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缱再次睁开眼时，床头亮着一盏昏黄的灯，齐以宏坐在床边低头读书，察觉到床上动静，他才抬头看去，“醒了？我煮了点白粥，你要不要起来吃两口？”
  “我这次睡了多久？”
  “十来个小时吧。”
  “这么久……”苏缱望着天花板，默默地念了一句：“好像比上次还要久。”
  “没事的，司医生说你现在多休息，对你的恢复有好处。”
  齐以宏摘下眼镜，顺手将书一并放到床头柜上，“不用太担心，先起来吃点东西。”
  说着，齐以宏伸手扶着苏缱坐起身，“醒来感觉还好吗？用不用让司医生来看看？”
  “不用。”苏缱收回手，不着痕迹地与齐以宏保持距离，“我就是精神有些疲惫，是正常反应。”
  “好，那就好。”齐以宏略显尴尬地捏了捏手，转身去拿保温壶盛出一碗粥来，重新回到床边，“你醒来得刚刚好，这粥不会很烫。”
  “嗯，谢谢。”
  苏缱接过碗勺，低头看着碗里的白粥，比起前几次白粥，这次总算是像点样子了，汤米比例正好。
  齐以宏搓了搓手，期待地问：“怎么样？算不算成功？”
  苏缱点点头，“嗯。”
  看着苏缱小口喝粥，齐以宏满心的欣喜和骄傲，不到一会，他又觉得抱歉，“我……我不会做什么好吃的，只能委屈你吃白粥，不过，你放心，我会努力去学的！”
  “你不用为难自己，医院有食堂的，可以直接去食堂打饭过来。”
  苏缱只是随口一提，不料，齐以宏更是愧疚，“对不起，缱缱，我不是个合格的父亲，连一口好吃的热饭都给不了你。”
  苏缱微怔，“父亲”这两个字忽然从齐以宏嘴里出来，一时让她有些不适应，也不知道该做何回应。
  “我一把年纪了，下厨的次数屈指可数，不是随便应付，就是靠别人张罗，以至于到现在，连一碗白粥都要煮好几次才能煮明白。我真是太差劲了！”
  “那个……”苏缱弱弱地开口，“你不用这么自责，再说了，你不会做饭也是正常的。”
  “不，你不用安慰我，我心里很清楚。”齐以宏摆了下手，“算了，不说这个，你先喝粥，再说下去，粥都要凉了。”
  “嗯。”
  很快，一碗白粥见底，苏缱将碗还回去时，轻声说了句：“你能来照顾我，已经做得很好，谢谢你。”
  齐以宏愣了一下，对上苏缱缀着清亮笑意的眸子，“缱缱，我做的还不够。”
  “你亏欠的人是她，不是我。”
  那些年，宋思盈苦苦等待，到死都没等到齐以宏回来，要说亏欠，怎么也轮不上她这个什么记忆也没有的女儿。
  苏缱对他恨不起，甚至看他现在小心翼翼的样子，还觉得心疼，不论他是父亲，还是齐导，在她心底，依然是敬重他的。
  “我……”齐以宏不自觉地避开苏缱视线，背过身去收拾碗勺，“我欠她的，已经还不了了，只能用尽所有照顾你。”
  他微微一顿，语气尤为郑重，“这些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缱缱，我真的很感激她生下你，你是她给我的珍宝，也是她给我的机会，一个赎罪的机会。”
  苏缱沉默，心里酸酸涩涩的，找不到语言开口。
  房内安静许久，齐以宏释然一笑，回头看向苏缱，“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明天带早餐过来看你。”
  苏缱望着他好一会，只轻声叮嘱：“嗯，你回去路上小心。”
  ……
  次日清晨，苏缱醒得很早，洗漱完，正好司若朋拎着两杯咖啡进来，“苏小姐早上好。”
  “嗯，司医生今天怎么这么早过来？”
  “昨晚收到齐导的消息已经很晚了，就打算着今天早点来看你，怎么样？昨晚睡得还好吗？”
  “还行。”苏缱坐到床边，接过司若朋递来的咖啡，“司医生，昨天我的情况怎么样？”
  “你还是不记得？”
  苏缱摇摇头，“我有暗示自己去记住，可记忆还是在催眠后就断片了，昨晚我有尝试着仔细回忆，好像……”
  她喝了一口热咖啡，皱着眉，若有所思地开口：“见到四爷了。”
  司若朋眼里闪过一抹诧异，随即沉寂，“你是在梦里见到南总了？”
  “不，不是……”苏缱犹豫，“不对，我不确定，只是模模糊糊的印象，好像看见四爷牵着我的手走在后花园里，像是梦，又像是现实……”
  她抬眸看向司若朋，急切地问：“四爷不可能在这里的，所以不是现实，可……真的好真实，我还能记起他的手很温暖。司医生，你说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我已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苏小姐，你别急。”司若朋认真地分析道，“在你沉睡的时候，小七会占据你的身体，所以这种情况是很正常的。现在有个好的状况就是，小七出现的时间越来越短了，证明你在恢复。”
  “真的吗？”苏缱不安地握住司若朋的手腕，“司医生，我在这里接受治疗，你千万不能告诉四爷，你答应过我的。”
  司若朋看了一眼她的手，“我答应过你，就会做到的。”
  “嗯，你不能骗我。”
  “不骗你。”
  ……
  离开病房后，司若朋没有走向诊室，而是朝着相反方向走去，停在走廊尽头。
  旁边的逃生通道里，倚墙而立的高大身影正是南骁，“她的情况怎么样？”
  “她能感觉出来你的存在了。”司若朋看向他，眼里多少含着无奈，“以后你可能需要回避一下，她不希望你看见她现在的样子。我已经违背自己的承诺了，可不能再让她抓个现行。”
  “这是好事吗？”南骁问。
  “你是说她能感觉到你这件事？”
  见南骁点头，司若朋淡淡道：“当然，在小七占据身体的时候，她现在能保留一点模糊记忆，慢慢的，她会记得更多，到最后，小七就只是她记忆里的一部分。”
  南骁“嗯”了一声，转过身，“必要时候，我还是会出现。就算被她发现，也没关系，我会负责帮你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