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复试后的一周，老玉米放学回家，刚一进门，爷爷就把一个信封摔在了他脸上，然后脸色铁青的说：“你自己看看你的成绩吧！真是丢死人啦！”
  老玉米捡起掉在地上的信封，从里面掏出了一张纸，正是自己参加复试的成绩单。那上面写的很简单，没有分数，只有三个字，“不合格。”
  考题没有分科分类，一张考卷上集语文、英语、物理、数学之大成，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如果是分科可能还好些，但是一综合，老玉米的优势也发挥不出来，就更别说考试前根本没有好好复习。
  伴随着“不合格”这三个字，老玉米在舞台上低吟浅唱，收获鲜花掌声的梦想就如同一个大大的气球被人用针狠狠扎了一下，砰的一声破碎了。只不过这个扎气球的人还是他自己，这点，在上周走出考场的时候，他自己就明明白白，所以获得这样的成绩，他自己也一点都不诧异，虽然还抱着些许的侥幸。
  吃晚饭的时候，自然是爷爷的冷嘲热讽和爸爸的唉声叹气，妈妈也没有多说话，只是看着远处发呆。老玉米知道，不管是什么样的表现形式，家人们的心是一样的，那就是担心自己的前程。马上就要高考了，如果考不上大学，自己该何去何从呢？
  距离高考还有一个半学期，既然自己把这个脱离苦海的机会搞砸了，那就勇敢的跳进苦海吧。老玉米给自己打了打气，咬紧牙关开始了考高备战，做练习题，上晚自习，当然也会抽时间继续留意报纸上的消息，什么挖掘机学校呀、厨师学校呀……当然，这些他都看不上。就算看上了也不敢再跟家里提，因为爷爷有话：“早就跟你说过了，歪门邪道是走不通的，你们都不听我的，看看怎么样，结果被我料中了吧！还是得重新整整心思，把心收回来，好好准备高考才是硬道理！”
  老玉米虽然早就心服口服了，但是家里却还有一个人不服。
  2
  爸爸这段时间对老玉米格外关心，虽然话不多，但是他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在外面喝酒了，工作之余就变着方法给老玉米做好吃的补身体，而且也不再和妈妈吵架，尽量压制自己的脾气，想给老玉米创造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这些老玉米都看在眼里，美在心里，也真的想好好的给爸爸妈妈争口气。
  老玉米这段时间确实下了不少苦功，学习上投入的时间比以前多了不少，那些武侠、漫画已经放下了、歌儿也不听不唱了、唯有谢颖和窦丽丽却由不得在心里挂念着。情感这种东西，就像滔滔的洪水，你越是建堤坝拦着它，它越要寻出路奔涌向前。
  窦丽丽给老玉米写过几封信，老玉米都是草草回了一下，见面是真的没有时间了。谢颖那边，老玉米偷偷打过一次电话，只是说自己考试失利的事情，也没有多谈，谢颖想和他重新开始的事情，他实在是想不清楚如何面对，既然想不清楚，就先放到一边，事从紧处来，毕竟现在最要紧的是自己的前程。
  老玉米的妈妈一直相信自己的儿子是有才华的，平时最看不惯的就是爷爷那些把老玉米一板子打死的话，什么“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什么“学习成绩不行，上大学无望”、什么“将来和他爸爸一样没出息”，等等。
  老玉米的妈妈是一个心高气傲不服天命的人。出身于高干家庭，从小被言传身教的都是浪漫的革命主义情怀，向往自由，追寻梦想。当年明明有很好的工作机会，却甘愿放弃而选择和老玉米的爸爸一起留在农村，就为了不受自己父母的约束，当然更是为了“爱情”。
  妈妈经常对老玉米说：“经常赞美你的，除了你的亲爹亲妈，都是别有用心的人。只有经常批评你的，才是对你好的人，当然也只有你的亲爹亲妈。”这话，除了化解老玉米对爷爷的怨恨，也是说给自己听。心有不甘只能藏着，你改变不了环境的时候，只能想方设法去适应环境。这段时间，妈妈却不想在藏着自己的不甘了。
  最近，她频频给自己的老同学、老朋友写信、打电话咨询有什么靠谱的学校，可以不需要参加高考，或者说高考的分数要求不高，甚至还买一些水果、礼品拉着爸爸一起去走动他们非常有限的社会关系。这些，爷爷都看在眼里，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几个月后，就在放寒假之前，妈妈的忙碌终于迎来了收获。那是一个周日的中午，全家人正在一起吃饭，急促的电话铃，一声急似一声，妈妈把手在围裙上匆匆擦了擦，就赶紧去接电话。
  “喂，你好，哪位呀？”妈妈把散到前额的头发往耳后捋着，急急的问道。
