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真香随着哑叔的指示，向村主任的脸看过去，果然有了发现。
  原来，村主任的神色是在观望。
  鱼真香看着村主任的嘴唇上下动了两下，得知他是要说话，果然，在村民们一声高于一声的抗议中，村主任按捺不住了。
  “那啥，大伙别太激动，今天，咱们开这个会呢，其实主要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也没说就地解散大锅饭，施行土地承包到户这事儿，还得看民意不是？”村主任客气的像是追债的孙子。
  村民们的情绪被安抚住了，向身边的人频频露出放松的笑脸。
  “这还差不多！”
  “要是撤了大锅饭咋能行？孩子老人喝西北风去？”
  “主任不是说了嘛，不能撤！”
  “这我就放心了！”
  ......
  村主任往向压了压手掌，又道：“那啥，大伙安静下，听我说！”
  大伙挺给村主任面子，整个办公室一下子陷入了安静。
  村主任向身边的记录员使了个眼色，而后道：“这样哈，大家表决一下，我看看有多少人支持土地承包到个人，有多少人坚持要吃大锅饭，我好好了解一下民意，也好将这次大会的精神，向上级汇报，大伙配合一下哈！要知道，我是要上级汇报的，所以，你举手不举手，可务必都得走心，不能是举着玩的，不有二意思思的，得是你真格的想法，知道不？”
  “知道了！”村民们一齐喊。
  “那好，觉得土地承包到个人，这个主意好的，你举下手，我看看！”村主任说道：“觉得这个办法不可行的，你就不用举手了哈！”
  鱼真香左右撒目一圈，举手的人，不过稀稀拉拉那么几个，目测一下，没超过十个。
  不过，看这村主任挺沉得住气，他不动声色的盯着下面人的表情，间或甩一眼刷刷刷往本子上记录着名字的记录员。
  鱼真香当然是举起手的，她瞟了一眼哑叔，这人啥时候举的手，她都不知道呢！
  发觉鱼真香瞅自己，哑叔往下瞄了她一眼，笑了笑。
  鱼真香向他伸出另一只手的大拇指。
  村主任那么一盯，又盯出两个举手的来，这让村主任的脸上渐渐有了欣慰的笑容。
  加上鱼真香和哑叔两人，一共十三个人。
  大会很快就散了，村主任看了看名单上的名字，频频往还未走出屋门的鱼真香和哑叔身上瞄，只是瞄到他们的时候，一脸的不可置信。
  到了晚上，早早吃过晚饭的鱼真香一直再琢磨开会这个事儿，就这么完了？村主任记下了一些支持土地改革的名单，然后，就完了，再没然后了？
  不可能，不对劲，这一点也不对劲儿。
  反正离睡觉还早着，鱼真香的脚步不自觉得往队部走了去。
  鱼真香拐出了个弯，看到前面有个人影儿，她加紧了几步往前一看，有点眼熟。
  前面的人被她的脚步声惊动，回头一看，立马停了脚步。
  “诶，真香么这不是？”前面人开口说话了。
  “啊？你是？”
  “我啊，我不是六队的张革吗？”
  “噢，对对对，黑夜眼神不好，我半天没认出你来，张哥，你这是去哪呀？”
  张革笑道：“去队部呀，你不是也要去队部的嘛，正好咱俩一道走呀！”
  “啊？我——”
  “你说也不知道这主任的葫芦里卖的啥药，有事白天不说，叫咱们这些举手的人，大晚上的来干啥呢？”
  鱼真香一愣神，可没人告诉她晚上来队部开会啊！这帮孙子，还在歧视她！
  不过，鱼真香很快反应过来，并没声张，就着张革的话音道：“嗯，可不是呢！”
  张革显然还沉浸在白天大会的兴奋中，“要我说吧，这个土地改革，好是好，但是我总觉得，咱这大锅饭吃了这么些年，总还是有它的好处，不能说撤就撤的！”
  “那你白天为什么举手呀？”鱼真香问道。
  “嗨，都说真理掌屋在少数人手里，我就是手欠，想尝尝掌握真理的滋味，嘿嘿！”
  鱼真香心里面鄙夷了这个张革一下，没再说什么话，这两人前面已经是队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