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矮的坟墓依旧伫立在那里，这方墓碑并不是那么高大，可它在岳凡心中的地位，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代替。
  还能感受到手中的引魂石散发出来的热度，可岳凡心里却再也火热不起来，就如同这满天飞雪一样，冰冷刺骨。
  他的手有些颤抖，这对于神魄境的强者而言，完全是难以想象之事，可见他此刻内心的波动有多么剧烈。
  少年的黑衣早已被漫天雪花染白，人生最难受的并不是不能拥有，而是失去，直到现在，他都还记得穆馨离去之后的疼痛。
  可是最惨却不是失去，而是在以为自己失而复得之后再次全情投入，却猛然间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过失而复得！
  岳凡的神念扫过地下，发现在那坟墓之中，还有着一方小小的骨灰盒，盒子里面，穆馨的骨灰静静地放在其中，一如当年一样，不增不减。
  “为什么会这样！”
  岳凡的喉咙里面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如杜鹃啼血。
  眼睛里不断有着热泪留下，渐渐地，竟开始出现了一抹殷红！
  岳凡颤抖地摸着那一方矮矮的墓碑，可以清晰地看到，在那上面还有这一行小字，虽然笔迹并不是那么工整，却是自己当初亲手可惜啊。
  爱妻，穆馨之墓——岳凡。
  引魂石上面的波动渐渐平息了下来，在这雪地之中很快地重新变得冰凉，想来正是里面的灵魂之力彻底散尽。
  人死之后，灵魂之力不过一时三刻便会彻底散尽，更遑论三年？
  而这也代表着这个人彻底消失在天地间，再也不复存在，也就是说，这个人是真的死了。
  生死有命道无常。
  岳凡这才明白当初韩颖对自己说这句话的寓意，这时候他才明白他们眼中的怜悯。
  他们早就知道，自己不过是空欢喜一场！
  穆馨，已经彻底死了！
  至于现在的穆馨？
  虽然有着同样的外貌，同样的习惯，甚至记忆也是一模一样，可是她终究不是她！
  就像你手中的兵器被人斩断，已经没有办法修复了，就算自己再铸造一个一模一样的兵器又如何？
  或许你使用起来还是和原来一样，可是这柄兵器终究不是原来的那一把，而穆馨的所谓复活，也是同样的道理。
  不得不说韩阳，或者说是卜算子，的确有着神鬼莫测的能力，竟然能够生生造就一个和穆馨一模一样的人，可所谓复活，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当穆馨的灵魂彻底消散之后，便是真正地死去！
  人死，不能复生！
  “岳凡！”穆馨终于赶了过来，气喘吁吁，费力地撑着自己的双腿才不至于跌倒，她的胸前剧烈起伏着，可一双黑宝石般的眼睛却牢牢地盯着岳凡，“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眼见着这一个和穆馨一模一样的少女，岳凡的心头也是不由得一软，她的一切都和当初为自己死去的少女别无二致，甚至现在，自己如果遇上了什么危险的话，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冲上来，为自己挡住那致命的一击！
  岳凡摇了摇头，只是看向她的眼神却有种疏远的味道。
  “你……”
  “别闹了……出来吧……”岳凡的眼睛一直停在那方墓碑之上，有些自嘲地道：“我不信，你没有出现在这里的方法……”
  “察觉到了？”穆馨淡淡开口，依旧是她的声音，虽不是什么天籁之音，可这个声音在岳凡看来，无疑是最容易触及他内心柔软的。
  只是此刻，穆馨的声音中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淡然，而她的眼神也变得空洞了起来，好像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灵智。
  “韩阳……”岳凡的声音中有着些许冷意，道：“这段时间你陪我玩，就不觉得累？”
  “这可和我无关。”此刻穆馨身上的意志正是韩阳，只见他探了探双手，道：“你们之间的事情我可是一点也不知道，我的术法也不过是将她的记忆还原罢了，其实如果在她刚死的时候，我拼了老命的话还有些办法，可这已经过去了三年了……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为什么要瞒着我？”岳凡的声音越来越冷，穆馨一直是他心中的禁区，可韩阳如此做法，无疑是在践踏他心中最为柔软的地方。
  没有人可以容忍这种行为！
  “这是约定，我和白若瑄之间的约定。”韩阳的声音再次传来，里面夹杂着一种莫名的味道：“同时，这也是你自己和白若瑄的约定……”
  “我和她的约定……”岳凡惨笑了一声，失神地望着自己的双手，“就是为了这个吗？”
  他一只手上散发着森然的黑气，死亡之力如同深渊一般，寻常人只要接触到一点，便会当场死去。
  而另一只手上面，则充斥着莹莹绿光，赫然正是生命的力量。
  一手生，一手死，这一刻，岳凡体内的桎梏终于解开，生死之力达到了一个完美的平衡。
  生之极乃死，死之极为生，而生死的最高境界，却不是如此。
  所谓生死，生中有死，死中有生，而此刻“穆馨”的存在，不正是完美地诠释了这一点吗？
  “可是，就算拥有了强大的力量，连自己最重要的人都保护不了，力量又有什么意义？”岳凡轻轻呢喃道：“为了武道，再次揭开心中的伤疤，值得吗？”
  “所以，珍惜眼前人吧……”韩阳轻轻笑了一声，穆馨的身体也慢慢化作飞烟，一点一点地融入空气之中，“死去的人终究已经死去，可对你而言，却不是没有能够让你在意之人，比如说白若瑄……”
  “白若瑄？”岳凡眼中精光一闪，猛地看向穆馨，喝问道：“白若瑄到底怎么了？”
  “不不不……她在灵界之中自然不会有什么事，即使放眼天下，也没有人能够在那个人的面前伤她分毫……可是……古芸呢？”
  “古芸怎么了！”岳凡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却没有人回答他，穆馨的身体终究是完全消失，随之而去的还有韩阳的意志，只剩下他一人站在雪地之中。
  可不管他现在如何发狂终究是无济于事，他不能承受再有人离他而去，如果古芸真的出了事，他绝不会原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