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许云清在知道自己儿子喜欢上个男人之时一开始自然也是没那么容易接受的。现在时代比起以前要开放许多，可他们这一代父辈却是在当时那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
  许云清偷着掉了几个晚上的眼泪，最后竟生出这大概就是自己的报应来了的这样荒唐的念头。
  她气昏了头却又知道自己儿子那个性子因而不敢跟他硬来，总想着以后说不定能找准什么机会让他改回来。可祁仟要比她还执拗，他不曾把心意告诉自己喜欢的那个男孩，更加与许云清面对面地协商又或者说请求她也不要跟段以提及此事。
  这对许云清来说无疑是炎炎夏日一盆冷水直直从头顶浇下。
  为人父母的她失职了那么多年的、让祁仟缺失了那么多年的东西早已经有别人教了他，祁仟是个重感情却在感情上又小心翼翼的人，却因为段以而开始犹豫再三，他为两人之间考虑了太多，生怕踏步失据一切便轰然崩塌。
  她还能再说些什么呢？
  许云清有些哽咽，抬手揉了揉自己通红的眼睛，“傻孩子，阿姨怎么会怪你呢？祁仟那孩子打小底子就好，这点小感冒没什么的让他一个人待着就行，我这是专门来找你的。刚去医生那里问了你的情况，说是恢复得很好，你自己感觉怎么样？祁仟那边反正也已经在国外那边打点好了，到时候过去做个精密些的检查也不是不可以。”
  她这么无心一句落在段以耳中却令他心中五味杂陈。
  都说祁仟身体好，可就这几个月来他为了自己劳心劳力的直接病倒了就有两回。不过倒也是，底子再好也禁不起这么来来回回的反复折腾。
  段以悬着一颗心，总以为许云清此行过来是要跟他梳理清楚与祁仟之间的关系。
  一个人待着的时间不太长，他却已经独自想了许多。
  胆小鬼段以那暗恋的十年似乎在这次醒来后一下就离他离得好远，段以觉得自己自打醒来后就好像变成了一个贪心的人。从前只敢远远观望着小心掩藏着心意的祁仟，他如今甚至想完完全全地拥有那个人。
  他孑然一身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带，唯一只一颗鲜红而滚烫跳动的心脏每时每分每秒为祁仟而跳动着。不管前路骄阳烈日抑或是风霜雪雨，沟壑纵横抑或是山摇地动，他都将捧着这颗心就如同久远之前那个朝着太阳奔跑的巨人，不死不休。
  “你以后……跟祁仟那孩子好好过吧。”
  段以在满胸腔慷慨赴死的情绪中听到这么一句话，他的大脑像是反应迟钝一样，停顿了几秒才猛地睁大了眼睛看着许云清，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祁父不怎么会说话，默不吭声地站在一边直到这个时候才状似无意地上前来补充一句，“我让人去查了一下支持同性婚姻登记的国家，你们到时候自己选选，拿不定主意的话就去荷兰，我有个老朋友在那边你们顺便把蜜月给度了也行。那老混蛋当年欠我不少钱，你们可得好好吃回本来。”
  段以眨巴眨巴眼睛，暂时还没反应过来这怎么就度上蜜月了？
  “爸，妈，你们怎么过来了？”病房门被打开，护士一手搀着看着还有些虚弱的祁仟站在门口，他一手还吊着吊瓶看上去怪可怜的。
  许云清早习惯了这个有了媳妇儿忘了娘的儿子，笑着哼了一声却还是上前从护士手里接过祁仟将人扶到了段以床边坐着，而后对段以说：“行了，既然已经醒了你们就好好聊聊，刚才我的提议你好好考虑考虑，我总不会亏待你的。”
  平日里婆媳剧看多了的许云清莫名起了恶趣味，故意装出一副严肃冷淡的模样，这话说得也是含糊其辞。
  段以知道她说的是蜜月那事，一时间难免觉得害羞于是眼神便有些躲闪，把脑袋侧到了一边轻轻点点头。这幅模样落在祁仟眼中顿时被他脑补出来太多以前无意间被科普的豪门恩怨，顿时智商下线蹦出来一句：“我妈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你别答应她。”
  “哈？什么钱？”
  祁仟急了，上前几步两手摁在段以肩膀上手上用了几分劲，“不对，不止双倍，我的就都是你的。”
  得亏这时候许云清已经走了，不然要让她看到自己聪明自持了这么多年的儿子现在蠢成这样，估计能直接笑到过年。段以本来就在恢复期反应要比平时慢上许多，可见祁仟这幅一下红了眼的模样稍微转了弯总算是想明白了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他笑了笑，一手覆在祁仟落在自己肩上的右手上轻拍几下，“你想什么呢？阿姨没说要给我钱，我也没有要答应她什么，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焦躁的情绪得到了很好的安抚，祁仟动作轻缓的将人从床上扶起来让人靠着自己坐着，“那你们……刚才是在说什么？我还以为……”
  段以忍不住笑了起来，侧过头在祁仟唇角亲了亲，“你以为什么？你以为阿姨跟电视剧里的恶婆婆一样丢给我一张支票让我离开你吗？”他语气里笑意未减，却不知为何多了几分哽咽，段以喉结滚动顺势将额头贴在了祁仟温热的颈侧，自问自答地说道：“我怎么舍得呢？我不舍得的。”
  你不会知道，我在那样虚幻又那样真实的漫长年岁里用尽全力地朝你奔袭而来，如果连命运与死亡都对我多加眷顾，那我还有什么理由松开紧握着你的双手？
  鉴于段以的状况跟普遍意义上的植物人还是有区别的，经过一系列的精密检查后在医生的鉴定下只在医院住了不到一个月便被允许了出院，期间之前公司的同事来了两三波探病的，祁仟现在简直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自己跟段以的关系，自然也没刻意掩饰什么。
  于是如他所愿，两人在一起的消息在当天便传遍了公司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知道了原来待别人冷漠疏离唯独对段以暴躁又操心的前编辑现总裁祁仟祁先生原来一直惦记自己手底下小作者好些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