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从斯拉夫地区前往法国的地铁列车里面，一个白发的男人正坐在窗户旁边，一手托着脸，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
  “你在想什么呢？”他面前，叼着一根雪茄的男人问道。
  “没什么，”白发的男人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我在想接下来的任务。”
  “可以，只要别想到别的地方就行了。这次我可没心情再安慰你了。”
  洛尔·埃克斯觉得脸有些微微发烫，不满地轻轻“啧”了一声。
  上一次在前往荷兰的列车上，亨利的确和洛尔进行了一次关于死亡的讨论——不，准确说是亨利单方面的教导——虽然这确实让洛尔得到了一些慰藉，但是他此刻不会从亨利的话中听到除了调侃外的任何内容。
  更何况，现在自己所想的并非其他的事情，而是接下来即将进行的决战，那个恐怖分子，以及背后有关整个赛勃瑞欧以及欧洲的阴谋，还有那把瓦尔基里级武器龙息；以及在内心深处的一角，悄悄潜藏起来的一个人。
  在平稳的行驶以及微微的倦意之中，列车很快就穿过了波德平原下那狭长的地下铁路网，径直驶向了目的地法国。一路上，洛尔几乎没有和亨利说几句话。眼前的这个男人一直双眼微闭，枕戈待旦的样子。看着他一副大敌当前的模样，洛尔也实在提不起兴致和他说话。
  等到列车逐渐减速，靠在了车站边上的时候，洛尔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头盔的屏幕边上显示的时间，上午十一点左右，很好，按照这个速度应该能在晚上之前把所有事情弄好。
  一旁刚睁开双眼的亨利自然是不知道洛尔在想些什么。只见他扭头看了看窗外的站台，低头看了一下手表，然后用双手搓了搓自己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到了，我们走吧。”
  “狄安娜”动力装甲依旧在地板上踩出了“喀嚓喀嚓”的声音。但是不知道是因为之前市长遇刺事件导致周围国家加强了警备力量，还是因为这里紧靠曾经的巴黎，现在的高危红区的缘故，周围的人们对自己的动力装甲倒是熟视无睹，仿佛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倒是有个小男孩在路过自己边上的时候，偷偷回头看了一下自己，眼神充满了好奇和羡慕。
  “小子，等你有一天当上了‘猎人’，你就再也不会露出这种眼神了。”洛尔无不心酸地想到。
  随后他们在地下车库顺利找到了自己的浮车，并且坐了上去。
  “咦？这不是我的车吗？”
  之前看到那辆黑色的跑车的时候，洛尔便觉得有点眼熟，等坐进来之后，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这辆车果然是自己的跑车，德国产的雷豹fxelite7。
  “之前的那辆车被总部调用了，分配过来的就是你的车。”亨利解释道。
  洛尔点了点头。固然，财大气粗的赛勃瑞欧可以给每一个科级干部配备雷豹这样的豪车，并且以此作为吸引社会精英加入自己的噱头，但是真正操作的时候，纵然是赛勃瑞欧也不可能真正把这些豪车白送给自己。在集团内部，所有的车辆实质上都是集团的所有物，只是暂时“租借”给了干部们使用。
  最好的例子便是一旦公司有安排，这些车辆可以无条件直接“调用”到其他地方去。当然，作为补偿也会调用其他同价位的车辆过来作为替换。只是洛尔不喜欢这样的安排，第一他不喜欢这样拜金的噱头，第二他不喜欢这样充满商人市侩的伎俩，第三他其实不是很喜欢和别人分享自己的东西——当然少部分人除外。
  等到亨利准备掀起中控区的红色盖板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
  “唔，孩子，要不还是你来开吧。”
  洛尔在心里感谢他的体贴。
  “不了长官，”他说，“你开吧，我不介意。”
