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被自己的猜测吓一跳, 简直没法直视雁回的眼睛, 慌乱地移开视线，结结巴巴回答：“啊，挺、挺好的……”
  雁回闻言轻笑了一声，锋利的五官都随之变得柔和了许多。
  而其他人都只当这是个, 治疗师和患者间十分普通的问答, 谁也没有放在心上。
  苏木手里拿着平板，继续对雁回进行例行解释：“单次治疗都是由系统自动进行情感记忆剥离, 数据显示该次治疗的剥离程序运行正常。不过如果雁先生觉得有必要的话，我们可以安排干预师, 为您进行二次彻底剥离。”
  “不用了, 我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异常。”
  雁回表情淡淡的回复。
  他果然是不记得的！
  沈心听到他们两人的对话, 庆幸的得出这个结论，但转而又觉得有点难过——
  他居然真的不记得……
  明明, 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啊。
  治疗既已经成功结束，大家便也要各回岗位。
  惠乐几人被陈莉留下来收拾实验室，并整理治疗实验数据。
  沈心回办公室休息, 苏木则准备亲自送雁回离开。
  一行四人刚走出实验室，苏木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原来是他跑了很久的一组数据，刚才终于出了结果。而初步检查中, 这组数据跟他论文的研究方向是一致的！
  苏·科研工作狂·木高兴不已, 素来沉稳的他在挂掉同事的电话后, 当着雁回的面都没忍住挥拳喊了声“yes！”
  雁回不动声色地建议道：“既然苏博士有事，便先去忙吧, 心心送我也是一样的。”
  苏木仿佛这才想到这一点，立刻双眼冒光地看向沈心, 但还是保留了几分绅士：“小沈你可以吗？如果你需要休息, 就先回办公室也没事的，总归耽误不了多久。”
  看他激动成这副样子，就算沈心稍有不适，也不好意思说不可以了。
  于是她点点头，贴心道：“师兄你快去比对实验数据吧，我来送雁先生就行。”
  苏木一听，立刻亲切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欣慰的扔下一句“那就辛苦你了”，转身就跑。
  甚至连电梯都来不及等。
  雁回不着痕迹地挑了下眉。
  徐宇寰十分有眼色，上前按了下行按键后，便立刻离得远远的，目不斜视的“面壁”，尽职的当起了背景板。
  雁回则状似闲聊般开口道：“像苏博士这样热衷科研，所有时间都放在了实验室里，女朋友应该会有意见吧？”
  沈心根本没发现他的语言陷阱，闻言“噗哧”笑起来：“师兄这种工作狂怎么可能会有女朋友啊？科学实验才是他的老婆。”
  雁回也跟着笑了笑，又道：“苏博士年轻有为，相貌也不俗，我还以为他应该很受你们研究所里的女孩子喜欢呢。”
  沈心不由回想起众人被工作狂人苏木支配的恐惧，顿时做了个稍显夸张的，受到惊吓的表情，小小声道：“我想但凡在他手底下做过事的人，应该都不会有这种，唔……大胆的想法吧？”
  “是这样吗？”雁回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稍顿，又装作不经意的说：“我记得在进行治疗前，你对苏博士的评价好像挺高的，还以为你……”
  “怎么可能？！”沈心没等他说完，便反应很大地打断了他的话，“我怎么会喜欢苏师兄？我……”
  喜欢的明明是你好不好？！
  沈心倏地睁大了眼——
  天，她心里居然是这么想的吗？！！
  沈心被自己强行掐断在喉咙里的后半截话，给吓到了。
  她喜欢雁回？？？
  太离谱了！他们今天才第二次见面好不好？！
  可这么说也不对。
  毕竟他们在梦境治疗中，都已经一起度过了好几辈子了。
  可问题是，那些记忆只有她有啊！
  为了积累治疗经验，治疗师只会进行情感剥离，不会清除记忆。但患者的情感记忆，却是要全部剥离的。
  沈心突然心酸。
  所以就她一个人受到了影响，将梦境中的感情移情到现实中，还傻啦吧唧的因为那些虚妄的回忆，而喜欢上了雁回。
  但在雁回的眼里，她却只是一个刚和人见了两面，就傻乎乎自来熟的跟他吐槽顶头上司的缺心眼儿……
  这也太惨了qaq
