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 小小叶
作者:罗姽      更新:2022-04-22 15:26      字数:3085
  “先出宫再说。”慕烟撅着屁股,揉着摔疼的美臀,气哼哼地骂道,“叶三郎,我的尾椎骨都被你摔坏了!”
  “一会儿你脱了亵裤,我帮你揉揉。”他坏笑着再次将她横抱起来,“你带路,宫里你熟,咱们避开人多的地方……”
  “你敢脱本公主亵裤,我阉了你!”她抱着他的脖颈,一边骂着一边指路,“左转,看到那道宫墙了?从北边的芳苑门进去。”
  “你阉了我,以后谁让你快活?你那些面首有我强悍?”拐进芳苑门,又经过几座小巧亭台,树影参差间可以看到碧波万顷的太液湖,沿湖遍植垂柳,湖中种满五色莲花,正值夏日,满湖锦云灿烂,香气袭人。
  “我早就没有面首了!自从你们叶氏矫诏篡权,窃夺神器,欺凌皇室,我的面首就全被赶走了!哎哎,走那边,沿着湖往北走……”
  “原来你对叶氏辅政最大的愤恨,是不能养面首了?” 他抱着她在柳丝花影中疾行如风,两岸浓荫匝地,时宽时窄的太液湖回环迤逦。
  “别胡说,叶三郎,你明知道我喜欢你。”慕烟抱紧了他的脖颈,仰起脸来,她的脸上蹭了一些污迹,不过一双明媚的凤眼波光流转,水遮雾绕,小巧的嘴微微翘起,“你刚才的样子,像是要把妖后剖腹了似的,你是想为我们的小小叶报仇么?”
  “什么小小叶?”不远处传来甲胄铿锵声和整齐有力的靴声,奕六韩身子一矮,躲进了树丛中。
  “小小叶就是我和你的孩子啊!”
  羽林卫走远后,奕六韩低着身子抱着慕烟在树丛中穿行,有如草上飞一般悄无声息,“什么?!我和你什么时候有孩子了?”
  “从这个角门出去……”两人来到太液湖隐蔽角落的一道门,慕烟抱紧了心爱的男人,满目情丝如缕,“你来劝我和亲那次,就有了啊。”
  “你确定是我的?”
  “小小叶不是你的是谁的?”
  “你那些面首后来没来找过你?”
  “我宫里的羽林卫都是你二姐新换的,你自己可以去问,有没有男人进过我的寝宫。”
  “算了,管它是谁的,不关我的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小小叶是你的亲生骨肉!”
  奕六韩只觉脑子都要炸了,“等等,你说报仇?那么孩子没有了?”
  “被你二姐害死了!”
  “又是她?!”奕六韩咬牙切齿,眼中恨意如火,“现在怎么走?——我们这是到哪了?”
  “我们已经到宫城最西北边了,出去过了横街,再从大厦门走出皇城,就是天玥桥,我们不要上桥,从桥底沿着渠水走……”慕烟搂着心爱的男人,眼神逐渐恍惚而迷离,“十年前皇兄带我偷偷跑出宫,走的就是这条路……”
  ……
  慕烟是宫女所生,自幼丧母,一直深得慕烨的疼爱和照顾。每年慕烟的生辰,慕烨都会给她精心准备礼物。
  九岁这年生辰,慕烟问慕烨:“太子哥哥,为何你每年生辰都可以办寿宴,而我却没有?”
  慕烨摸摸她的头,骗她说,“因为我比你大十多岁啊。你太小了,小孩子不能办生辰宴。等你长大了,就可以为你办生辰宴了。”
  “那我多大才可以办生辰宴?”小慕烟认真地追问道。
  “额……我不记得我是多大开始办生辰宴,等我哪天问问母后……”
  “每年吃御膳房送来的寿面都吃腻了!”小慕烟噘着嘴抱怨道,“太子哥哥,你小时候也每年都吃那种面吗?”
  “额……”慕烨不忍伤害慕烟,脑中灵光一闪,“这样吧,你生辰那天,我偷偷带你出宫,到西市去吃快哉面。”
  小慕烟睁大明媚的丹凤眼,“真的吗?”
  长了这么大,她还从没出过宫,常听宫女们说起市井繁华,九衢四达,店铺连云,城中渠水纵横,渠边杨柳映堤,街道平坦,各国商旅来往如织。
  慕烟早已心驰神往,不禁喜出望外,跳起来扑到哥哥怀里。
  ……
  “我一生中从来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面。”眼里荡漾着回忆的波光,慕烟一边用渠水洗脸一边对奕六韩道,“对了,不知道那家面馆还在不在,不如我们去吃面?”
  “吃个屁!把你这个瘟神送走,我要赶紧回府,让小湄想办法,今日为你冲撞了凤驾,还不知道二姐生产顺不顺,若是龙嗣有何不测,父亲会杀了我的!”
