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司马，刘公近来可好？”赵延寿想了想，还是正事比较重要。
  “托魏王的福，刘帅身体硬朗，只是时常忧心河北水患，常常扼腕喟叹，以致睡眠不佳。”
  赵延寿也是一脸戚戚神色，道：“黄河决堤，沿岸饿殍遍地，百姓十不存一，每念及此，本王也是心有所伤。”
  伍奎道：“无量寿福，王爷有此心乃是百姓之福。”
  袁炎也顺着话头道：“正是知王爷心系中原，刘公才遣我前来，以邀王爷南下救中原百姓。”
  赵延寿故作推辞道：“我虽忧心中原百姓，但毕竟是贵国自家事，本王受辽主器重镇守幽燕之地，与敌国来使私会已是大逆不道，如何能私自领兵南下？”
  “魏王何出此言，辽晋本是兄弟之国，只因晋帝刚愎自用，断绝两国贸易，擅起边衅，引得河北诸地怨声载道。如今又逢黄河决堤，岂非上天示警，以惩不道？王爷虽委身契丹朝廷，但与中原仍属一族，岂不念同族之情，忍见苍生受苦？”
  赵延寿迟疑道：“晋帝尚有数十万将士，本王即便有心，只怕也是无力。”
  “此事王爷切勿担忧，晋帝如今众叛亲离，刘帅如此忠义之人也难以劝谏，何况杜威、李守贞等。北上之时我曾拜会杜节帅，杜帅也对朝廷颇有不满，若形势有变，杜帅必率军反戈，数十万将士顷刻便是王爷麾下助力。到时刘公在河东遥相呼应，尊王爷为中原之主，则大事成矣。”
  赵延寿眼神一亮：“杜威果真愿意北投？”
  袁炎道：“此事只需王爷配合，必能成事。”
  两人密议许久，伍奎在一旁也插不上嘴，脸上无光。
  从魏王府回去后，穆弘也带来了契丹朝廷的一些重臣的资料，尤其是袁炎最关心的那位逐出师门的师伯赵归真。但关于赵归真的信息并不多，只有简单几条。
  赵归真不知是何时北投契丹，只知耶律阿保机死后述律平主政期间，赵归真被封为契丹大祭司。其后在契丹境内重组萨满教，大肆传播。晋天福3年，赵归真将祭司之位传给弟子图录，之后再无消息。
  袁炎又翻了翻其他契丹重臣的信息，重点看了看契丹太后述律平、南院大王耶律吼、北院大王耶律洼等人的情况。
  述律平跟随太祖耶律阿保机南征北战，为太祖统一契丹各部立下了大功，如今在契丹也有极大的威信。不过阿保机死后，述律平临朝称制时大肆残杀开国功勋，如今契丹朝廷主政的多是这些开国功勋的子辈。
  袁炎合上穆弘送上来的报告，走到窗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袁大人，王爷有请。”
  这日一大早，魏王府就有下人来请。
  昨天才议完，又有什么事？袁炎心中也猜不透魏王的目的。
  “可知王爷有何事相召？”
  那下人摇头道：“小的不知。”
  袁炎估计这下人在王府级别也不高，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一路向北，袁炎发现好像并不是去王府的路。
  “这位小哥，这不是去魏王府的路吧？”此时跟在身旁的只有何进一人，袁炎暗道会不会是被伍奎识破了身份。
  “大人勿忧，王爷吩咐在城外校场相候。”
  去军营干嘛？袁炎与何进对视一眼，均猜不透赵延寿有什么目的。
  到了幽州驻军军营，只见旌旗林立，随风飒飒而响，拒马桩将军营围成一圈，无数军帐坐落其中。
  看来是早有准备啊！袁炎心道，料想赵延寿如果要对自己动手，在幽州城内就足够了，犯不着弄这么大阵仗。袁炎心下稍安。
  到了校场，几个步军方阵正在演练阵型，是不是吼声响起。
  袁炎被径直引到将台，正是赵延寿站在中央，身旁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将领。
  “卑职参见王爷。”
  赵延寿迎上来，托起袁炎，道：“李司马不用多礼，我来为你引见。”
  赵延寿身后两人倒是都有来历，一个是他弟弟赵延昭，一个是他儿子赵匡赞。
  袁炎赶紧见礼。
  “李司马，看我军势如何？”赵延寿一挥手，旁边的令旗官摇旗发令，几只马军从两边飞驰而入。步军军阵也顺势变化，从燕尾阵变成了防御圆阵。两军互相冲击，尘土飞扬，呼喝声不断。
  袁炎知道赵延寿是想展示军威，附和道：“王爷练兵有道，军势浩大，可称得上当世雄军。”
  赵延寿得意道：“依李司马看，凭此军可横扫天下否？”
  袁炎略顿了一下，道：“王爷麾下雄军在握，有成事之基。不过依在下来看，取天下单凭一支雄军似乎尚嫌不足。”
  “哦？此话怎讲？”
  “敢问王爷，练兵成军所为何事？”
  赵延寿本想说是争夺天下，但一想似乎太过直白。便笑道：“李司马不妨直言。”
  袁炎道：“皇业之基在于民，霸业之基在于军。练兵成军以为御虏安民，兵源来自于民，军饷取自于税。百姓于军士而言，犹如土壤之于乔木。土肥则木盛，民安则军强。前唐太宗皇帝有云：‘使百姓安乐，即是国之甲仗’。百姓安乐，自然才能供养军士，否则只会是无根之萍，虽一时成军，也会随大势而散。可知楚汉相争之时，项王兵锋横扫天下势不可挡，然则只成一时霸业，最终不过昙花一现。究其缘由，乃是成军却不知安民。高皇帝虽无领兵之能，也无冲锋之勇，但却终成汉家四百年江山。如今王爷治下安乐，若能使中原也心悦诚服，方是皇业可图，成事可期！”
  赵延寿一惊，这才不敢怠慢，竟作了一揖道：“先生高才，本王先前怠慢，还望先生恕罪。”
  袁炎也是一惊，没想到随口一说这赵延寿竟然行如此大礼。忙回礼道：“王爷使不得，卑职担当不起。”
  赵延寿上前握住袁炎双手，笑道：“不瞒先生，中原百姓饱受涂炭之苦，每每念及于此内心忐忑难安，救国救民之心拳拳，素来已久。先生若能助我一臂之力，某必以国士待卿。”
  袁炎知道赵延寿说什么救国救民，表面上冠冕堂皇，实际上只是想效仿石敬瑭借契丹的势力当皇帝。赵延寿曾多次向耶律德光求立太子，称帝之心昭然若揭。袁炎也不说破，只是故作惊喜道：“士为知己者死，王爷如此厚爱，在下必定结草携环以报。”
  “哈哈。走，先生随我来，我要与先生煮酒畅谈。”赵延寿拉着袁炎衣襟，往校场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