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离开了，似乎是明白小妹脸上的笑容背后都藏了些什么，但只要她愿意重新开始，那谁都别想打破这份宁静，包括玉衡。
  因为他知道，玉衡虽然很爱她，但是他的爱是一种负担，里面除了爱还夹杂着其他很多不纯粹的东西，其中让他江若离最讨厌的就是掌控。玉衡对她的爱是束缚，他爱她是替她做选择，而他江若离爱她是让她自己选择。
  半个月过去了，这段时间苏梓檬表面上始终过的很开心，也从未谈起过过去的事情，没有小鬼、没有玉衡、没有苏木…
  而那天之后凌阙就离开了，因为魔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他是曾经的魔界护法，如今魔界群龙无首他就成了唯一能镇住场子的人，虽不自称魔君，但实际上的确为魔君。
  凌阙站在当年老魔君灰飞烟灭的地方，俯瞰着方才经历了大战的魔界疆土，才短短数十载就经历了两场浩劫，直到现在他依旧觉得这仗打地太容易的，当年不可一世的辛鬽怎会如此不堪一击？但这魔界如今又确实回到了他们手中，可惜心儿终究是没能逃过这一劫，不然他一定会辅佐她成为魔界君王。
  “护法”
  身后传来轻雲的声音，语气平稳，柔和，打破了凌阙的沉思。
  如今她终于看到魔界光复，也不负她在魔界忍辱负重这数十年，她相信在凌阙的带领下魔界定会恢复如初，她也一定会帮他一起守护这片土地，因为他，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爱的男人。
  凌阙没有转身依旧眺望着眼前的疮痍之地，语气也有些许苍凉：“轻雲，这些年辛苦你了”
  轻雲闻言心中顿时一颤，这么多年来这是他们第一次这么说话，双眸不由湿润：“轻雲不辛苦，能为护法效劳是轻雲的福气”
  背对着她的凌阙听出了她话中的含义，他又何尝不知，但他给不了她要的，“轻雲，我…”
  “护法不必多言，轻雲都明白”是的，她明白，但她并不后悔为他付出，当初救他也不全是因为爱他，而是为了魔界，老魔尊待她不薄，魔界之乱她岂有袖手旁观之礼，曾经她不懂妹妹灵儿为何会为了那个人放弃一切，现在她懂了，言不由衷，不由自主。
  “护法，没有查探到辛鬽的消息，想必已经…”
  “不，他一定没死”凌阙双眸微眯，虽然说不上来为什么，但是他就是觉得哪里没对，所以他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轻雲定当竭力探寻，轻雲告退”在看了一眼立在悬崖边上的他，轻雲眼眸黯淡转身离去。
  …
  妖界禁地，隔着结界玉衡与柏桑相视而站。
  “很快我就会将妖王之位还给阿兮，同时，我还会为他铲除祸根保他稳坐妖王之位”，但柏桑只是不屑的看着他一语不发，玉衡继续道：“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但对柏兮却是真诚的，我不会让他受到任何委屈，这一点我并不输你，或许是因为愧疚，谁知道呢？”话尾他无奈的笑了笑叹了口气，玉衡第一次这么轻松跟他说话。
  “你想如何？”这么久了，最开始的愤恨都变得没那么争锋相对，都是徒劳，要恨就恨自己太仁慈救下他。
  玉衡侧过身眼神不经意飘回，“我要做的正是你想做的”，这样说他应该明白，可笑的是只有在他面前他才能毫无顾忌地说这些。
  “哦，对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玉衡继续说道，柏桑面无表情地看向他，“魔界已毁，如今凌阙成了实际上的魔君，我们之间有约定，冥、魔、妖三界互不相犯，往后妖界会在阿兮的手里强盛，不过在此之前”，玉衡神色突然变得阴险：“你，必须死！”
  这一切都顺理成章，当初是为了复仇借助外界的力量，如今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凌阙难说如今还会为了一个柏桑与他兵戎相见。
  “动手吧”柏桑闭上双眼，他知晓终究难逃一死，只要他存在对眼前这个人来说就是威胁，但好在他不会为难阿兮。
  “不，现在我还不会杀你，只有你，能听我讲这些…”玉衡此刻的眸光深邃带一丝哀伤，这些话除了能对他讲他还能向谁诉说？江若离？没有人愿意听他的内心，他也不愿意告诉任何人他心中的挣扎，因为有时候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可耻，可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好在这一切都将成为过去。
