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单纯与复杂
作者:郑子衿      更新:2022-02-11 04:23      字数:2130
  栾孑见许大娘子一直走神,便自顾自地站在那,抱着她的笛子打量起这许大娘子来。
  她的样貌到是与她哥哥相像,城府却半点不及她那嫂子,许济誊的亲娘。
  那个曾经与卿云裳对着干的女子如今也是年老色衰的管家娘子了,也不知道她后悔过没有?
  这些都是废话,后不后悔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就好像她现在格外后悔遇见志钦,可那又怎么样,她还不是与他朝朝暮暮对了十几年。
  只是,这十几年的光景却没让她认清楚这人性和人心。
  她无奈抿唇,想长长叹一口气。
  此时许大娘子已回过神来,她笑着让她,“坐,看茶。”
  “谢大娘子。”盈盈一福腰身,栾孑在跟前的椅子上欠身坐下。
  “听说你大小就长在风月楼。”许大娘子盘问。
  她据实以告,“是,小时候的记忆里就一直在风月楼,至于之前家世背景全然不知的。”
  许大娘子叹了口气,“你也是个苦命人。”
  栾孑微微一笑,似自言自语,“哪有什么苦的,吃喝不愁便不算苦。”
  许大娘子讪讪一笑,“那倒是。”
  紧接着话锋一转闻道,“你看我们梁府怎么样?”
  “那自然是好的。”栾孑恭敬答,“将军有侯爵在身,那将来世子定是会继承爵位的。”
  被成日公子少爷的叫着,旁人怕是都忘了这位那可是正经八百的世子。
  只是他不愿意背着父辈的名声,府中又一直是随意的叫着,便也成了习惯。
  许大娘子端着建盏的手稍稍一动,心底升起寒意,与她家外甥女相比完全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光长得好,心思也澄静,能看到事情的本质,这一点在她那个年纪着实是不容易。
  这样的心思,留在府中若能为她所用,必是一把利刃,所向无敌。若是与她为敌,那便是她最大的劲敌。
  这府中就是太平久了。除了她那不常回来的小姑子,回来也断不会久坐的人,自然不会有太多矛盾。
  再加上家里都是老爷们儿,谁也不会问她内宅的事物。她那草包外甥女,自从进府便是一直拈酸吃醋,从不将心思放在内宅事物上。
  她听说梁宗权在外有几处不错的铺子,可是打听来打听去,到现在也没有个准消息,都打听不到。
  若她那外甥女儿是聪明的,这些事早已经摸得一清二楚,何至于到现在都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笑着抬起头来,眸中都是慈爱的笑意,“栾姑娘果然是聪明。只是这般年纪,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能在风月楼有一席之地呀?怎么还未展露头角?”
  “我不过是个端茶递水的丫头,怎么能跟姑娘们比。”栾孑颔首,“若说聪明才智,那还得是许大娘子。我们这九流里的人怎么比的了。”
  许大娘子还是吃这套的,说的她掩唇,就差笑出声了。
  栾孑瞧她,在这府中还真是调教的一个两个没城府,没眼色。
  再想想,也是。家里就这么一个女人,那还不是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么。
  许大娘子虽然不够聪明,却还是看得出聪明人的。她自以为聪明,便觉得自己能将栾孑收在手下。
  不过,那也未必就不好。若不是栾孑有自己的盘算,她还真想顺杆儿爬上去,就在这一方天地里安度一生。
  可是,不行。
  她有自己的事,有很重要的事。
  她微微笑着,“府中有大娘子这般人物,已然是够了,我这等凡夫俗子还是在自己的去处里待着的好。”
  许大娘子听出她的意思,点点头,“那倒也是。毕竟进我们这样的门第,那是讲究门当户对的,稍稍有些不对,那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栾孑点头称是,道,“您想听什么?”
  “高山流水如何?”许大娘子不过附庸风雅,也寻不到什么别致曲子,只道通俗的。
  栾孑应了,吹一曲高山流水。
  从许大娘子处离开已然不早了。
  这几日来尽是应付府中的主人家了,到是把她累的够呛。
  她是累的够呛,可是人家主人家也未必就满意了。
  一个梁将军,一个许大娘子,还有新进府的大娘子。这一来二回的,她每天揣摩人的心思都够她喝一壶了。
  回了住处,眧眧今日没来,树上空荡荡的。
  她望着透过树荫照下来的阳光,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傍晚,晚霞满天,格外的好看,秋蝉叫过之后的傍晚依旧燥热。
  她躺在椅子里望着天。这一方她的天地里,坐井观天的青蛙一般,也别有一番滋味。
  余晖落尽之时,梁宗权四平八稳地来了。
  一袭青色长衫,看起来温儒尔雅,像一个一个读书人。可只有看过他粗糙的双手才知道,这双手不光能握笔,更是连兵器的好手。
  梁将军定是没少磨炼他。不然,以他在府中能得到的宠爱,那一定是会长歪了的。
  多亏了梁永靖教子有方了。
  栾孑胡乱想着,就见梁宗权渐行渐近。
  他笑眯眯的走来,勾着唇望着自己,“听说了你懒,却不想懒得还挺有诗意。”
  栾孑掩面而笑,“不然呢?你家府中着实无聊,不自己寻些乐子,怕是得憋死自己了。”
  “哪能呢?”梁宗权指着不远处的戏台子,“上面看风景很好,看得远,像塔楼上一般。”
  她望向戏台,笑着逗他,“能看到京都吗?”
  闻言,他变了脸,“京都有什么好?不过是喧嚣罢了,人心都坏了。”
  栾孑会意点头,莫名有些伤感,“是了,你说的对。”
  是人心不似这般纯净,利益是非要多上许多。
  许大娘子要是去了京都,怕也不会是现在这般单纯。
  一心为这前程奔波的人太多。命妇们朝见的时候大多也都是虚伪的。
  而最虚伪的莫过于她,她何尝不是带着伪善的假面具迎来送往。
  谁来了她都是一副慈爱无两的样子,问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问题。牵扯到谁的利益,谁自然会跳出来说理,她又何必自己搅和呢?
  总归都是利益,而当权者玩的便是制衡。
  只要制衡得当,那江山不过是一局棋,他能坐享其成,笑观虎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