  奕六韩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脱下血迹斑斑的朝服,和里面的白绢单衣,扔在通明渠岸边的草丛里,只穿一条亵裤,蹲下来捧起渠水擦洗身子,“你到底想好没有,去哪里?”
  “叶三郎,你怎么瘦成这样?我记得你以前可是块垒分明的。” 慕烟甩了甩手上的水,拿出一张丝帕擦脸。
  奕六韩不理会,自顾自地包扎伤口,擦洗身子。
  突然,他整个人一呆,定定望着慕烟。
  慕烟刚洗净的脸,如出水芙蓉般秀美清新。冷宫幽禁了几个月,她容颜稍有清减,皮肤因为缺乏日照,越发白皙得透明。
  清水濯洗过的眉目,秋水剪瞳,眉如黛山,美艳如画。一滴顽皮的水珠从她的眉眼滚落面颊,再沿着修长脖颈,一直滑落到引人遐思的洁白胸脯。
  奕六韩不由吞了口唾沫。
  慕烟见状,得意地挑了挑眉,“叶三郎,你明明就喜欢我嘛,干嘛非要对我恶语相向?”
  “少啰嗦,快告诉我,送你去哪里?”奕六韩抖开白绢单衫穿上,因为他瘦了许多,白衫穿在身上松松垮垮,格外落拓不羁,他将朝服搭在臂间,抬目对慕烟道,“还没想好去哪里么?”
  “我能去哪里?”慕烟抱膝坐在岸边草丛中,望着通明渠对面高大巍峨的青灰色皇城砖墙,阳光照在城楼上的飞檐画角、琉璃碧瓦,闪耀着夺目的华彩,刺得慕烟泪眼朦胧,“我被你二姐囚禁时,宗室中无一人为我说话,都惧怕你们叶氏……”
  “宗室无人为你说话,不是因为惧怕我们叶氏,而是因为你豢养男宠、声名狼藉。”奕六韩冷笑道。
  “我养面首,还不是昭宪太后(赵太后)逼的。她逼我嫁给她的侄子赵楠,那是个成天眠花宿柳的纨绔,我不愿意委身于他,所以才养面首自污名声。”慕烟将乌黑的长发挂到耳后,微微低垂粉颈,露出白皙清秀的耳轮,耳垂插着一根细小的木棍——她被打入冷宫后,叶太后没收了她全身的饰物,耳坠也被强行摘走了,她便自己用树枝做了小木棍,插在耳洞上,以免耳洞封上。
  “你上次跟我说,是为了给先帝招揽贤士才养面首,这回又变成为了拒婚而自污……”奕六韩扶额道。
  “最初是为了自污。”慕烟转过头,凝视着奕六韩,轻咬下唇,“后来是为皇兄招揽寒门士子……”
  “你不用解释了,你因何养面首,与我无关。”奕六韩做了个制止的手势,“我送你去临江王府吧,慕煊可是你的亲哥哥,应该不会拒你于门外。”
  临江王慕煊是慕烟的同父哥哥,娶了奕六韩的三妹叶曼珠为王妃。
  “这会儿去正是晚膳时间。” 看着阳光斜照在城墙上的阴影,慕烟摇摇头,“我不爱跟阿煊同桌吃饭,他总是吧唧嘴。”
  “你的臭讲究还真多!”奕六韩在她身边蹲下来,“那就等晚上再去吧。”
  “叶三郎,我饿了……”慕烟突然捂着肚子转过脸,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看在我为你怀过小小叶的份上,带我去吃点东西吧?不要你娶我,不要你纳我,只求你给我口饭吃……”
  “我他娘今日是来上朝的,身上一文钱都没带。为了救你,所得赏赐还放在建始殿西堂!”奕六韩往臂间搭着的朝服袖中摸了一阵,最后将黼纹织锦绶带末端系着的一枚青玉伏羲佩取下来,“只能用玉佩抵债了。说吧,你想吃什么?”
  “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西市的快哉面。”
  “都十年了,你确定那家面馆还在?”
  “去看看吧。”慕烟凤眸一转,眉飞色舞地笑道,“对了,那家快哉面的老板娘长得可美了,尤其是胸前那对大白馍,今天这么热,她肯定穿着诃子(坦胸短衣)出来招呼客人……”
  “真,真的?”奕六韩用手背抹着嘴角流出的口水,纵身跃起,往岸边的缓坡冲上去,“那你得快点,西市快关门了。”
  “喂,等等我,叶三郎!哎哟——”
  奕六韩听到身后一声惨叫,转过头,只见一抹素色裙角消失在坡那边,他忙赶过去一看,慕烟像个地滚葫芦似的,咕噜噜从缓坡滚了下去,掉到了渠水边。
  奕六韩无法,只得下到岸边把她扶起来,慕烟发出嘶嘶的声音,泪眼婆娑,“好痛啊,脚崴了……”
  奕六韩抱起她的脚查看,果然脚踝肿了。无法,只好背起她来,一壁骂骂咧咧,“遇到你这个瘟神,真是我这辈子最晦气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