  “思红吧，我是建国呀！”
  “建国呀！我托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啦？”妈妈紧张的握着电话的听筒充满了期待。
  建国是妈妈的老同学，当年一起插队去了山西，后来妈妈和一些同学都回到了城市，但建国却在山西娶妻生子留了下来，据说当年还追求过妈妈，只不过妈妈没有看上他。此时妈妈有事求上他，他不由得也要耍耍官腔，毕竟他也是山西省教育厅的一个处长。
  “思红啊！是这样的，你之前跟我说的情况呢，我也好好想了一下，毕竟孩子的学习成绩确实很一般，现在山西这几所大学呢，分数线也不是很低，所以考学呢，还是得靠分数说话，这个一点也掺不了假。”
  原来妈妈的打算是，如果老玉米考不上北京的大学，也不能随随便便找个学校上，算来算去，原来在山西还有些关系，如果能在山西上个大学，那边也有朋友照应，老玉米不会吃什么亏，自己也有机会能掌控局面。但是听建国这么一说，好像希望不大，妈妈不由得有些失望。妈妈继续握着电话说：“建国，那还有什么别的办法没有呢？我们是不是没啥希望啦？”
  建国在电话那头继续说：“思红啊！你别着急，虽然正牌大学是肯定没戏，但办法总还是有的。”
  妈妈着急的说道：“建国呀，我都快急死了，要是有什么办法，你就快点说，别卖关子了，孩子上学的事情有了着落，我一定去山西当面好好感谢你！”此时爸爸在饭桌旁，停了筷子专著的听了起来。
  建国在电话里爽朗的笑了笑：“情况是这样的，今年泰华大学的成人教育学院新成立了一个特别大专班，是学商务英语的，据说是外交部的一个退休干部联合成教院办的，所有的手续关系都是泰华大学的，将来毕业证也是泰华大学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将来孩子毕业还可以去外交部工作，有大把出国的机会。我们教育厅也有子弟准备上那个班，不用参加高考，来了就上。一共四年，一年预科，三年专科。这可是内部消息呀！你别跟外人说，这个班不对外招生的，全是为了照顾关系户。”
  妈妈异常高兴的说：“那样可就太好了，你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说的，回头我和劳昆一定好好的感谢你。”
  又寒暄了几句，放下电话，妈妈回到餐桌前把这个消息原原本本讲了出来。爷爷没说什么，奶奶倒是很高兴，说：“这个机会可太好了，老天有眼呀，你们两口子可就不用再那么着急上火的啦！”
  老玉米说：“妈妈，天底下还有这么好的事情啊！我可是捡着天上掉的馅饼啦！”
  妈妈严肃的说：“玉民呀，这个出路到是不错，可是你得去山西上学啦！你愿意吗？”
  老玉米点点头说：“我愿意，我太愿意了。”然后心想：“上了这个学，我就终于能离开这个家，海阔天空任鸟飞啦！”其实对于他来说，只要能不参加高考，怎样他都乐意。
  3
  “什么？你要去山西上学，还不参加高考？”赵辉非常吃惊的样子。
  寒假一结束，老玉米就要去山西报道。从那以后，他和谢颖、窦丽丽的距离就更加遥远了。他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尽管去山西上学他是心之所向，可要离开自己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城市，离开自己交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们，还是依依不舍的。所以，老玉米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这个决定他第一个先告诉了赵辉。
  “你别着急，这是前提，重要的在后面。”老玉米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我要在饭馆摆一桌饭，邀请谢颖、窦丽丽；刘凡、方玲玲；当然还有你、王娴雅、杨小豆……”
  “停停停，别说啦！你这也太异想天开啦，这些人能坐一桌吗？你把情敌放在一起呀？窦丽丽和谢颖？谢颖和方玲玲？我的妈呀，要是黄毛不在少管所，你是不是还要请他呀？”赵辉大惊小怪的吵吵着。
  “你别着急呀！理解一下我，我就要去山西啦！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回来，跟大家，这算是告别，什么情敌不情敌的，说起来大家不都是同学，朋友嘛！”老玉米严肃的一脸认真。
  赵辉说：“你想清楚啦！”
  老玉米点点头。
  “好吧，哥们儿一场，我支持你的决定。”
