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然而，伴随着一阵箭尖重击在金属上的刺耳声音，就像是一块被钉子钉在墙上的木板，在一瞬之间，那柄寒刀居然被裹挟着霸道弦劲的箭尖彻底贯穿了刀面，死死地定在了地面的石砖之上。
  如此可怕的箭术，放眼天下，都可谓是罕见至极！
  而那把寒刀的主人更是尊贵无比。
  他不是别人，不是他人，不是陌生人。
  正是……此刻面色平静的李治。
  刀柄从他的手中猛然脱落。
  霸道的弦劲震得虎口更是隐隐作痛。
  按道理来说，自己蓄势已久的杀意被人这样无礼的姿态轻易破去，这位无法无天的晋王殿下，必然会震怒万分，然后不顾一切地再一次捡起被定在地上的那柄寒刀，狠狠地朝着李承乾的咽喉砍去！
  但是……他并没有这样做。
  不仅没有再一次动手，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出离愤怒。
  因为，当那根冰冷的箭矢朝着他奔袭而至的转瞬之间，李治的心中，便早已经想清楚了很多事情。
  比如……那根箭矢虽如风无声，虽如气止水，虽如电之疾，但却唯独没有半点杀气。
  再比如……天下间能够且敢于朝着自己与自己这位大哥射出手中箭矢的人，有且只有一个！
  那个人只能是，也必然是大唐帝国的无上君王，李世民！
  “参见陛下！”
  “参见陛下！”
  很快，耳边传来了一阵金吾卫与宫女们躬身拜服的怯怯声音，印证了这位晋王殿下心中所想。
  李治缓缓抬起头。
  平静地望着向自己走来的唐皇李世民，望着他脸上的愤怒，望着他眼中的震惊，望着他脚下的步步紧逼……
  就这样平静地望着。
  仿佛并没有觉得有任何的不妥。
  “稚奴！”
  “你竟敢……”
  “竟敢弑兄！”
  伴随着震怒的声音越来越近，唐皇李世民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幼子。
  另一边，眼盼着自己最大的救星来到，太子李承乾却如同一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童，蜷缩着身体，朝着自己父皇的腿下，爬了过去！
  他死死地抱着唐皇李世民的大腿，一边抱着一边悲泣哭诉道：“父皇！”
  “父皇！”
  “救救儿臣呐！”
  “九弟……”
  “九弟他疯啦！”
  然而，尽管是恶人先告状，但让李承乾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委屈哀求并没有换来唐皇李世民的一丝安慰与劝解。
  唐人最为在意尊严，就连一个走夫贩卒都是如此，更何况李氏皇族？
  这位大唐帝国的君主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俯视了一眼趴在自己脚下的嫡长子。
  微眯着双眼，他冰冷地说道：“我大唐帝国未来的储君，一国之太子，竟公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如蛆虫一般爬行！”
  “李承乾！”
  “你……让朕好生失望呐！”
  随手指了指一旁弯腰躬身的老太监，李世民极为震怒道：“杵在那儿作甚！”
  “还不快将太子扶起来！”
  听着如此不可忤逆的威严命令，老太监自然无法再将自己置身事外。
  “谨遵陛下之命！”
  他躬了躬身子，极为谦卑地答道。
  紧接着，便迈着极快的小碎步朝着李承乾走去，蹲下身，弯下腰，一只手搭在李承乾的背上，一只手搭在李承乾的腰上，将他缓缓扶正。
  没有拖泥带水，也没有一丝破绽。
  “为何要拔刀弑兄！”
  “说！”
  唐皇李世民一脸寒霜地望着自己的幼子。
  眼中尽是冰冷。
  作为一个极富有原罪意识的皇帝，十数年之间，玄武门下的惨剧如阴影一般，一直都在李世民的心中挥散不去。
  所以，他决不能再一次看见自己的儿子，为了那一国之君的位置，居然随后也步上自己后尘！
  这是他决不允许的事情！
  一直以来，唐皇李世民无论做什么，都小心翼翼地避免着这一根心头的红线，但……今日之事，却让他彻底陷入了暴怒之中！
  自己的幼子竟然敢在皇宫大道内，当着众人之面，公然行凶！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自己明明已经射出了警示劝阻的一箭，而饱受自己宠爱的那个幼子不仅没有避让收手，挥刀的右手，反而更加决绝，更加狠厉！
  这究竟是何等骇然的杀心！
  反观之，面对着自己父皇的诘问，李治的脸上却没有半点惧意。
  “唔……”
  他皱了皱眉头，一脸认真地说道：“父皇！”
  “想必您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不如……”
  停顿了片刻，李治指了指身后那名躬身的金吾卫首领，话锋一转道：“您去问问那名金吾卫的首领，他是东宫的人，应当知道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
  莫非自己眼拙了？
  念及如此，李世民没有说话，而是在暗中给一直站在身边的内侍监监正全万机递了个极为隐晦的眼色。
  虽然未曾言语，但……侍奉多年的全万机自然清楚地明白李世民的意图，他转过身去，朝着那名金吾卫首领招了招手。
  “陛下召见，有要事询问。”
  仿佛公鸭嗓子般的声音之中，听不出半点情绪的波动。
  摸了摸腰间空荡荡的刀鞘，又望了一眼不远处掉落在地上，那柄曾经属于自己的朴刀……
  那名金吾卫首领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但事已至此……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保持沉默。
  无法再当作什么都没有看见，无法再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跟随在全万机的身后，挂着空荡刀鞘的腰间微微向后侧倾，仿佛是在极力隐藏着什么。
  “朕……问你，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方才那些太监和宫女的哭喊嚎叫又是从何处而来！”
  平静地望着躬在身下的那名金吾卫首领，李世民一字一句地问道。
  闻言至此，金吾卫首领，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缄默不语的太子李承乾。
  他看见了自己这位太子殿下脸上的惨白，看见了他额间泛起的冷汗，看见了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栗……
  “回禀陛下！”
  “卑职……”
  “卑职……”
  金吾卫首领断断续续道。
  背脊早已被打湿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