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不，孙楚阳把叶子青的电话拉黑，又登陆了几个社交平台把叶子青一一删除，最后上了QQ准备解除关联账号，登陆了那个自己八百年没用过，曾经专门申请来陪叶子青玩游戏的QQ，他才发现自己的绑定账号里面是空的，关掉聊天界面，他想，如果是这样子，其实也好，无论是对他还是对自己都是件好事。
  也许这段感情早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消失，只是自己一直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被甩被嫌弃的那个人，总觉得叶子青会回头，以至于自己忘记了，吃回头草的马往往不会是好马。
  但愿自己不做这样一匹马。
  越是在这个圈子里呆的久了，越是觉得自己总渴望能有一段长久的感情，想有一个人陪着自己过日子，大概是期待得太过于强烈，导致自己失去了一向引以为傲的理智和冷静，变成了一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幸好自己还懂得止损。
  孙楚阳把脚下的拖鞋踢到一边，然后穿着袜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把自己的房子买在了另一座城市，为了叶子青来到这里租了一套小公寓，但是现在看起来显然没有什么必要继续租这套公寓了，如果叶子青真的找上门，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出些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总之，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
  孙楚阳拿了个背包收拾了自己的几件贴身衣物和洗护用品，从厨房摸出了几个又黑又大的塑胶袋，把其他的衣服鞋子剪碎，连带着其他两个人曾经一起买的杂物砸了个粉碎，都丢到了塑胶袋里，准备一会儿扔到楼下去。
  等他收拾到自己的电脑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一直是开着的。
  他操作着鼠标滑动了几下，唤醒了自己沉睡的电脑屏幕，这才看到歪歪频道还有一个蓝马甲挂在那里，安静地像天上的一朵小云彩，他把手里的垃圾袋放到一旁，然后坐到了椅子上拿起麦：“还在吗？”
  刚刚开口的时候，孙楚阳就听到了回音。他没有开混响，没有开音乐，带了耳机没有开外放，即使对面没有任何声音传来，他仍然知道，那个人还在的。
  “我知道你还在的。”
  孙楚阳直截了当地开口，事实上，他不怕自己的私隐被别人听了去，除了在叶子青身上看走了眼，在别人身上他还没有打过眼，无论是自己的代练，还是刚才那对年轻的情侣，他都有百分之三百的自信，他们不会是嘴碎的人。
  这种没有科学依据的直觉曾经无数次帮助过自己，他相信这一次仍然会帮助到自己，“喂……小白，刚才，你一直都在吧？”
  对方还是一直没有答话。
  孙楚阳默默地等了半天，见到白衣实在是没有什么理会他的想法，准备关电脑去收拾东西，于是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我下了。”
  不消片刻，白衣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那你还会上吗？”
  什么？
  孙楚阳有点惊讶，他发现小白的关注点和自己想象的关注点似乎有点不一样。他想过小白是不是会问自己和叶子青之间的事情，也想过小白会不会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假装自己刚才不在，但是他没想过，小白会问他还会不会回来。
  小白再告诉自己，他什么都知道了，他想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出现在这个歪歪频道，这个游戏里，这么一想，孙楚阳觉得，白衣也是个难得的坦诚的人。
  孙楚阳低声道：“我不知道。”
  似乎是没有想到会得到“会”和“不会”之外的答案，白衣有些诧异：“你不确定吗？即使是解决完你和那个谁……那个，叶落飞花的事情，你也不回来吗？哪怕是出一口气，让别人知道你根本是愿望的呢。”
  孙楚阳觉得有些好笑：“这件事情没办法解决，难道要我到游戏里面发一天世界，说素雪流云才是那个小三，我是被叶落飞花甩了？还是到贴吧里面写个帖子，最后被骂成狗啊。小白，其实咱们都清楚，这件事情再过一个星期，一个月，或者三个月，根本不会有人记得。我没有必要去特地澄清啊。”