  柏桑听完他这一席话不怒反笑，笑他可怜，可悲，在他看来眼前这个人可笑至极，明明坏事做尽，但内心却在数落自己的过错，你究竟有心无心？
  “倘若你当初没有这般对我，我想我们会成为朋友”柏桑自己也不知为何竟脱口而出，或许是事发之前一直敬仰冥界殿下的君子之风，可惜这样一个人却也是将他置于死地之人，这样看来除了改变再无永恒。
  玉衡听言也不由苦笑，朋友？如果冥界没有遭此大劫或许他们真的能成为朋友。他又回想起当初柏桑救了他后的那一段时光，抛去他心中的杂念，那段时间的确是他一生中值得记住的时光。有时候他也会想自己是不是太卑鄙，越想就越发痛恨自己，索性假装忘却，至少能心安理得一点。
  玉衡深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你能活着从这里出去，你会杀了我吗？”这个问题他知道答案却依旧问出了口。
  “会！”斩钉截铁。
  “知道了…”像是听到最后的判处，声音释然，似乎轻松了不少。随后他转身离开了禁地。
  回到彼岸阁后，玉衡再也撑不住，他伤势很重昏倒在地，再次醒来时见到柏兮、荼蘼、裂天还有一些妖界长老守在一旁神情关切，尤其是柏兮，此刻他内心一阵波动。
  “哥，你醒了，担心死我了”柏兮伸手将他扶起靠在床壁，一脸优色中带有欣喜。
  “妖王，感觉如何？”一位眉须尽白的长老担忧地询问道。
  “无碍”玉衡嘴唇泛白，脸色惨白，本来伤势过重还去了妖界禁地寒气侵体。
  寒暄后玉衡将旁人遣散留下了柏兮，有些话他要说，在还是他哥哥的时候。
  “哥，你…有事啊？”柏兮本能的心虚，他不知道他哥将他一个人留下来做什么，虽然他哥现在重伤奈何不了他，但他就是莫名其妙的害怕。
  玉衡顿了顿道：“阿兮，如今魔界易主，往后我妖界再无须苟且，你可开心？”
  柏兮闻言心头一击，他可开心？原来他一直以来都那么在意他的看法，这次他暗中帮助魔界前护法凌阙讨伐辛鬽身受重伤，回来后问地第一句话就是这样他可开心？
  其实他哥的难处他也不是不知道，但他就是没有一个发泄的地方，他厌恶那样的趋炎附势，厌恶他将整个妖界当成魔界的狗腿，他也知道了他哥心里承受着多少委屈与不甘，所以他也只是嘴上会触怒他，但每次看到他哥听完后落寞的神情他除了有一丝快意外也有些后悔。
  “哥，对不起…”
  玉衡笑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臭小子”
  “哥，你快躺下，好好休息”柏兮搀扶着玉衡躺下，第一次这么听话，他坐在床边没有打算离开，看着面容憔悴的柏桑面孔的玉衡道：“哥，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弄坏了父王买给母后的簪子，父王很生气，然后你就替我背了黑锅被父王责罚。从小到大你什么事都让着我，但我却总给你调皮捣蛋，其实这些我一直都记得，谢谢你，哥”，说完后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脖颈。
  玉衡神色变得温暖，因为这些事情他看见了也感受到了，柏桑的内丹不仅承载着他的力量、样貌，也承载着他部分的记忆，也正是因为这些他在妖界才能自若处之，他接话道：“谢我什么，那次你不是也陪我一起跪了大半天还饿了一天肚子吗，再说，我是你哥，有什么事情当然是我帮你顶着”
  柏兮很受用的笑了笑，一股暖意从心间溢出，虽然平时吵吵闹闹说他哥这不好那不好，但终究还是兄弟情深。
  突然，他好像想起什么事情，神色一变：“对了哥，再过几日便是父王的忌辰，母后那边…？”
  “照常”玉衡不想再多交谈闭上双眼，柏兮也没有多问，因为每年都是那样，而这件事已经成了妖界人尽皆知的秘密，除了柏兮该谈论此事外再无人敢挑起。
  近百年来妖界日渐萧颓，实力远在几界之下，先妖王为解次困局不惜修炼妖界禁术，但最终走火入魔冲出闭关塔在妖界肆虐，众妖无力排解，妖后在群臣威逼之下决定杀了妖王还妖界太平，但最终，妖王死在了妖后的手中，这是她一生最大的痛苦，因此，自从先妖王死后她就再未出现在众人面前。
  从此柏桑，作为妖王长子，顺理成章地继位成为新一代妖王，与狡猾的群臣周旋，与野心勃勃的古藤周旋，在内忧外患中他选择依附魔界，苟延残喘，在妖界强大之前他都无怨无悔。他要做的不仅是保护好妖界，他的强大不是一个人的，若他软弱，那柏兮、母后和拥护他的群臣也就再无容身之处，只有任人宰割，所以他不能退缩。
  这些都是那颗内丹传输给他的感受，有时他也压抑的喘不过气，每个人都有两面，一面是水，一面是石，一面柔软，一面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