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笑着的表情都变得温柔缱绻了。
  因为实在太累，林欣佳应了两句，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半梦半醒之时，她似乎感觉到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熟悉的温度与气味让她迷迷糊糊摔入更沉的睡梦中。
  第二天醒来，身边已经没人了。
  林欣佳抱着被子，一脸迷糊地揉了揉眼睛，四周看了眼，都没发现谢凯的身影。
  她沉默了瞬，还是挣扎着起来了。
  谢凯有事隐瞒着她，几乎是在对上谢凯的视线后，她便发现了，他向来是一个深不可测，情绪不外露的人，这次或许也没想掩饰，只是找不到好的理由和时间点告知她罢了。
  林欣佳猜，估摸着是与林家有关的。
  事到如今，她也不会矫情地为林家求饶，或是听从林泰的话语，将辛辛苦苦建立的公司拱手相让后回到林家。
  她只是有些担忧，谢凯和林泰硬碰硬，最后输的恐怕是谢凯。
  ……
  谢凯一大清早便去找胡海国了。
  他也没打电话，只径直去了拍卖行，直觉告诉他，胡海国会在那儿。
  “这么快就来了？”
  “嗯。”
  胡海国的问话，谢凯轻哼了声算作回答。
  他坐在了胡海国的身旁，双手撑在地面，头后仰，眼睛盯着天花板的灯光，白茫茫的一片，有些刺眼，于是他又闭了闭眼睛。
  “傍晚的剪彩仪式……”
  “你不是都准备好了吗？”
  谢凯还没问完话，胡海国便回答了。
  谢凯轻轻笑了声，“是准备好了，那设计师，可是我费了很大的劲才请过来的，有她的名气在，可不是都准备好了吗？”
  他的语气轻松而平静，胡海国慢悠悠地侧头，看向他。
  谢凯仍旧是直挺着头，看着天花板，他状似无意地提起：“我记得你以前在学校的成绩还不错。”
  这突如其来又有些无厘头的一句成功让胡海国愣了下。
  就在他在思虑这人是要说什么的时候，谢凯又补了一句：“我们当时在一个学校。”
  “那又怎样。”胡海国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臭了。
  不说还好，这一说，就让他想起当初两人在同一个学校，明争暗斗的回忆。
  人是一种情绪化的生物，特别是男孩子，年少的时候难免叛逆，所以有些争斗，完全是正常的。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因为有谢凯这一号人物，胡海国永远都是老二——
  一开始胡海国对谢凯这名转学生没什么深刻印象。
  实在要说，大概是谢凯实在太丧了。
  那股子丧劲是从他心里深处透出来的，随便一个眼神都是颓丧的，眼里漆黑得完全不似周遭的同龄人。
  但是胡海国挺讨厌这样的人的。
  总觉得谢凯就是在装。
  后来同班的日子，虽说没有刻意留意，但毕竟是同学，偶尔还是会留意到谢凯被欺负的场景。
  直到现在他都记得，当时谢凯在巷子里头被班里的小刺头推倒在地上，小刺透围着他，而他始终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也猜不出情绪。
  不过他应当是在哭的，那时正冷眼旁观的胡海国想。
  胡海国对这种闹剧没兴趣，甚至厌弃，但他也不是什么正义凛然的老好人，于是看了会儿，见谢凯没有反应，便打算转身离开。
  可下一秒，他却见到刚刚还围着谢凯欺负的三个小刺头仓促地从巷子里跑了出来，佝偻着背，步伐紧急，神情慌乱，活像见了鬼似的，连胡海国在身旁都没意识到。
  胡海国愣了愣，转过头的时候，日光刚好云层挡住了大半，只有一丝一缕投在巷子里的角落，谢凯身处的地方是全然黑暗的……
  不，也不是，他的眼睛是亮的。
  是那种黑暗到极致的一丝光亮，带着向死而生的必然，也带着阴冷的狠厉，像是地狱来的修罗。
  这么小的年纪，竟然只靠眼神还有周身无意外露的气势便吓退了这么多人。
  神秘而可怕。
  这是胡海国对谢凯的第二印象。
  他觉得周遭的环境在迅速地流转，变得黑暗，像是置身在了浩瀚的海深处，周围是流淌的水，浑浊的气味袭击着他，眼前是一片黑暗，但却有股阴凉的气息在他身边萦绕着，随时会攀附上来，夺去他的生息。
  谢凯见到胡海国后，微微眯了眯眼，又重新垂下头，撑着墙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手掌心以及衣服脏乱的地方后，径直朝巷子口走去。
  经过胡海国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胡海国想要离开，可脚步挪动不了。
  良久，风吹过一次又一次，谢凯才问了一句：“好看吗？”
  再之后，风带走了他话语里的笑意，谢凯的背影也消失在街角处的时候，胡海国的身子才没那么僵硬，脊背寒凉的感觉终于退散了。
  他不想去想谢凯那一句话是威胁，或是盯上了他的意思，在那之后，他尽可能避免与谢凯的接触。
  因为直觉告诉他，谢凯是狼，而且是孤狼，若是有人惹到他，他会不惜一切撕碎敌人。
  胡海国是个聪明人，不想惹到这样的人。
  于是乎，有这么一两年，都是相安无事，相当平静的学校生活。
  那会儿学生时代，即便是上流社会，也免不了俗，喜欢用成绩做比较，大部分有钱人的小孩成绩都是可以的，这个可以里头包含了偌大的资金投入，比如补习班，比如私教，甚至买题目。
  可总有那么些人，是有钱人眼里“不争气的小孩”，死活学不好，也就送出国了镀金了。
  而胡海国活脱脱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不用补习，不用家长费心，他像是天生学习的料，不管去哪都永远占据着第一名的位子。
  不管如此，他的八面玲珑心在很小的时候便体现了，不管是他的同学，老师，朋友，总之是他身边的人，他都能相处得很好，这样的小孩，父母又怎么会不喜欢呢。
  在别人眼里也如此优秀的胡海国，成绩保持第一，自然也不会和吊车尾的谢凯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