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扯了半天才回到正题。
  为了莫锡元不暴露，最好马上离开这里，但一来邹虎最好不要长途奔波，二来听说谢泓他们已经走了，按照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的玄学理论，他们原地不动也是可以的。
  但如果留下来，最危险的反而是麒灵，她已经露过脸，周围的人都知道她姿容不俗，那些最大的败类被处理了，难保没有其他人打她主意。
  莫锡元叹气，“你这张脸哟，说不定还是留在朝廷安全一点。”
  她反驳：“才不安全，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跑出来。”
  “啧啧。”
  两人一合计，难民点是不能呆了，但也不用离开当地，去城里找个正经地方住就行，这就再次涉及金钱问题，麒灵在李府干了还不到一个月，已经预支过工钱给邹虎治病，较真起来她还欠李府的钱，但李家已经倒台了，她得另外找个赚钱营生，那么老问题又来了，她是个黑户。
  她怂恿莫锡元去装老道给人占卜……通过抚慰人的心理并挣一点点钱来达到双赢。
  但莫锡元不肯，说这是骗钱，做不到欺骗那些相信他的人，宁愿去偷钱。
  “两害相权取其轻。”她苦口婆心地劝说。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他正义凛然地拒绝。
  争执不下，两人去城里溜达寻常机会。麒灵一看到算命摊就停下来观望，她总觉得这行当特别好挣钱，而且说好听点确实能起到几分心理医生的作用，只要不用大灾大难恐吓信徒大肆收割钱财就好了。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也越发觉得自己堕落了。
  长长叹出一口气。
  这跟她当初设想的出逃生活南辕北辙，还幸好是跟着莫锡元一起逃出来，不然就她一个人肯定要完。
  莫锡元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人家算命摊，笑问：“怎么，想学了自己上？”
  “我倒是想，我这年纪没有信服力呀，老道老道自然是越老越好。”
  “谁说的，看那里。”
  她顺着莫锡元手指方向看过去，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算命摊，坐着一个颇有特色的算命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道袍，须发皆白，皮肤却黝黑，乍一看极具冲击力，偏偏又有那么点世外高人的味道。
  她若有所思，颔首，“反差的确也是一种震慑旁人的方式。”
  “丫头，睁大眼睛看清楚。”
  “眯起眼睛才能看得清楚。”
  她随口杠了一句，仔细打量那人，终于发现，这算命老道藏在袖子里但偶尔一晃而过的手指是白的，还挺嫩。
  是个年轻人伪装成老道！
  她肃然起敬。
  办法总比困难多，她还是不够努力。
  她于是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观察学习，莫锡元待了一会儿嫌无聊，看这大街上人来人往不至于发生强抢民女的事情，便独自溜达去了。
  这个算命摊基本没客人，人来人往的会投去好奇一瞥，偶尔才能逮到落网的小猫两三只。
  她首先得出一个结论——这个算命的是新来的。
  因为干这一行的多半要常年盘踞一个地方才能积累人气、得到群众的信任，毕竟老百姓也不是傻子，随便来个算命先生就傻乎乎地上去送钱。不过那种一看就仙风道骨气度不凡的除外，譬如收拾清楚的莫锡元，甚至瘸子也可以当做高人的加分项，说成是常年泄露天机的惩罚，这是她之前就给莫锡元想好的设定。
  紧接着，她发现这个年轻老道应该是有几把刷子的，凡是落网的小猫都是带着怀疑忐忑而来，心满意足而归，不但钱给得爽快，还对年轻老道毕恭毕敬。
  她很想知道他是怎么忽悠别人的。
  趁摊位前没人，她用手帕捂着脸，一边咳嗽一边走上前。
  年轻老道正在整理用具。
  “大师，我想算一算。”
  近距离观察，他连脸上的皱纹都栩栩如生，单纯看脸完全没有破绽，除了一双眸子过于乌黑明亮，眼部轮廓清晰漂亮，眼睛大，眼尾上翘。
  只一眼她就低下头，连续咳了几声才开口：“可以算吗？”
  “想问什么？”年轻老道的声音像磨砂一样，让人不好判断年纪。
  “前、前途吧。”
  她故意装作生病的样子过来，这时候问前途就会直接让人联想到她问的是自己的疾病以后能不能好，算是她布下的一个陷阱，看他会不会顺着她的意思说。
  “说一个字。”
  “元，元旦的元。”肯定不用自己相关的，就随便从莫锡元的名字中抽一个出来吧。
  年轻老道闭眼思索片刻，又抬头打量她一阵，道：“姑娘命格不凡，前途又是大势，这一卜折损太大，还请姑娘另寻高人。”
  她眼睛一亮，这个回答好啊！
  无论高低贵贱，总之先抬高客人身价，给客人未来的希望，把客人哄高兴，然后找一个似是而非的理由，以退为进。但是高人哪是那么好找的，只能寄希望于眼前勘破天机却有所保留的老道士，于是要么哀求——情感上屈服加信服，要么砸钱——最直接的受益。
  所以她才一直觉得算命像心理学的分支，正向用可以治愈人的内心，反过来可以操控人的精神达到敛财的目的。
  “求大师帮我看看。”她选择哀求，毕竟没钱。
  他摇头，不再搭理她。
  她于是装作离开的样子，一步三回头，可他依然毫无反悔的迹象。不由纳闷，难不成他真不准备赚她钱？还是说他说的那些是真的？不不，相信就落入圈套了，是这个人太沉得住气。
  她走了之后又绕回来，躲在他后方不远处，这个位置可以勉强听到他说话。她倒要看看他究竟还会不会这样赶客。
  接下来陆续有几人来占卜，都被他哄得服服帖帖。如她所想，都是些似是而非的话，她带入自己的情况也会觉得很有道理。
  她一边赞同一边学习，直到同样有个人来问前途，他没说“命格不凡”之类的虚话，直接就在那给人“指点迷津”了。
  她不可思议，怎么回事，真的就只针对她不算？
  说到命格不凡，自己一个女官年纪轻轻做到正五品中书舍人，确实是相当不凡……打住，别又陷入思维陷阱，自己也许是他偶尔放长线钓的大鱼，就等自己受不了内心的折磨再回过头来求他。
  这样想着，忽然见他收拾了摊位准备离开，将木桌木椅统统折叠起来，和其他物品一起背在背上，慢悠悠地离开了。
  她跑到隔壁摊位打听，问他来摆摊多久了，得到第一次来的答复。
  她看看他即将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直觉这次不跟上去，下次就遇不上了，她很想跟他当面聊聊，取取经。
  “如果有一个瘸腿老人来找我，麻烦跟他说就在原地等我。”她交待完隔壁摊主，快步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