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据说宝玉·似你
  面对纪棠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机文霏微反倒一点淡定，他踮着脚尖，拍拍纪棠抓着自己前襟的手，毫不在意的说：“我什么时候冲谁动手了？”
  纪棠眯缝了双眼，冷哼：“若非如此，你会好心的让新儿去送信？”
  文霏微笑道：“为你生日如此，有何不妥？”
  纪棠嗤之以鼻：“想必崇宁被你步步紧逼，却虎口脱险。你寻人不着，便想着借我之名寻他！”
  文霏微不置可否，纪棠松开紧抓前襟的手，冷冷的陈述道：“我为东君，亦为端王妃！王妃在时，天降祥瑞。你得王妃，却东君命丧。百姓作何感想？”
  威胁意味十足，摆明了就是：崇宁有半分差池，便是鱼死网破！即便是自尽殉情，也断不能成了文霏微问鼎中原的野心。
  文霏微欲言又止，他比谁都明白纪棠说一不二的性子。
  纪棠惜命，更珍惜自由。
  现在之所以为自己掣肘，根本原因不过是为了崇宁。为了等到崇宁来救他，为了能最后和崇宁走到结局。
  仅仅为了这么一个渺小的愿望，纪棠才从未生出逃跑的心思。他知道，他的求全保重，他的安全，他的不添乱，便是对崇宁最大的支持。
  文霏微要纪棠，更想要他东君的身份。尤其是在如此乱世，有了东君的身份，很多动作都会事半功倍。
  纪棠放开文霏微，后腿半步，说：“不信？大可一试！”
  文霏微摇摇头，心中失落，就这么看着纪棠良久。
  二人之间空气流转，就像那一年的紫藤花架下。顾谓淡淡的看着佟离，内心充满忧伤。
  可时过境迁，佟离却没有了当时的急切、紧张，以及，满心里的，再也不是顾谓。
  文霏微惆怅的说：“你总是不愿站在我身边。”
  纪棠摇摇头：“我一直都站在你身边，甚至只想站在你身边，做你身边的唯一！”
  “可是…”
  “是你一次又一次亲手将我推开！”
  “你为了让我高考失利，算计了全校的同学！你在亲自传播我那些龌龊事的时候，你想过我吗？”
  “你在偷我的论文的时候，想过我吗？”
  “你在抢走导师留给我的机会时，想过我吗？”
  “你在和未婚妻卿卿我我的时候，想过我吗？”
  “你在得知我家关系网后，马上回来搂着我，说心中只有我的时候，你又想过我吗？”
  “即便…即便到了最后…”
  “你染了疫病，你想的，都只是如何从我手中骗走属于我的唯一的一次医治的机会…”
  纪棠声声控诉，句句血泪，将前世未来得及呐喊出的种种委屈与不甘倾泻而出。
  纪棠说的泪眼朦胧，红了眼眶，酸了嘴角。说不怨是不可能的，前世他为了顾谓，活的卑微委屈，枉做了一世痴人。
  直到最后倒在icu外，他都没能将自己心中的悲恸尽情发泄。
  纪棠抹了一把脸，如释重负一般的笑了：“是你一步一步的把我推得更远。到最后，我甚至不知道我到底是为什么要做的如此卑躬屈膝。”
  “就像长期以来的习惯，让我不自主的就想要站在你的角度，你的立场，什么都想着你。”
  “在我倒在医院的走廊时，在人生的最后，回首过去，才发觉，一切都是这么可笑！”
  纪棠摇摇头，笑道：“往事只堪哀，对景难排。”
  文霏微言语中透露着不快：“这不过是你移情别恋的借口！”
  纪棠听后，深吸一口气，面色柔和了很多。
  文霏微又说：“你是天生的精致公子，父慈母贤，有一个和和美美的家庭。从小成绩优异，爱好广泛，不论是画画弹琴，都信手拈来。”
  “你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是老师心中聪明伶俐的三好学生，是同学中耀眼的明星。你不管走到哪儿，开朗活泼外向又才华横溢，总是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
  “而我呢？我那样残缺的家庭，残缺的人生，残缺的人格，根本不敢奢望能和耀眼的你媲美！”
  “你就像天边的北宸星，我渴望靠近，拥有，却不敢亵渎。你知道当我看到你和云知愚站在一起的时候有多嫉妒吗！”
  “不管前世今生，我都在拼命努力，努力想要配得上你，努力想要有能找在你身边的资格。”
  “可你现在却告诉我，曾经的一切可笑？”
  文霏微失笑，竟然有些癫狂的迷离。
  纪棠不由自主的后退好几步，他逆光的站在阳光下，无可奈何的看着不可救药的文霏微，轻描淡写的说：“你的努力，我不配！”
  文霏微一时无语：“你…”
  四月的天如此反常，才刚艳阳高照，此刻却有些花容失色了。
  亮丽的阳光早在二人剑拔弩张的时候躲到了云层之后，乌云渐渐聚集。花园内被乱风吹拂的东倒西歪。
  纪棠撩了撩凌乱的头发，说：“古往今来，追名逐利是本性，期望摆脱困境，荣华富贵也是人之常情。我就喜欢范睢，他说自己并不是君子，而是一个真小人。”
