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站的房间之内，灯光大亮，将整个屋内，照得雪白一片。可即便如此，也无法驱散人们心中的恐惧和阴霾。腾医生和张昆，先后离奇自杀死亡，现场血腥而又残忍，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恐惧。
  难道真的是，有肉眼看不到的幽灵和鬼魂，附在了他们的身上，窃取了他们的意识，让他们用自己的双手，杀死了他们自己？刘出洋虽然一直不信鬼神，可事到如今，却也有些将信将疑了。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充斥在鼻端。墙壁上的挂表，也时刻不断地发出“滴答”声响。现在的指针，正指在凌晨三点左右，距离天亮时分，已不太远。可这个时候，却往往又是整整一天当中，最为黑暗的时刻。
  可就在这样的环境当中，刘出洋几人，却都落座在其中，保护安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小茜，听她缓缓说出，一段这家医院、这个楼层当中的往事。
  原本几年之前，在这个楼层的病房当中，果真有一个住院的患者，因为下半身完全瘫痪，生活不能自理，被人遗弃在此。
  “她人很好，非常乐观！每天最爱做的事情，就是照着手中的镜子，去梳理她那头长长的乌黑头发。她嘴也很甜，每次见到我们，都会笑呵呵地打招呼，有时还会给我们讲一些，她听到过的，有趣的事情。甚至于，我刚刚来实习的时候，打针总是打不好。她也主动让我拿她练习。‘反正我的下半身也没知觉，你随便打，我也不会觉得痛’她总是这么说！”
  “她虽然和我们这些小护士的关系，还算融洽。可却绝对是医院领导的眼中钉、肉中刺。她长期占着病床，医院又不能饿死她，怕舆论不好，只好每天给她些吃食。再加上当时病床紧张，许多患者住不进来，都拿她来说事。医院平白得了许多投诉，导致评级总是评不上去，领导们没有政绩，便愈发地看她不满。”
  “有一段时间，她好像身体不太舒服，就哀求医生给她开些药物。可当时让我有些奇怪的是，接手给她治疗和开药的医生，竟是我们医院，一位心理科的医生。她可自从吃了这些药物之后，她却突然变得抑郁起来，常常话也不说一句，不论白天还是黑夜，都动也不动梳她的头发。慢慢的，她的笑容没了，头发也失去光泽，眼睛也灰暗一片，满是黑黑的眼圈。一些和她同病房的人，见她整日的照镜子，还给她起了个外号，就叫‘镜鬼’。”说到这两个字时，小茜明显哆嗦了一下。
  “每当有人叫她的外号的时候，她就会放下镜子，披散着头发，龇出牙齿，冲人阴冷地一笑。吓得病人家属中孩子，都能大哭起来。久而久之，再也没有人敢和她住一个病房了。医生说她得了精神病，正联系精神病院，要将她送过去。不过在这之前，治疗的药物却不能停下。”
  “可那时大家都忙，谁能注意到这么一个没人要的瘫痪病人。我……我有两天就忘记给她喂药了。有一天半夜，我值班查房时，就听在她的病房里，她说医生给她瞎吃药，还说要告他。结果，她的嘴突然之间，就被捂住了，只能发出‘唔、唔’的闷声。”说到此处，小茜的呼吸，显得急促起来。
  “我当时吓坏了，手中的笔都掉在了地上，我跑着离开。第二天就听说，那名患者由于严重的精神问题，割腕自杀。后来，那名心理科的医生，找到了我家里。他威胁我，说我如果说出去，就会把我变得和她一样。还说……如果我能保密，就让我毕业之后，直接来医院上班。”
  “那时……工作还是很不好找的……”小茜抬起头来，为自己辩解了一句，又急忙垂了下去。
  “那个医生，现在在哪？”孟凡玉听罢，义愤填膺，忍不住问道。
  “他走了！”小茜用低低地声音答道，仿佛担心声音稍稍大些，会让那个医生听到一般。
  “你……还记得她当时用的镜子吗？”刘出洋却是突然问道。他想验证一下，腾医生办公桌上的那面镜子，是不是那个女人当初所用。
  小茜头也没抬地摇了摇，“不记得了！”她说道。
  “是不是一面古朴的镜子，有些像古代的梳妆镜！”他又不死地问道。
  小茜抬起头来，面露茫然。挑着眼睛向斜上方看了半晌，可最终还是缓缓摇头，“实在想不起来了！”她说道，“好像……是吧！也好像……就是一面普通的镜子！”
  刘出洋颓然地叹了口气，这么多年过去了，模糊了细节之处，也是正常。正像小茜所说的：谁又能注意到一个被人遗弃的瘫痪病人？就连小茜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名字，说起她时，也只能用“她”来代替。
  “好像……遗漏了什么？”刘出洋揉了揉眉心。之前，他就曾有过此种感觉，现在听了小茜的故事，这种感觉就愈发地明显了。
  “到底，会是什么？”他仔细回忆小茜的故事，品味着她的每一句话。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那故事中的一样东西，让他有了灵感。他急急地站起身来，向房间外面走去。
  刘出洋的动作，吓了屋里所有人一跳。孟凡玉随即也站起身来，示意护士长三人稍安勿燥，不要随便移动，便也跟了出去。