  4
  离老玉米家不远有一个家常菜馆，这里是老玉米家在外吃饭的唯一选择，价廉物美，食材也都很新鲜。虽然叫“家常菜”，但五湖四海的名菜这里也都能端的上来，据说厨师以前是建国饭店的五星大厨，人家是下岗创业的优秀典范。老玉米的爸爸就不知道给这里捐了多少酒钱。实话说，这里也是老玉米唯一敢进的饭馆，其他地方，谁知道宰不宰人呢？
  1996年1月，寒假前的最后一天。日落西山后，家常菜馆的包间里，十人大桌上是人挨着人，菜挨着菜，但气氛却有点冷冷清清。老玉米居中而坐，毕竟他是主人，他的左边是赵辉，右边是刘凡。赵辉的左边依次是王娴雅、谢颖、杨小豆。刘凡的右边依次是方玲玲、邢大鹏、戴菲。窦丽丽给老玉米打过电话，让大家先吃，她晚一些到。
  除窦丽丽之外，大家几乎都是同时到齐的。虽然老玉米的左右都彼此熟悉，但也没熟悉到热络的程度，而且这个人员所构成的饭局毕竟是第一次，大家之所以答应来，都是承了老玉米的请求，来给他送行的。
  “玉民哥，你给大家都介绍一下呀，没看见大家都有点尴尬吗？”戴菲大声说道。她是个急性子的爽快女孩，向来有话就说，直来直去，这个性格和王娴雅也有些相似，只是此时王娴雅正忙着和谢颖说悄悄话，没顾上旁人，毕竟她也好久没见谢颖了。
  “哦，这是我的不对了，虽然都是同学，但彼此之间可能不太熟悉，而且还有外校的朋友。”说到这里，老玉米撇了谢颖一眼，然后指着刘凡继续说：“这位是摇滚才子，我的吉他师傅，刘凡。”
  刘凡微微起身，招了招手，跟大家点头示意。
  老玉米又指着方玲玲说：“这位不可方物的美女是方玲玲，刘凡的女朋友。”
  方玲玲笑着说：“别胡说八道了，什么不可方物的，刘凡你替我掐他。”
  刘凡赶紧倒了杯可乐堵上了方玲玲的嘴，说：“我徒弟这么介绍，我还是很有面子滴！”说完冲大家一乐。
  老玉米又指着邢大鹏说：“这位体态丰腴的帅哥是我的师兄，邢大鹏，我们同在刘凡师傅门下修习吉它。”
  邢大鹏赶紧站起来点头哈腰，冲大家一抱拳：“什么体态丰腴呀，不就是说我胖嘛！算啦，老玉米，你要走了，我也不损你了，今天谢你赏酒赏饭啊！”
  邢大鹏刚坐下，戴菲自己站了起来冲老玉米说：“不用你介绍，我自己来！”然后她笑嘻嘻环顾四周说：“我叫戴菲，是玉民哥哥的干妹妹！”然后她看着谢颖说：“他们呀，我都认识，就是没见过你，我猜你是谢颖。
  谢颖点了点头。
  戴菲说：“我可终于见到嫂子了！当初我还帮我哥一起给你挑生日礼物呢！”然后就一脸坏笑的坐下了。
  谢颖一脸羞臊的说：“谢谢你”。
  王娴雅哈哈大笑。
  老玉米赶紧说：“戴菲，你别瞎说。”
  然后老玉米继续给大家介绍，说完杨小豆后，他指着谢颖说：“这位是谢颖，我在地铁技校的朋友。”然后就接着介绍王娴雅了。但老玉米偷眼看谢颖，她仿佛有些许失望的样子。
  介绍完赵辉，老玉米就端起了酒杯，女生们杯子里都是可乐，男生杯子里却是二锅头。这是老玉米和爸爸妈妈请示过的，毕竟和同学们告别，他们也就特许了，爸爸还专门让他拿了一瓶好酒。
  老玉米端起酒杯说：“谢谢大家这么给面子都来送我，说明我老玉米平时人缘还可以啊，谢谢大家。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但大家相信我，有朝一日，我有了本事，还是要卷土重来的。来先干了这杯。”说完一扬脖，一大杯白酒一饮而尽。
  赵辉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衣服说：“你悠着点啊，不然很快会醉的。”
  老玉米满不在乎的说：“放心吧！区区几杯水酒嘛！”
  王娴雅说：“谁不知道你能把牛皮吹上天，哈哈哈，少喝点啊！”
  老玉米一杯酒后稍微有点上头，他嬉皮笑脸的说：“遵命，听大姐大的。”说完满桌笑成一片。正在这时，门口闯进来一个气喘吁吁的瘦小身影，正是窦丽丽。
  老玉米楞了一下，然后赶紧说：“丽丽来啦！快坐快坐，我们也是刚刚开始。”边说边指着杨小豆和戴菲之间的一个空位。“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窦丽丽，也是我的女朋，不是，我的小妹妹。”
  窦丽丽坐在位子上，头低着，不敢看大家。戴菲搂着窦丽丽的肩膀说：“嗨你好！我是戴菲，我也是玉民哥哥的妹妹。咱俩作伴儿啊！”
  赵辉有点不自然，王娴雅一直假装清嗓子，杨小豆叠着纸巾玩儿。刘凡和方玲玲还有邢大鹏满脸深意的盯了一会儿窦丽丽，然后又看看谢颖。
  谢颖则直勾勾的看了一会儿窦丽丽，然后喝光了杯里可乐，倒了两杯白酒走到窦丽丽身边说：“刚来的小妹妹，跟姐姐喝一个！”
  在坐众人有点傻眼，窦丽丽小声说：“姐姐我不会喝酒，我喝可乐行吗？”
