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澜舟已经从浴桶中出来，穿好了亵衣，一身干净温软，发丝微湿，乖巧的垂在肩后。
  “回来了？”
  他素手斟茶，长眉入鬓，声音低哑好听。
  不知为何，顾东篱心中郁结的情绪，一下子烟消云散，她磨蹭着往前两步，展开双手，用懒怠的鼻音哼了哼。
  澜舟斜睨了她一眼。
  眼底是嫌弃，可动作却没有慢一分，已是温柔将她拥进了怀中。
  “你已经做到了全部，为何还难过？”
  他单手环着顾东篱，单手捻着茶盏，薄唇轻呷，茶香伴着她头发上淡淡的茉莉香气。
  “我难过的，是因为明天一早，我一定等得来白小玲。”
  顾东篱声音闷闷的，将脸迈进了澜舟怀中。
  一切因果早定，这是秦北行告诉她的真相，或许无论她做甚么，白小玲最终的选择都是一样的……自己这样做，也只能让自己好受一点罢了。
  澜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一遍又一遍顺着她的后脊。
  为了熄灭凤凰之怒，所有人都会有取舍，白小玲如是，他和东篱亦如是。
  只要是自己选的，便莫要怪命运早定，无论怎么选，都有不一样的风景、心境。
  别人干预不了，唯有自己释然了。
  “饭呢？”
  饮下一杯茶，澜舟将人从自己怀中挖了出来，好笑挑眉问她。
  顾东篱嘶了一声，懊恼：
  “我给忘了，这煨下的饭菜，可不炖烂啦？！你等下，我去去就来。”
  看着人冒冒失失要跑，澜舟一把将人拉住，一派从容闲适：
  “罢了，我与你一起去吧，免得你心事重重，笨手笨脚，我没重伤死了，倒是被你饿死了……”
  “喂，说我什么都可以，怎么可以质疑我在厨房里的能力？”
  “所以，菜烂了，也是你一代名厨标榜的能力？”
  “这次不算，你又不是我的客人——”
  顾东篱嘿嘿一笑，亲昵挽了上去：
  “你是我的夫君，跟着我，别说吃炖烂的菜，就是吃糠咽菜，也得无怨无悔~不许抱怨！”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扶持着出门，顺着楼梯往下，钻进了暖意融融的后厨。
  ……
  小两口的俏皮话，清晰传入了大堂一间偏僻不惹眼的厢房。
  入了橘香的耳，他看向白小玲的眼神中，少了几丝初见的狂喜和局促，多了几分笑意。
  一把年岁的他，依旧顽劣似少年，摇头晃脑很是得意道：
  “啧，这丫头的厨艺真是没话说，哪还有剩下什么炖烂的菜？怕只有一个空锅咯~”
  “……”
  白小玲抿起一丝笑意，泪光闪烁。
  *
  白小玲和橘香，有太多未尽的话要说，俩人当年匆匆一别，以为生死相隔。
  今日复见，皆不复遗憾了。
  橘香没有什么别的要求，只是请求顾东篱准备一桌饭菜。
  不需要什么山珍海货，只要简单的粗茶淡饭，四菜一汤即可，最好再汤壶桃源的梨花醉，以弥补当年白小玲没有随他去桃源的遗憾。
  顾东篱第一次毫无怨言的照办了。
  虽是简单的四菜一汤，却极为花心思，用料简单，可做法精致。
  以桃花瓣入肴，桃花羹，桃花糕，桃花丸子。
  最后一壶梨花醉，亦用了桃花水烫热，气有桃花清香，味有梨花甘洌，俩人对酌，闭目不辨东西，仿佛置身十里桃林，已随橘香归了那家乡桃源。
  ……
  三更已过，门外的马儿撩着蹄子，打着响鼻。
  车把式双手环胸，跨坐在车辕儿上，头像小鸡啄米，不断轻点着，已然睡熟。
  顾东篱嘴角一抹苦涩，眼看着护卫，缓缓关上了客栈大门，落下门栓儿。
  最后望了一眼角落厢房彻夜未熄的灯烛，她拢着衣襟，上楼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