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过去了，沉香水榭依旧静静的。
  “公子，倾漪姑娘已有三日未回了，要不我再去找找？”
  柳山推开书房的门，他尚不知倾漪已回来了。
  书桌前的人背着他，靠在椅子上，莫名的形销骨瘦。
  “在我房里，莫去扰她。”
  留墨过来恰听到此句，顿时浮想联翩，颇是懂事的拉着柳山走了，又使了个小眼神，柳山会意，两人笑得如沐春风。
  谢霁依旧是昨日那身衣裳，清冷隽雅的象牙白衣服起了几道皱褶。
  他数着小叶紫檀佛珠，眼中思量莫测。
  适才动用仙家禁术，本欲知她发生何事，竟额外得知她灵海之中有三百年可知记忆。原先一直以为她只是入尘历世，不曾想这便是本尊了。
  谢霁合上双目，仙识回追蕖湖数百年：悠悠水天，淼淼青烟。
  书房略暗，微光过窗棂颤颤巍巍，案上一炉香。
  细微的敲门声急促的响起，留墨压着声音道：“公子，老夫人那边来人了。”
  谢霁回神，道了声进。一穿着得体的大丫头匆匆进来。她五官并非不美，但总觉略怪。
  她名唤婵娟，行过礼，抬头却见谢霁面色憔悴，靠在椅上，甚不精神，眸中顿划过担忧，关切道：“三公子，近来可好？总账房之事虽要，但殷望多保重。”又补了句：“老夫人会忧心的。”
  谢霁心中冷笑，谢府人心凉薄，人之常情几人有？
  “咳咳咳……”谢霁一口气不顺，剧烈的咳嗽起来，婵娟急急倒了杯水，谢霁背过去，暗暗掐诀，想来是方才为了替倾漪驱邪，将本身自灵海提出，有些不适，稍作休息，便好了。
  “婵娟姑娘，披露而来，不知何事？”
  婵娟见谢霁漠离，讪讪搁下杯子，道出来意。
  原来昨日婵娟亦在桑馆，正好瞧见倾漪与另一女子，起了争执，那人掏出一瓶子，向倾漪撒去，口中念念有词。婵娟回去后，觉之甚怪，左右想想，趁晨时府中人还未大活动，特来相告。
  谢霁道了声谢，并不多走心。
  婵娟见他面色无改，蹙眉望着他道：“公子不信我？”
  谢霁不言，似已默认。
  婵娟有些痛心，揪着胸口，触到谢霁怪异的眼神，转念一想，自己有何立场？无奈无力的垂下手。
  “婵娟姑娘乃老夫人身边第一红人，怎的有心思关心我沉香水榭的事？”
  婵娟张了张口。
  “姑娘走吧，荣华不易得，浑水莫乱淌。”
  “留墨！”
  留墨推门而入，做了个“请”的手势，婵娟回头看了一眼，眼神一转，情绪莫辩。
  留墨走时带上房门，谢霁靠回椅子上，眼角余光瞥见暗处的一柄青伞，一笑。
  这伞，他仅用过两次，皆在清明时，一为跟随之人，二为至亲之人。
  谢霁起身，将小叶紫檀佛珠戴回手上，已休息了近一炷香，面色几已恢复。
  光曦映着他离去的背影，举世清华又万丈流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