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用浴袍捂着自己，闻言蹙眉，“她怎么知道我跟你在一起？”
  “可能，”毕晟韧去衣柜那边拿了睡衣，顿了顿后道，“你在她面前表达过要认我当爸爸的意思。”
  贺峻霖挠腮，“有吗？不重要了。我不要她寄衣服。”要是他爸知道他都离家出走了，还让妈妈邮寄衣服，会嘲笑他的。
  毕晟韧淡笑着看他一样，然后去了卫生间洗澡。
  贺峻霖爬到床上，想了想，还是给妈妈发了条微信。
  【我不要衣服，我从今天开始自力更生。你不用担心。】
  发出去好久，他都没收到邵雯雯的回信。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手机停机没网络了。
  但是，明明他的信号是满格的。
  而且，他刚刚试着给贺若雨发了条晚安短信，贺若雨回了句“晚安”的，说明手机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他亲妈。
  贺峻霖气得狠狠把自己摔在床上躺着，自言自语道，“哼，果然夫妻俩穿一条裤子，儿子都离家出走了，都不知道发条短信关心关心。”
  想着想着更气，他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毕晟韧很快洗完澡出来，第一眼就瞧见在他床上四仰八叉躺着的男孩，还气哼哼的。
  毕晟韧把擦头发的毛巾丢在书桌上时，贺峻霖扭头看向他，“毕叔叔，我给你抹药。”
  虽然他用平静的语气在说话，但是眉眼间还是有气。
  “怎么，给我抹药让你生气了？”毕晟韧走到床边，随手拿了一本书，然后坐到床上。
  “不是，我在生我妈气。”贺峻霖腾地坐起来，边撩起毕晟韧的睡衣准备给他抹药，边道，“我妈就是听我爸的话……咦，没伤多严重啊。”
  毕晟韧拉下睡衣，“不用抹了。”
  “这点儿伤的确不用抹，”贺峻霖嘿嘿一笑，重新躺下，“我看我姑姑提那么多药还以为你伤多严重呢，没想到就是一丁点，比我打架时，别人用指甲扣的伤还小……”
  说到这儿，贺峻霖的声音戛然而止，“毕叔叔，你这是被谁扣的？”
  “你姑姑。”
  “啊？”
  贺峻霖今年13岁，虽然离成年还有5年，但是他该懂的都懂，又想起他姑姑之前说会偶尔来这儿住……瞬间，心头的保护欲窜起，身子一跃而起，细胳膊细腿窜到毕晟韧背上。
  “你……”
  毕晟韧正要教训他，但刚说一个字，就被男孩打断了，“毕晟韧，你是不是欺负我姑姑了？！”
  说着，他直接从后面用双手掐住了毕晟韧的脖子。
  好在他本身还是个小孩儿，力气不够大，也因为毕晟韧反应快，一把将他从背上拽了下来，不然毕晟韧的脖子一定被他给掐红了。
  “我们去蹦极，她害怕抓的我。”毕晟韧只手按住在空中胡乱挥舞四肢想打他的家伙，心里泛起奇怪的思绪——在今天以前，他想都没想过自己会向一个13岁的男孩解释他和若雨的行动。
  贺峻霖挥舞四肢的动作突然停了，“真的？”
  毕晟韧推了他一把，将他掀到床边，“滚一边去。”
  “……”
  贺峻霖揉揉鼻子，“毕叔叔。”
  毕晟韧坐到床上靠着床头看书。
  这是不理他了。
  贺峻霖撇嘴，想起自己妈妈都不回自己短信了，顿时有些委屈，“毕叔叔你是不是也想我亲妈一样不理我了？”
  毕晟韧瞥他，“你亲妈不理你了？”
  “哼，一定是我爸教唆的。”
  “你怎么不说你爸不理你了？”
  “是我不理他好吗？”贺峻霖一个骨碌翻身，抱住了毕晟韧的腰，“毕叔叔，我就羡慕你和毕爷爷，你看现在都没结婚也没小孩，毕爷爷都不骂你。”
  毕晟韧，“……”他爸是把任务转嫁到他姐身上了，他是不骂他，但也不怎么跟他说话。
  “你可以直接认他做爸。”毕晟韧淡声道。
  “谁？”
  “我爸。这样你就跟你亲爸平辈了。”
  “嘿嘿，是啊，”贺峻霖咧嘴笑，但马上觉出不对，“不行，我亲爷爷会不高兴。我还是很喜欢我亲爷爷的，也喜欢我奶奶。”