  老玉米有点坐不住，冲到跟前对谢颖说：“她不会喝酒，我替她喝。”说完就接过了谢颖手里的一杯白酒，一饮而尽。喝完看着瞪着自己的谢颖又说：“你也别喝酒。”然后又抢了谢颖手里的另一杯白酒，一饮而尽。
  王娴雅把谢颖拉回来说：“你干什么呢？赶紧过来我还有话和你说。”
  窦丽丽看着老玉米连干两杯，赶紧说：“玉民哥，你慢点喝呀，会醉的！”
  实际上，这几杯酒下肚，老玉米已经晕乎乎了，他晃晃悠悠的拍了拍窦丽丽的肩膀说：“没事，你放心吧，你多吃点啊，看你又瘦了！”然后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赵辉一看气氛有些不太对，就赶紧对老玉米说：“你都要走了，再给大家唱首歌歌吧！”
  老玉米说：“没问题，我就唱张学友的《祝福》吧！上次去考试，我要唱这个歌，评委老师都没同意。”
  大家先给了些掌声，戴菲和窦丽丽鼓掌鼓的最响。老玉米稍微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缓缓唱了起来。
  不要问不要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一刻偎着烛光让我们静静地度过
  莫挥手莫回头当我唱起这首歌
  怕只怕泪水轻轻地滑落愿心中永远留着我的笑容
  伴你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几许愁几许忧
  人生难免苦与痛失去过
  才能真正懂得去珍惜和拥有情难舍人难留
  今朝一别各西东冷和热点点滴滴在心头
  愿心中永远留着我的笑容伴你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
  ……
  唱歌的时候，老玉米凝望着谢颖和窦丽丽，心里百感交集，不由得眼角也湿了。一首歌唱罢，大家热烈鼓掌。邢大鹏站起来对老玉米说：“这歌唱的有感情，真动人，我都快掉眼泪了，来，我敬你一杯。”
  左一杯，又一杯……再往后，老玉米就有点听不太清别人说话了，仿佛自己被罩在了一个大水缸里，什么声音都是嗡嗡嗡。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但老玉米对于后半个小时是如何度过的已经完全失去了记忆。事后，赵辉告诉他：“那天大家都走的差不多了，你在马路边一泻千里的吐着，我和窦丽丽一直搀着你，谢颖走之前跟你说了一句话，她说你原来还是喜欢小瘦子，说完就和王娴雅嘻嘻哈哈的走了。”
  这句由赵辉转述的话，成为了谢颖传达给老玉米的最后信息。
  尾声
  老玉米去山西上了学，但去了才发现，那个学校所谓和外交部的勾搭连环是假的，虽然毕业没能去外交部，也没能出国，但专科毕业证倒还货真价实。
  在山西上学的四年，老玉米和谢颖完全没有联系过，和窦丽丽通过几封信，但也就慢慢中断了。毕竟窦丽丽还小，毕竟距离太过遥远。毕竟在老玉米的梦里最长出现的还是谢颖，但那只是老玉米理想中的“谢颖”而已。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时间来到2019年，40多岁的老玉米带着14岁的女儿搭乘地铁，在站台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谢颖，那是一个体态丰腴的中年妇女，虽然穿着入时，但头上却是一股油黑的麻花辫，和她的衣着并不般配。人影一晃而过，瞬间就消失在人群里。但她回头瞬间的眼神和老玉米心里的形象瞬间重叠了一下。
  “爸爸你楞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好像看到一个熟人，算啦，走吧，咱们的车来了。”
  是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呢？老玉米摇了摇头。上了地铁，他拿起手机，打开了新闻，映入眼帘的一篇文章是《54岁何晴近况》。手机屏幕上排列着何晴从年轻到现在不同时期的照片，其中还有当年演“晚霞姐姐”的照片。
  岁月虽然消逝，眼神却依然深邃。“晚霞姐姐”眼里那最深处的东西，老玉米用了半生的时间寻找，最后却一无所获。也许他从来就找错了目标，也许那双眼睛本就是个泡沫幻影，但谁的青春不迷茫呢？就在这寻找的路上，所有的人都在成长，成熟，用一个个的鼻青脸肿的跟头，摔出自己的人生。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