：“我现在也.......稍微的喜欢一点习剑了。”
  “我就知道李暮那小老头教的东西没什么新意，你肯定不爱学。”
  宋寒略有些疑惑地回过身，床铺上的少年笑得轻狂：“真不如我教你习剑。”
  宋寒瞬间就回过了头，按在阵眼上的手微微颤抖。
  他怎么会抖得这么厉害？
  无论是手，还是......
  胸口。
  陈昭等了许久才听到一声很小的“好”，随后就躺平了身子，听着狗系统又给他传来的《十二神宫秘辛》第一章节剩下的故事。
  【君泽公子的脾气很差，爱摔东西，爱斥责下人，动不动就要所有人拉去砍头，几乎是我到他府上的第三天，他府内的下人就一个都没有了。】
  这次的声音又回归了那个没有感情的男声朗读机器。
  【君泽公子不许旁人靠近他，哪怕是我要为他医治眼疾，他也不许我靠近他半米的距离，我只能趁他熟睡时偷偷为他上药。】
  【因为我来到了他的府上，所以那段时间王上没再给他安排下人，偌大的府邸只有我和他二人，他虽不许我接近他，但总隔着我老远搬着个椅子在我身后喋喋不休，且说出来的话都让我很想回过身给他一拳。】
  易怒，话密，欠揍......
  这三个形容词好像在谁的介绍里见过。
  【好在这段时间掌控我身体的一直是那位神尊大人，神尊大人脾气极好，就算被这君泽公子用各种肮脏的话侮辱，他也总像不在意一般，研制着更有成效的药物，想要彻底治疗好君泽公子的眼疾。】
  【神尊大人，真是一位好人。】
  像听有声小说一样，陈昭听着听着就犯了困，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黎明的第一道光照进屋子内了。
  陈昭伸了个懒腰，其实还想再睡一会的，但似乎楼下又开始热闹起来了。
  他探出头去。
  外面，一片祥和景盛，完全不像是刚刚经历过昨晚的肆掠。
  就连陈昭明明记得已经烧没了的草屋也重建了起来！
  这个神国......确实有问题！
  陈昭带着宋寒下了楼，皇甫熙炀和陈宵就在门口，皇甫熙炀的脸色看起来极差。
  “怎么了？”
  陈昭接过陈宵递过来的包子，吞下了一口，询问皇甫熙炀。
  皇甫熙炀失落地抬起头，像个可怜的落水狗，刚想说什么，看到一小男孩从面前蹦蹦跳跳而过，欲言又止。
  陈昭看向陈宵，整块包子已经吞进腹中了。
  陈宵将自己手中未动过的包子也给了他，道：“这里的时间流速有问题，我们昨晚捡到的婴儿一晚上就到七八岁了。”
  陈昭：“？”
  宋寒：“这怎么可能？”
  陈宵表情没有变化：“而且这里的人看起来还是很多，一点都没减少。”
  “......”
  “还有一件事......”
  皇甫熙炀指向了一处。
  那里昨日还是那个磨豆腐的大娘的铺子，今日已经换了一家小吃摊，年轻的男人热情好客地叫卖着。
  “昨晚那个大娘，我们都看到了，她死了......”
  皇甫熙炀如此说着。
  陈昭倒不是很在意。
  又没有死而复生，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皇甫熙炀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们刚刚去问了那个男人，他说他......昨晚睡得很香没做任何事！他也......根本不记得有过那个大娘的存在......”
  陈昭理解了他的意思。
  死去的人将被抹除，活着的人不会记得他们的存在。
  而活着的人会以最快的时间流速繁衍生息，将这个城内的人数补充回来。
  就像是死了个老者，就会立马有一个孩子降世，且在天明之后迅速成长到八九岁，甚至可能是十五六，或者更大，以弥补人数的空缺。
  这样这座城就会一直人满为患。
  在暗夜摧毁这座城，在天明又重塑这座城。
  更可怕的是，在这活着的人，都是活生生的人。
  不是幻境，不是什么衍生物。
  是真真切切有情感有灵魂的人。
  陈昭再看向街上到处跑来跑去欢笑着的孩子时，有些于心不忍。
  析梧的神国......为什么会这样？
  身为上神，为什么会困住他的子民？
  神明不应该......庇佑信奉他的信徒们么？
  “陈昭......”
  皇甫熙炀眼神中复杂的情绪涌动，他开口：“我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我怕......”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这个皇甫家的小公子还是流露出了自己脆弱的一面，在他认为的好兄弟面前——
  “我怕我也会被抹除掉，我怕死在这里，你们以后也不会记得曾经这个世界上有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