  这算是刘出洋，第三次进入医生值班室了。他毕竟不是专业的勘察人员，也没有先进的勘察器械。所以前两次他的现场勘察，都显得漫无目标。可这次则不同，他的目的性，非常的明确。
  刘出洋在腾医生的办公桌上，不停地翻找，却是一无所获。他想了想，又是打开了办公桌上的抽屉。里面零散地放着几个小小的药瓶，正是他要找的东西。之前他一直忽略的，在听到小茜的故事后才加以重视的，正是药物这种东西。
  药物这种东西，在医院中非常的普遍。而腾医生作为这家医院的医生，要弄到药物，也是件非常容易的事。
  “这是……抗抑郁的药物！”刘出洋之前就曾猜测，腾医生有严重的抑郁症，果真在此时得到了证实。
  “如果是严重抑郁的，倒是有可能会自杀！”刘出洋想到。他又拿起了另外一瓶，这瓶药物的说明上，写“抗凝血”几个字。
  “抗凝血？”刘出洋瞳孔，微微增大。抗凝血的药物，一般用来治疗血栓。对于术后血栓和老年人血液中的血液斑块，都有预防和治疗的作用。可腾医生，一来没有做过手术，二来看他的年纪，也就是二十岁左右，血液中不可能这么早就产生斑块。
  那么这瓶抗凝血药物的作用，“就是割腕时，防止血液凝固！”刘出洋想到此处，攥紧了这个药瓶。他以前听说过一个新闻，说的是一个男子，将抗凝血药物和消炎药同时服用，结果在刮胡子的时候，不小心刮破了脸颊。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伤口，便让他血流不止，差点因此死亡。
  除了这两瓶药物之外，里面还有两个小小的药瓶。刘出洋将它们拿出，只见说明上面，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外文，他一个字都看不懂。他想请教一下别人，可看了看身边的孟凡玉，就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听郭岩说过，这小子还高中都没有毕业，学历甚至还不如他，像如此专业的外文药物说明，想必他也是一窍不通。
  “这两瓶药物，想来……一个是和抗凝血药配合，加大抵抗血液凝固的能力。另一个，则很可能是一种镇定剂，用以模糊人的感官，减少割腕时所产生的痛苦。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腾医生割腕时，为什么面色安详，而且血液又没有凝固止血的问题。”
  刘出洋不懂外文说明，便也只能依据当时的情况，进行大致的推测。为了以防万一，他又将每个药瓶中的药片，统统都倒了出来，仔细数了一遍。的确比说明书上的规格数量，要少上几片，证明这些药物，确实曾被人服用过。
  “准备得如此充分，再加上腾医生有严重的抑郁症状，那他的自杀，倒是很有可能。”刘出洋做出了推测，可很快又陷入了疑惑，“三个疑点中的两个，现在都可以说通。可他手腕的三道伤口，为什么又与孟凡玉手机中的照片非常相似。还有，腾医生之前梳头的动作，又做如何解释？”
  想到这个问题，刘出洋挑了挑眉毛，看向旁边的孟凡玉。他正百无聊赖地四处打量，现场的情况，他上一次来时，便用手机都照了下来。他自认为拍得很是全面，没有遗漏，不明白刘出洋再次回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把你的手机拿来！”刘出洋伸出手去。
  “啊？”孟凡玉一愣，刘出洋这是第几次拿他的手机了，他都记不清楚了。
  打开手机，刘出洋划过一些腾医生自杀现场的照片，又一次翻出了那张手腕上有三道割伤的资料图，他要看一下这张图片的真假。
  原本那张手臂的照片，大概是贴在一张图表之中。照片的右侧，是一个关于手臂照片的项目栏。只不过孟凡玉当初拍摄这张照片的目的，是为了吓唬那两个小护士，所以手机中这张图片的主要构图，是以手臂为主，项目栏便缺失了一部分。
  刘出洋将图片放大，挪到项目栏位置上。上面填写的倒是非常正规，出警单位、出警时间，出警事由一栏上，写着“自杀”两个字，而且由于没有拍全，杀字只露出了三分之二。受害人姓名中填写的，是刘出洋没有见的一个人，性别则写着“女”。在图片右下角，手臂照片和所粘贴的纸张连接处，还加盖了“某某警局档案室”的钢印。整个图片，看起来不像是伪造的。
  “奇怪！”刘出洋将手机又还给孟凡玉，“图片不是伪造的，可腾医生割腕的伤口，又为什么与这几年前，在这家医生中割腕自杀之人的手腕伤口，一模一样？这恐怕无法用‘巧合’两个字来解释。难道……还是镜鬼附身，控制腾医生吃下药物后自杀？可既然是附身，又何必要多此一举？另外……张昆的死，又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拽出自己的肠子？难道也是镜鬼附身？”
  刘出洋想到此处，离开了医生值班室，来到楼道走廊之中。他顺着地面上的血迹，很快找到了张昆拽出自己肠子的地点，抬头一望之下，立时被眼前的情形，骇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