  “这样看来，睚眦必报的他，比起那种一边说采菊东篱下，一边又怨恨天道不公，怀才不遇，仕途不畅的沽名钓誉假清高之人。反倒真实的可爱。”
  “本来嘛，喜欢就是喜欢。连正视自己的喜恶都做不到，谈什么光明正大的崇高理想？”
  “偷东西就是偷东西，难道小偷偷东西是为了给临终的母亲吃，就能将他偷东西这件事的本质改变吗？只能说他是在消遣善意！他用所谓的孝心将偷东西这件不道德的事儿包裹起来，佯装的想要躲过道德和法律的责难。”
  “家庭的不幸不能成为掩盖下作肮脏事件的遮羞布！”
  “你说你偷论文散布流言始乱终弃对未婚妻不忠，都是为了终有一天能配得上我而做的努力？”
  “呵呵，不好意思，这个罪名我不担！”
  文霏微上前一步，想要理论。
  纪棠摇摇头，制止说：“你我之间的结局，早在你动心散布谣言那时起，就一定注定了。”
  “你我从来都不是一类人。你展现给我的，给你未婚妻的，给你下属的，给你合作伙伴的，给任何人的模样…都是你按照对方的期望，精心打磨过的精妙绝伦的表演！”
  “正如高考那样，我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得到分数。你想的，却是如何把排在你前面的人拉下来。”
  文霏微急切的反驳说：“我从来没有博爱无我之品格，□□有常而变者恒通。在通往成功的道路上，我的方式与你的方式根本殊途同归！”
  天空乌云更深，就像云朵下的二人一般。
  文霏微从来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更从来没有想过反省自己。自始至终，对的都是他的。错？不存在的，只要推给别人就可以了。
  他想要的，不仅仅是佟离的一心一意。还有数不尽的功名利禄，看不完的花红柳绿，听不完的阿谀奉承…和别人无边无际的崇拜与尊敬！
  他不允许任何人的背叛，尤其是不能接受佟离的离开！
  如果佟离有朝一日要完完全全的离他而去，他宁愿亲自毁了他！
  纪棠眼看着文霏微近日越发愉悦的模样，他心底发毛！
  几家欢喜几家愁！
  文霏微的欢喜预示着崇宁的逆境！
  崇宁必定是遇到了很大很大的难关，抑或是生死未卜？不然文霏微不会借口让新儿带话，实则引蛇出洞，寻找崇宁！
  纪棠整日被看管着，文霏微虽然没有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但他也完全没办法打探现在外界的情况！
  从月初被绑架后，他就与外界处于失联状态。
  如果他是文霏微，要夺权，必须将莫须有的罪名安在崇宁头上，在借口讨伐！
  就像明成祖的靖难之役一样！
  纪棠很无能为力，前所未有的脱力感让他深刻明白了什么叫做力有未逮。
  对外界时事的不确定让纪棠一阵一阵的心慌，他意有所指的试探：“你用这种剑走偏锋的方式，即便是扭曲的夺得了并不属于你的权利，到达了权利的顶峰，成了万万人之上。到最后，依旧会被同样的招数拉下马。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便会作为你离心离德的沉疴旧疾，授人以柄！”
  文霏微笑出声，笑的弯下了腰。他上前一步，猝不及防的搂着纪棠的腰身，迫使纪棠和自己靠的很近很近。
  任凭根本不会武功的纪棠如何挣扎，都没办法挣脱桎梏分毫。
  “你想要知道什么，大可以直接问我，不必费尽心机的试探。”
  是的，他们二人相互都太了解对方了。任凭对方一个眼神，都能猜测出对方的意图。
  纪棠无能为力的把头扭到一边。
  文霏微说：“端王暴戾阴狠，淫0乱西清，毒杀淮阳，对岳父大人纪侯也痛下杀手！欲暗中掌控江湖势力，将反抗的江湖中人皆灭口！更操纵灾梨祸枣毒杀江湖大侠谢尘嚣，暗杀神谕山庄少庄主！”
  纪棠瞠目结舌，瞪大双眼盯着好像是午后闲聊的文霏微。
  文霏微放开纪棠，纪棠忙不迭的后退好几步，满脸的不可置信。
  文霏微一字一顿的说：“更甚者，弑父杀兄！”
  文霏微慢悠悠，和风细雨的话一点一点把纪棠的心理防线击溃了。
  果然父皇和皇兄也难逃毒手！果然那银贵妃是养虎成患！
  文霏微得逞的浅笑，又说：“终于，江湖义士‘清上景，诛端逆’。在松雪林将端王逆党赶尽杀绝，重伤的端王走投无路，从松雪林山巅坠落，尸骨无存！”
  出乎意料，纪棠并未崩溃的痛哭流涕，反倒在听到崇宁跳下山巅后一展笑意。
  霈然作雨，纪棠笑的花枝乱颤，前俯后仰。笑的文霏微满脸黑线。
  他双手抱着肚子，好容易才止住笑，说：“我家崇宁，可是主角。你看了这么多小说，见过哪座山跳下去能死？”
  文霏微被纪棠突如其来的反应瞠的呆住了，好半晌没反应过来。
  纪棠单手叉腰，甩甩湿润的头发，说：“主角光环了解一下。银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