  说着，他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我想好了，就考验你一个星期，要是我觉得你适合，我就换你做我爸爸了。”
  毕晟韧轻笑了下，不把这孩子的话当真——也没深究这孩子为什么执着换爸爸。
  不叫铭哥为爸爸不就行了？
  话说，他自己小时候也有过不要亲爸想法，因为他爸总骂他，却从不说他那表面规规矩矩实际鬼点子巨多的姐姐。
  毕晟韧摇摇头，侧头看贺峻霖已经入睡了，便了关了灯。
  刚躺下，贺峻霖的一条腿就搭在了他肚子上。
  毕晟韧发出一声闷哼，想也不想把男孩的腿就掀了下去。
  贺峻霖翻个身继续睡。
  ………………
  第二天，贺若雨醒来的时候，毕晟韧和贺峻霖已经出门了，听保姆说，两人不到六点就往片场赶了。
  贺若雨没多说什么，吃完早餐后看离试验开始还有些时间，便叫上保姆去了附近超市，给贺峻霖买了些东西，然后让保姆拿回了公寓。
  晚上七八点时，毕晟韧和贺峻霖才回来。
  贺峻霖还穿着昨天的那身衣服，一进公寓，就躺到了沙发上，大喊，“好累啊……”他从裤兜内摸出一小时前从毕晟韧那里得到的五百块钱，在耳边扇风，“这点钱也挣得这么辛苦，那我什么时候能比我爸有钱？”
  毕晟韧去了餐厅，没接男孩的话。
  保姆上完菜，走到贺峻霖面前道，“小帅哥，若雨今天给你买了些生活用品，我都放在若雨的房间内。”
  “我姑姑给我买了些什么？”贺峻霖来了精神，翻身从沙发上起来。
  “衣服、鞋子还有其他的。你去看看就知道。”
  “嘿，我姑姑果然是我姑姑。”
  “对了，若雨说她这几天都在学校里面住，你可以睡她的床。”
  餐厅内，毕晟韧夹菜的动作一顿，但是只一秒便又继续了。
  贺峻霖蹦蹦跳跳地去了贺若雨的房间。
  保姆回到厨房收拾一会儿才出来跟毕晟韧道，“毕总，我家里有点事儿，能不能先回去？”
  “嗯。”毕晟韧看向保姆，“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你休息吧。”
  保姆一愣，“毕总你不要我做了吗？”
  “不是。若雨她最近不来了，我最近都在忙，你没必要来。”
  “我以为……那我谢谢毕总给我放假了。”
  “不谢，先回去吧。”
  保姆告辞离开。
  贺峻霖换了一身白色短袖和花短裤从贺若雨的房间出来，朝毕晟韧喊，“毕叔叔，这我姑姑给我买的。怎么样？”
  男孩脸蛋上洋溢着笑，“我觉得我姑姑的眼光还可以。”
  毕晟韧只瞄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吃饭。”
  男孩跑到餐厅，端起保姆之前盛好饭的饭碗，再拿起筷子，边夹菜边道，“毕叔叔，我们明天还去片场吗？”
  “不去。”
  “那明天干什么？”
  “你不是说要去给若雨送饭吗？”
  贺峻霖挠了下鼻尖，“是吗，我有说过吗？”
  毕晟韧没搭他的话。
  “好像有说过。”贺峻霖自问自答，“我明天就去找我姑姑，然后在她们食堂吃一顿。她们食堂的饭菜挺好吃的，我觉得。毕叔叔，你在那儿吃过吗？要不，我带你一起去吃一顿吧。”
  “可以。”
  贺峻霖搞不清楚毕晟韧的这个“可以”到底是回答他哪个问题的，但是这不重要。
  吃完饭，贺峻霖想起贺若雨房间，但刚起身就被毕晟韧叫住了。
  “保姆临时有事先走了，没人洗碗。你把碗洗了。”毕晟韧道。
  贺峻霖的小脸一抽，看向毕晟韧，“你呢？”
  “我洗盘子。”
  “……”
  一大一小先后去了厨房，站在水池边。
  一开水龙头，贺峻霖就把碗怼着水龙头，溅了他自己一身水，马上他放下碗关上水龙头，“毕叔叔，我去换身衣服。”
  说罢，也不等毕晟韧答应便跑出了厨房。
  大约半小时后，贺峻霖才从卧室里面伸出头来，依旧穿着那身白短袖。他左右看看，确定毕晟韧不在后，溜进厨房。