  雁回却不知道沈心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已经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并且悲观地将两人的关系定性成一场，“惨兮兮的单恋”。
  他正欲追问沈心后面要说什么，电梯“叮”的一声，抵达了他们所在的楼层。
  沈心猛地回过神，上前一步用手挡住电梯，客客气气道：“雁先生先请。”
  雁回想问的话被堵在了嘴边。
  他抿唇多看了沈心一眼，总觉得她的情绪突然变得低落起来。
  电梯内没有其他人，也没谁说话。
  恨不得贴到轿厢壁上去的徐宇寰，隐约感觉到氛围有点不太对劲，顿时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闹出点什么动静，被他老大事后来算账。
  led屏上的楼层数字快速变化，眼见就要抵达负一楼停车场。
  “我……”
  “你……”
  雁回和沈心同时开了口。
  两人都略显诧异地看了对方一眼。
  沈心微张着嘴，不太自在地率先移开目光。
  电梯门在这时再度打开。
  徐宇寰动作迅速地蹿了出去：“我去把车开过来，麻烦沈小姐帮忙照顾一下我老大。”
  尾音都还没落下，人已经看不到影了。
  沈心人还懵着，垂在身侧的手就被人轻轻牵住。
  “去外面等？”
  雁回坐在轮椅里，微仰着头看着沈心，听似是个问句，却根本没有让对方拒绝的意思。
  “啊，好的。”
  沈心懵懵的应了一声，一时间也忘了，其实雁回根本就不需要照顾，而她也没必要陪他去外面等车。
  雁回牵着沈心来到电梯外，往车停的反方向去了一段距离，这才问：“你刚才是要说什么？”
  沈心这时发现自己手还被对方握着，面色不由一赧。
  她轻轻地挣开了，道：“也没什么，只是我刚刚想起来，在实验室的时候，听到苏师兄说雁先生做过精神力相关的训练？”
  雁回遗憾地收回手搁在轮椅扶手上，点点头：“是的，我以前因为工作性质的关系，做过比较长一段时间的高强度精神力训练。”
  沈心听了眼睛“唰”的一亮。
  她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握了起来，声音里也带上几丝自己都没发现的紧张和期待。
  “我之前看过一些报告，听说做过精神力训练的人，大脑会比一般人具备更强的抵抗力，用以防范外界对自身的记忆进行干扰。所以……所以梦境治疗的内容，你全部都不记得了吗？或许……是不是还能记起来一点点呢？”
  这样的话，或许对方的潜意识里，也对她有一点好感呢？
  沈心这样想。
  雁回微眯着眼看着沈心发亮的眸子，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从理论上来说不太可能，但他内心却万分期盼的猜想。
  一想到那个可能，雁回便感觉自己的心脏都不受控制的，激烈地跳动起来。
  “砰砰砰”。
  好像一只安装了马达的鹿，要从他的胸腔里跳出来。
  而沈心见雁回只是神色凝重的看着自己，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似乎还隐约有点被冒犯的不满。
  她好不容易才鼓起来的勇气，一下子就散掉了。
  “我不是探测你隐私的意思！”沈心连忙摆手，强忍住心底的失望，道：“我只是……唔，没什么，雁先生就当没听见我刚才说什么吧，可以吗？如果有冒犯到你，我很抱歉。”
  刚认清自己的心意不久的沈心，说着说着，便更加难过起来，实在不想再和雁回在这里单独待下去。
  她想，自己也应该去找所里的心理干预师，把治疗所产生的这些梦境记忆全部清除才好。
  毕竟这场属于她一个人的虚妄初恋，光是想想就很可怜了。
  沈心这么想着，勉强扯唇冲雁回露出一个客套的微笑，找借口道：“那个……我还有工作，就先上去了，雁先生再见。”
  只是她刚转身要走，就发现自己的手腕被雁回牢牢抓住了。
  “不生气了？”
  沈心听到雁回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她不禁困惑地看过去，正巧对上了他的眼睛。
  黑沉沉的。
  像是蕴藏着某种深不见底的浓郁情感。
  沈心还没来得及问他这是什么意思，雁回抓着她手腕的力气又重了两分，视线一错不错的看着她，继续道——
  “不是说好了，只要我表现好，你就不气了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