  亨利耸了耸肩，一副“我已经得到你允许了”的态度，然后掀起盖板，摁下了跑车的启停按钮。黑色的雷豹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然后平滑地抬升，四个轮子在驾驶座的显示屏上显示已经收起。
  “跑车的感觉确实不同于轿车，”亨利说到，“不过我还是怀念曾经跑车轰鸣的引擎声。”
  的确，在浮车全面取代汽车的时代，靠燃烧汽油的化学引擎也逐渐被以电磁为动力的物理引擎替代。如今就算是时速达到400公里的跑车，全速在寂静的夜里驶过，十米外的人除了风声和细微的电流声外，什么也不会听见。若是以前，恐怕早就要先戴好耳塞了吧。
  “物理引擎的安静和它的低碳一样，是化学引擎无法拥有的优势，”洛尔指出，“它极大地减少了车辆所带来的城市噪音污染。”
  “哈哈哈，你什么时候成了环保学家了？”亨利大笑了几声，一边在浮车的触屏版上调试着一些数据，一边说，“不声不响的车可不是男人的梦想。”
  “但它的确降低了很多噪音污染。”洛尔坚持道。
  “孩子，你这种观点可是不讨女孩子喜欢的呀，”亨利扭头看着他，“姑娘喜欢的是狂野，有烟酒的味道体恤衫，一点点胡子渣，以及一台引擎轰鸣的跑车。”
  “当然，有些埋头苦读的女孩除外，或许你的低碳和环保能引起她们的共鸣，不过相信我，等到了床上，她们的活儿可跟你的理论一样乏味无聊。”
  亨利说罢，神秘地一笑，用脚轻轻踩了一下底下的板子，雷豹顿时悄无声息地朝着目标地点驶去了。
  洛尔闷头坐在旁边，他想了想之前亨利说的那些东西，有烟酒味道的体恤衫——不，他没有，他的每一件衣服都被，或者说，被强制洗的干干净净的，整整齐齐地折叠在衣柜里面，有的只是清洁剂的味道。一点点胡子渣呢？也没有，洛尔是那种不长胡子的人，就算是两三个月不剃胡子，下巴也依旧是干干净净的，只是嘴唇边上会有几根胡须罢了。
  那么狂野呢？洛尔承认在某种意义上，自己的确算是“狂野”。但是他很清楚自己想的狂野和亨利口中所说的完全不是一个含义。想到这儿，洛尔郁闷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一个符合亨利口中关于女孩喜欢的男人的特征。
  不过，洛尔也不打算承认亨利关于女孩的描述。见鬼，那个老头子已经年过半百了，他知道什么关于女孩的事情？而且就算他知道，也应该是半个世纪前的姑娘了；现在的女孩子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他怎么会知道？他连自己的女儿的生日都不见得能记清楚。
  想到这儿，洛尔决定把亨利的话当做一个玩笑忘记，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任务身上。只是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是，现在他已经可以坦然思考关于女人的问题了，而不会在下一个瞬间，忽然想起她来。
  黑色的雷豹似乎也明白这些，一路上只是轻微地发出一点响声，关上门窗后车内非常安静，因为这些都是通过特殊的隔音系统达到的。当然这个隔音系统是洛尔特别委托设计的，他喜欢安静，或者说，寂静本来就是他的象征。从史塔克到埃克斯，唯有那头白发和这份宁静从未变过。
  等到浮车在一个地下车库里停下来之后，洛尔走出了车门。跟着亨利从旁边的楼道上了楼，到了大厅之后跟几个前来接应他们的赛勃瑞欧人员碰了面。接着他们又走出了这栋大楼，绕过了几个巷子，来到了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一转弯，洛尔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仓库。
  “这就是我们的临时基地之一，”亨利对着洛尔说道，“住宿的地方在旁边的那栋楼里面，而这里是安置装备的地方。你的动力装甲可以放到这里来，有安保人员整天警备，很安全。”
  说罢，亨利走到一个由铁丝网组成的栅栏前，对着守护的安保人员出示了自己的证件，然后只听“滴”的一声，亨利面前的栅栏门忽然打开了。洛尔也如法炮制地进来了。
  一走进门，尽管他们还没有进入仓库，但是洛尔依旧感到了不同于外面的紧张感。周围的安保人员都穿戴着军警两用的动力外骨骼，配备着突击步枪和霰弹枪，两队五人一组的流动哨来回巡视着这个仓库的周围，在高处，时不时可以感到有狙击手的目光凝视在自己的身上，