  “毕叔叔真的懒。”看着流理台上的两个没洗的碗，贺峻霖嘀咕道——本来他故意把水溅到自己身上，就是不想洗碗，正好毕叔叔在，他顺手洗一下就好了。
  他倒好专门拿出来，不洗。
  太不成熟了。
  ……………………
  晚上睡觉前，贺峻霖把洗碗事件以及自己当时的心理活动，在微信上跟贺若雨复述了一遍，惹得贺若雨大笑。
  “你为什么不用洗碗机？”贺若雨发来语音，声音中带着笑意。
  “啊，有洗碗机？”
  “我看保姆阿姨用了的。”
  贺峻霖捶床，“毕叔叔阴我。”
  “……”
  第三天，贺峻霖一起床就去了厨房在冰箱里面翻出两块蛋糕吃，随后确认了下洗碗机的存在。哼了一声后，他找到芥末，再把一块蛋糕掰开，挤了一坨芥末进去。
  没一会儿，见毕晟韧从房间里出来，他咬着一口那被填了芥末的蛋糕道，“毕叔叔，早啊。”
  “早。喜欢吃蛋糕？”
  “一般般喜欢吧，就填个肚子。”贺峻霖几口把半边蛋糕吞了，然后才继续道，“毕叔叔，冰箱里没现成吃的了，你要不要把吃这蛋糕？”
  “你吃饱了？”
  贺峻霖摸摸肚子，“其实我昨晚吃的没怎么消化，今天早起就是想抢了冰箱里的吃的，不想洗碗，但是看冰箱里只有两块蛋糕，我就想着你将来有可能成为我爸爸，所以还是觉得应该留给你一块。”
  “哼。”毕晟韧哼笑一声，“想我咬一口芥末？”
  “……”
  “下次用味道小点的。”毕晟韧揉了一把男孩的头，伸手把那块蛋糕丢进了垃圾桶，跟着又捏着男孩脸蛋，瞧了两秒后，“你脸上有眼屎，去洗脸去。”
  “……”
  贺峻霖胡乱抹了一把脸，果然有眼屎。
  ………………
  中午时，毕晟韧驾车带着贺峻霖去了贺若雨的学校，还约贺若雨在食堂门口会面。
  有贺若雨实验室的学生来食堂时，认出贺峻霖，喊道，“嘿，小帅哥，来找你姑姑？”
  贺峻霖挥手打招呼，“对啊，我姑姑呢？”
  “还在实验室呢。遇到追求者了。”那学生神秘一笑，刚准备细说，就瞄到了贺峻霖身边站着的毕晟韧，马上收敛了笑容走了。
  “跑什么？”贺峻霖没看到毕晟韧前一刻的表情，转脸问他，“毕叔叔，我们去实验室找我姑姑吧，我要帮我姑姑把把关。”
  毕晟韧低头看他，“把什么关？”
  “你没听见那个姐姐说吗，有人在追我姑姑，我要去看看对方够格不够格。”
  不等他说完，毕晟韧便抬脚往实验室的方向去了。
  贺峻霖赶紧跟上。
  但是，走到半道，他们遇到了贺若雨。
  她背着小包，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身边没有其他人。
  毕晟韧首先看到她，伸脚将走相反方向的贺峻霖拨弄过来，然后朝贺若雨抬抬下巴。
  “姑姑，这儿。”贺峻霖挥手喊道。
  贺若雨寻声看过来，然后笑了，小跑过来。
  毕晟韧从她手里拿过那本厚厚的书，扫了眼书名——《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问道，“怎么拿了这本书？”
  “同学给我的。”
  毕晟韧对上女孩的视线，勾着唇笑，“新的追求者？一定是个学霸。”
  “学霸？”贺峻霖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拿走了，翻了几页，“这学校里有比我姑姑学霸的吗？我姑姑追我姑姑自己？哈哈哈……”
  他好像被自己的笑话笑到了，身子都在摇晃。
  “一点也不好笑。”贺若雨把那本书拿回来，打量一眼侄子，“你看这身还挺合适。”
  贺峻霖站直了给她看，“还行吧。我觉得你买衣服的眼光比我爸妈好。”
  “……你现在看你爸妈什么都不顺眼？”
  贺峻霖想说不是，但是最后还是使劲点了点头。
  这时，贺若雨注意到毕晟韧一直盯着自己，“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有。”毕晟韧移开视线，“去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