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婉婉是在段以出院前一天过来的，祁仟公司恰好有急事，领着他做完复健便急匆匆地赶了回去。他前脚刚走，艾婉婉后脚便挽着自己亲亲男朋友的手婀娜娉婷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花。
  她一向是这么不走寻常路，当年能追祁仟直接追进男厕所。一般人来探病都带花篮，她跟来求婚似的领着男朋友还抱了束花。
  “哎哟喂，我的小可怜你怎么都瘦成这个样子了？”艾婉婉这语气夸张得像是就要哭出来，把花随手往身旁男人手里一塞抽了两下鼻子上前抱住了刚洗完澡浑身香喷喷的段以，“你是不知道当初知道你进医院的消息我眼睛都差点哭肿了……”
  艾婉婉不由分说地抛下一大通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话，段以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视为情敌多年的漂亮姑娘心里却实在是五味杂陈，谈不上什么怪或者不怪的，却多少还是觉得有些惋惜自己跟祁仟错过的这些年。
  可仔细一想，除开自己那些隐秘的心思，以往那些日子里他跟祁仟的相处像是老友又像是爱人，也就没那么意难平了。
  见人越抱越紧，段以瞅着站在床边的男生脸色越来越差急忙在倾诉欲爆棚的艾婉婉肩上拍了两下，“差……差不多就得了啊。”
  艾婉婉手上的劲儿一松，扭头瞪了自家男朋友一眼，“屈轶，你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了？之前吃我表哥的醋就算了，现在连一个gay的醋都要吃！他都gay那么多年了，要喜欢我早喜欢我了。”
  屈轶：“……”行吧，是我错了于是几步上前抱着哭花了妆的女友一阵哄。
  段以：“？？？”我做错了什么？你们不是来探病的吗？为什么要跑到我面前来秀恩爱？
  段以端了边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后知后觉才想起来被自己忽略的艾婉婉后面那句话，他将人叫了过来，满脸狐疑地问：“你刚说……我都gay那么多年了？你早知道了？”段以觉得实在不太可能啊，虽然他喜欢男人可唯一喜欢的也就是暗恋了十年的祁仟，艾婉婉是怎么知道自己性向的？
  闻言，艾婉婉给段以丢过去了一个仿佛在看智障一般的眼神，万分肯定地点点头，“当然。”
  这下段以的心情有点复杂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艾婉婉大学是在国外读的，能知道这事儿的时候无非就是高中那会儿以及回国上班之后。
  艾婉婉啧了一声，认认真真地回想了一下，“挺多年了，算起来应该是我出国读书前几个月吧。”
  她啃了一口手里的苹果，笑得有点不怀好意，“其实吧，就是体育课那回。我那天刚好请了假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正好经过你们班，你知道的嘛我那时候在追祁仟啊就想着去给他送个吃的留个字条什么的。”
  段以被她勾起了一点回忆，拧着眉思索一边问：“然后？”
  艾婉婉把苹果咬得喀吱作响，表情变得十分微妙，“然后我就看到你偷亲他了啊！”她的语气一下兴奋起来，仿佛看见了自己撮合的情侣终成眷属的红娘，“我说你当时胆子也太小了，你要是再多留那么一会儿你就能看到祁仟那个木头摸着你亲过的嘴唇发愣的场面了，你是不知道我当初简直恨自己没把那给拍下来！”
  说完这些她还不忘揉了揉屈轶的头发，“你别醋啊，我当初也就年纪小不懂事，看着帅哥就想追来着。不过相信我，看两个帅哥谈恋爱其实也是一件十分美好的事情。”
  两人在一起多年都已经老夫老妻了，屈轶听明白她的意思，跟段以告别后便一个人先行离开了。
  病房里气氛不知为何一下变得低沉了几分，段以犹豫再三还是把心里的疑问问出了口：“你当初出国，是因为发现了……？”
  “你觉得呢？”艾婉婉挑了挑眉笑问，她今天的妆容艳丽，配上她那双风情又凌厉的眼显得格外有杀伤力。
  两人对视了一阵，艾婉婉先没绷住笑了出来，“行了我逗你玩儿呢，我当年出国跟祁仟没半毛钱关系。而且我后来仔细想了想，我当初其实是真的喜欢他的，不然我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就跟在他身边瞎转悠？”
  她长出了一口气走到窗边，背靠着窗子笑看着段以，“不过呢我们那个时候都太年轻了。就很奇怪，我们三个人都被教得太好，天真又善良，对自己喜欢的人和事总小心翼翼，你于祁仟，祁仟于我，他之于你，我们都是这样生怕踏出去的那一步会是错的，都在担心那个还未到来的看似可怕的后果。”
  在隐约猜出祁仟对段以感情的几个月里艾婉婉的生活跟之前其实也并无太大区别，只是她不再刻意去以各种理由缠着祁仟，并且在之后有意无意的观察中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祁仟的的确确是喜欢段以的，哦不，他们两个聪明的笨蛋其实是互相喜欢的。
  少年人心意相通的一段感情总是坚不可摧的，她无法介入其中，于是在日复一日的放下中衷心祝愿他们最后能有一个好的结果。可在高三毕业，她出国之前的一次同学聚会中，祁仟找到了她。
  他对她说了谢谢，谢谢她曾经喜欢过自己，谢谢她为他所保守的秘密。
  祁仟一直都是个聪明人，除了当初因为被偷亲太过震惊而没有发现教室外的艾婉婉之外。那之后几个月里艾婉婉有意无意的观察与试探早让他察觉到了蛛丝马迹，他甚至已经开始思索有没有确凿证据能证明他的感情，可一切风平浪静什么的都没有发生。
  艾婉婉耸耸肩，“那次后他就跟我摊牌了呗，我接受度还挺高的，本来以为等我再回来的时候你俩都已经修成正果了，没想到你们这温水煮青蛙煮得够久了，青蛙都要成活化石了都。庆功宴那晚我还嘲笑祁仟来着，结果他居然这么小气还生气了。”
  段以琢磨了一下，那晚上祁仟心情的确是不太好，自己还偷亲了他来着。
  不过那时候自己还以为是被当成了艾婉婉，以为祁仟是因为艾婉婉有了男朋友心情才那样反常。现在想来，祁仟当时估计是被艾婉婉的无心之言给刺激到了，说是不快更多的兴许还是不能言说的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