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士和踏着下课铃声的尾音，步履匆匆地走下讲台。他听了三十七年的课堂铃声，已经熟稔了这种单调而且紧凑的音律。如果有一天听不到了，或许他真的会不习惯。它就如同紧促却坚定的军号声，时刻催促着他。想一想，当他这名士兵再也听不到军号声，不是也就意味着他永远离开了自己的军营了吗？
  万士和去了另一间教室，有学生在等待他。
  丁斯尘的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然后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拿着英语习题书离开了座位。她灵活地绕过显得有些狭窄的过道里个别同学没有摆放整齐的椅子，穿过两排座位，坐到了石坚身旁的空座位上。石坚微微一愣。他记得很清楚，从这学期开学到现在他都没有主动和丁斯尘说过话，甚至都刻意没有“看”她，而她常常和欧国光一起玩、一起聊天。这段时间石坚和丁斯尘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交流。
  “这道题你会做吗？我不会。”丁斯尘把摊开的习题书放在石坚的课桌上，直截了当地说道。
  石坚低头看向丁斯尘用手指指着的作业题，立刻就明白她是没有掌握强调句型的用法所以才会做错。没有想到丁斯尘居然会主动和他说话，居然会主动向他请教学习，他感到诧异和小惊喜。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了，他的心如同沐浴在阳光下刚学会飞的小麻雀，情不自禁地扑腾翅膀，跳跃了几下。
  “难道她知道我爱她？”他转而有些心虚地想。他把心中跃跃欲试的小麻雀压了压，再捂了捂，平复有些激动和紧张的心情。他依然没有开口说话。他担心一张嘴自己的心就会蹦出来，或者发出的声音会不受控制地变成另一种腔调，或者因为自己的态度而让丁斯尘觉得他很“在乎”。石坚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愿意让丁斯尘知道自己“很在乎她”。他还记得把她放在心里的甜蜜，空气中都弥漫着思念的甜香的味道，辅满那条回家的彩色地砖道路，浸满整夜明亮暖黄的台灯灯光。
  “这是考强调句型的语法。”当石坚确定自己的声音和表情都不会出卖自己的内心情感之后，才平静地回答。他缓缓抬起头，被平静掩饰和被勇气推动的目光缓缓落在丁斯尘的圆脸上。
  圆脸就在眼前，她的主人把谦虚和疑惑写在上面。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看上去纯净无邪，近看却仿佛有一层薄薄的忧郁的光浮在上方，让人不能真正地看个透彻。清秀的面容呈现出了同样淡淡的忧愁。这种神情容易令人产生同理心。
  “她是在担心英语成绩吗？快要高考了。她也担心考不上大学吗？”石坚由此作出判断并且完全理解丁斯尘的担心。他若有所思，摒弃了胡思乱想的念头。“估计上课时开小差去了，老师明明讲过这个知识点。”他心里嘀咕着，从心底对自己有了自信心。这种自信心当然不是追求丁斯尘的信心，而是对学习成绩的信心。
  他微微弯了弯嘴角，没有翻开手边的英语课本和学习笔记本，而是拿起钢笔，随手在纸上写出几行书本上没有的例句。他没有抬头去看丁斯尘的脸，而是认真地为她进行分析和解释。随着知识点的讲解，他的内心也变得淡然而且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