  等到洛尔跟随亨利走进仓库的时候，他才发现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工厂。黄色的梯子，工具箱里大堆的零件，挂在架子上的电焊枪和电钻，以及一排轻型动力装甲。地上时不时可以看到一串串绑成一束的电线，连接着电源插座或放在桌子上，正在被技术人员敲的劈啪作响的笔记本电脑上面。
  “哟，你来了？”戴着黑色墨镜的本杰明率先走了过来，对着洛尔说道。
  “嗯，”洛尔轻轻点了点头，环顾了一下周围，“博纳尔呢？”
  “上司有事，所以他们就派我来了，”本杰明说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都是一回事。”
  “随便了，东西带来了吗？”亨利开口道。
  “带来了，就在那里。”本杰明说着指了指身后。
  洛尔顺着他的手指一看，发现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横放着一个长长的黑色手提箱。说实话，即便是光看到箱子，洛尔都有些微微激动起来。因为他知道，瓦尔基里级武器，那把名为龙息的灼热之刃，正静静地躺在箱子里面。
  “我们最后改进了一下她，效果还不错，基本上达到了我们的预期。”本杰明笑了笑，回头看着那个手提箱。
  “它能热八分钟吗？”亨利摸了摸下巴，用怀疑的语气问到。
  “是她，”本杰明倒毫不客气地反驳道，“当然，她现在完全可以持续八分钟的灼刀模式，实验的平均的数据是482.34秒，但在这之后，我们就无法保证了。”
  “足够了，大概，”洛尔盯着那个手提箱，对着本杰明说到，“我能试试它。。。她吗？”
  “哇哦，这句话可真是一个双关1，”本杰明看上去心情还算不错，这时候居然还开了一个低俗的玩笑，“当然可以，洛尔先生，现在她归你了。——你都可以直接把她带回家了。”
  洛尔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向那张桌子。从桌上取下手提箱的时候，他被本杰明叫住了。
  “哦，稍稍等等，”本杰明说罢，对着周围的人大声叫道，“交货时间到了，所有人穿好自己的装甲。”
  等那群人齐刷刷地把自己套进厚厚的隔热装甲里面之后，本杰明对着洛尔举起了大拇指。
  “好了，现在你可以享受她了，”本杰明依然在不遗余力地开着低俗的玩笑，“小心点，她很火辣。”
  洛尔无视了这个男人的低俗笑话，他用“猎人系统”链接了那个手提箱的控制程序，随着自己的数据登录，手提箱“咔嚓”一声自动解锁。黑色的箱子像一支黑蝴蝶一般，朝两边绽开了双翼，而那把漆黑的龙息，则随着一个银色的支架，缓缓升到了洛尔的面前。
  洛尔压抑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左手抓住刀鞘，右手握住刀柄，把龙息从支架上取了下来。这时候，高速运转的“荷鲁斯”计算机显示，龙息的系统正在请求使用者的身份验证；“狄安娜”装甲随即从头盔一侧投射出一个悬浮的窗口，上面是洛尔·埃克斯的个人信息，最底下的一栏则是身份编码的输入框。
  洛尔驾轻就熟地在输入框里输入了自己的编码以及验证密码，然后食指点击了左下角蓝色的确定键。紧接着，在短暂的验证结束后，龙息的刀鞘忽然亮了起来，几条绿色的线条从刀鞘的四周汇聚到了顶端的刀鞘口，在那里，一个灯被点亮了。
  “龙息已经成功载入了你的信息，现在你可以把它拔出来了，”本杰明在洛尔身后说到，“不过小心，它现在可是非常烫手哦。”
  洛尔左手抓住刀鞘上的那段皮卡丁尼导轨，右手稳稳地握住了龙息的刀柄。他略微地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右手用力往外一拔。
  一阵令人炫目的红光瞬间从刀鞘中迸发了出来，顷刻间充斥在整个仓库之中。在刀鞘里已然被加热到一千度的龙息，正以一种暴躁的姿态宣泄着自己的怒火。鲜艳的红色光芒笼罩着刀身，那光芒如此明亮，竟叫人有些不敢直视。如果有人眯着眼睛，仔细观察刀身的话，还会发现在刀身四周一厘米的位置，还悬浮着一层红色的光环。