  白衣有些急迫地劝他：“你得换自己一个清白吧，无聊的人有很多啊，比如我……我不就是跟着你跑到这个服来了嘛。总会有人记得这件事情并且去骚扰你的，你可能以后没法好好玩游戏啊。”
  没办法好好玩游戏？孙楚阳想了想，这件事情会对自己有很大困扰吗？明显不会。孙楚阳对白衣道：“我本来就不会靠着游戏过日子。小白，前因后果你都知道一些，也应该知道我有自己的事业和生活，我之所以找你做代练也是因为我没有很多时间耗在游戏里面，趁着这个机会，也算是个好时机，A了游戏好好生活才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说着说着，孙楚阳自己笑了起来：“刚才说不确定还回不回来，现在说着说着，我应该是不会回来了吧，也许有一天觉得无聊，注册个小号回来看看，也许有一天有了新的爱人，和他一起玩这个游戏，换个区服，这件事情其实根本不算什么事情。”
  白衣的声音低沉，他给孙楚阳分析道：“你没有想过素雪流云A都A了，走都走了，特地跑回来为的是什么吗？叶落飞花忘不了你，听听，多可笑啊，这两口子一定会把你闹个天翻地覆的，你不彻底解决，只准备逃吗？”
  “逃？”孙楚阳的笑声里有点冰冷，“谁要逃了，我只是想一次性解决这个问题而已，在游戏里再怎么解释也没什么用，《乌合之众》里早就写清楚了，群众都是很容易被引导的，也是愚昧的，他们是什么想法和态度，我根本一点儿都不在乎。我只要一劳永逸。”
  白衣心头一颤：“一劳永逸？我说楚歌，你可别做出什么傻事，杀人是犯法的！”
  纳尼？孙楚阳一脸懵逼地问白衣：“你说什么呢？谁要杀人了。”
  白衣一惊一乍地大声喊道：“你不是说一劳永逸吗？除了直接把叶落飞花和素雪流云一家都干掉，还有什么办法是一劳永逸的！”
  “小白……你知道吧，杀人是犯法的。”孙楚阳扶额，满头黑线，沉默了一阵子，才突然笑了起来，很是爽朗地道，“小白，谢谢你。”
  白衣“哈哈”一笑：“懂我的心意就行了。”
  孙楚阳道：“懂，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都懂。你放心吧，我不会做那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傻事的，现在是文明社会，我可是五讲四美好青年，有什么事情不能用合法合理的手段解决呢，你说是吧。”
  白衣听他说着俏皮话，又是一笑，这才问道：“其实我也知道，你不在乎这个游戏，那个姓叶的搞事情之后，你更不在乎了，这个游戏没有什么值得让你留恋的东西了，但是如果你真的彻底离开游戏，我还是会觉得很伤感的……毕竟……”
  孙楚阳听着白衣低沉的话语，心里一沉，但是根据他对白衣的了解，这个人不是那种会在人低沉时往人心上撒盐的人，也不是一个情绪很外露的人。
  “毕竟……给你代练的价格是给别人代练的价格的三倍啊！老子这段时间给你干活儿都赚发了！你要是走了，我上哪嘎达找这么大方的老板啊。”
  果然……
  孙楚阳笑了笑，给自己立了个flag：“如果我圆满解决了这件事情，而游戏里还有什么让我觉得留恋的地方，我会留下的……你不算！”
  白衣听了孙楚阳特地强调出来的“你不算”之后，像个斗败了的小公鸡一样，没什么活力：“老板，你这是双标啊……没了你我可怎么活……”
  孙楚阳又是一笑，但是没和白衣继续扯七扯八，他道：“不和你扯闲天儿了，我真的要下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等我处理完这件事情，有空了再回来找你聊天，即使游戏不在了，歪歪咱们这不是还加着好友呢么。”
  听到孙楚阳这个，白衣是个再怎么插科打诨的无赖，也不可能继续下去了，他闷闷地应了一声：“早点儿解决问题啊，好吧好吧，你走吧，你这个负心汉……嘤嘤嘤……”白衣一边哭诉一边退出了歪歪频道，剩下孙楚阳一个人在风中凌乱，他以前听白衣说过，这可是个一米九的东北大汉，这样的人撒娇卖萌，实在是，不可想象……
  孙楚阳提起手边的垃圾袋子，又找出之前装衣物碎片和杂物的几个塑胶袋，一起扛在身上，这才下楼把东西丢在垃圾桶里，在路上顺便给房东编辑了一条退租的短息发了过去。上楼之后，他把自己的东西都放到门口的鞋柜边上，这才收拾起电脑。
  歪歪熊正在一闪一闪，他不是很有心情想看，自己加的人很有限，这个时候不做他想，八成是叶子青找不到自己，这才找到歪歪上来的。他操作着鼠标点了过去，一条素雪流云的，一条叶落飞花的，还有一条……
  这个人，繁华……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刚才那对年轻情侣中的其中一个？
  孙楚阳鬼使神差地单独点开了繁花的信息框，系统自带的黑色12号小字，逗号和句号一应俱全，是一个很完整的句子——“素雪流云在游戏里闹了，你需不需要帮忙？我和我女朋友，都相信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