  那应该就是等离子体所形成的光环，温度极高的电浆仿佛一圈熊熊燃烧的火焰，形成了龙息的第二层“刃”。
  仅仅只是拔出来一秒不到的时间，洛尔便觉得自己的胸口被烤得发烫，特别是握着刀柄的右手，灼热的刺痛感已经传了过来。但是洛尔却忽视了这些危险的信号，因为那道红色的光芒实在是过于美丽，过于绚烂。洛尔把刀举起，静静地凝视着那红如玫瑰，明亮得如火焰般的刀身。
  随后，洛尔右臂使力，狠狠地向下挥刀斩去。“嗡”地一下破空声，龙息在半空中竟然划出了一道痕迹，瞬间，那道炽热的痕迹点燃了氧气，“随着轻微的爆裂声，一道火焰在空中燃烧起来，又转瞬间消失不见了。
  洛尔兴奋异常，就像是得到了一个新玩具的孩童一般，他把刀鞘安装在自己动力装甲的腰部，然后双手握刀，再次挥砍起来。阵阵破空声中，一道道明亮的火焰在洛尔的身边燃烧了起来，仿佛十几条火蛇，盘曲在他的四周，而后又瞬间消失不见了。
  在不知不觉中，洛尔依然满头大汗了。可他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阵阵的热浪也阻止不了他挥刀的欲望，他早已沉迷其中，沉醉在这个鲜红的火焰世界里。在这里，他有了无可匹敌的力量，他将炙热与烈焰握在手里，刀刃所向之处，万物皆化为灰烬。
  这是终极的毁灭力量，是一切诞生，成长，衰老，死亡而又再次涅槃的轮回。这就是龙息的威力，是火焰的盛宴。
  我，即是火焰。
  就在洛尔还在拼命挥刀的时候，仓库中的红光似乎开始渐渐暗淡了下来。很快，洛尔也注意到了这点，于是他停了下来，看了看手中的龙息。
  果然，刀身红色的光芒比之前暗淡了不少，最直观的表现就是那层等离子体所形成的“刃”消失不见了。整把刀虽然还泛着红光，但是已经不再夺目，就像一头红发的老妪，还在勉勉强强地维持着自己的姿态。
  “这是怎么回事？”洛尔微微喘着气，自言自语道。
  “龙息冷却了，”本杰明的声音这时候传了过来，“如果你只用刀鞘加热，而不是启动灼刀模式，那么龙息的热度会在半分钟之内形成一个持续的衰退情况，特别是在十二秒之后，衰退的速度会急剧加快。”
  “原来如此，”洛尔看着红色的刀身，问道，“那么如果将她收回去，需要加热多久才能达到最大威力？”
  “最起码五分钟以上，”本杰明回答道，“如果是阴雨天，或者高寒地带，龙息冷却的时间会更快，而需要加热的时间也更久。我们的实验显示，完全冷却的龙息至少需要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才能彻底加热，平均的数据是。。。”
  “三十二分五十四秒二六，”洛尔张口就回答道，“期间不允许任何拔刀或使刀身离开刀鞘的行为，否则加热时间将会再次延长。这些数据全都写在了资料中，我背都背的下来了。”
  “我还以为那些东西早就被当厕纸扔到马桶里了，”本杰明语气惊讶地说，“从来没有人会认真看我给他们的资料。他们总是抱怨那些东西过于枯燥无聊。”
  “我恰巧喜欢读枯燥无聊的东西。”洛尔轻声回答道，随后他把持续暗淡的龙息插回了刀鞘。
  红光随即被隐藏在了黑色的刀鞘之中。本杰明这时候走了过来，站到洛尔的身边，摘下了头盔，对着周围的人大声宣布赫菲斯托斯工业区的第二把瓦尔基里级武器，龙息研制成功，即将投入实战的新闻。
  周围的技术人员纷纷摘下头盔，开始鼓掌，欢呼雀跃中，仓库里的机油似乎都开始弥漫起一股香槟酒的味道。
  而这时，洛尔才发现，自己早已浑身大汗，湿漉漉的头发紧贴着额头，就像刚从泳池里面跳出来一样。而他扭头，看着亨利和本杰明，他们也一样满头大汗。
  看来待会儿得抢在亨利之前洗澡了。不知道为什么，洛尔忽然冒出了这么一个奇怪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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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双关：“试试她”有性方面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