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蓦然回首
  万千灯火璀璨，点亮了京城的夜。
  无数人潮的拥挤声，街边商贩的吆喝声，小丫头的惊叫声……在这一刻，全都悠远了，像是被质量绝佳的隔音玻璃给隔绝起来了，秦姝通通都听不到了，她只听到前方，一盏玉兔灯下，远道而来的凌亦晟，唇角微动，说，小姝，我回来了。
  其实两个隔了有一段的距离，明明不应该听到了的，可是，秦姝却清楚的听到了，又或许，那声音是从她心里传出来的，或许她早就期待着有这么一天——她蓦然回首，他出现在灯火阑珊处，告诉她，他回来了。
  人群往前拥挤，秦姝逆流而上，这其实是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情，聪明的做法，应该是退到边上，等他过来，只是这一刻，她的理智玩忽职守了，只剩下本能的想法，她想到他身边去，想要抱抱他，真切的感受他整个人的存在，感受他回来的事实。
  然而人潮实在是太多了，还变得躁动更加拥挤起来，远处有人奔走大喊，“龙灯来了，龙灯来了……”
  随着这声音，锣鼓喧嚣震天，舞龙的队伍浩浩荡荡奔过来，道路上的人们飞快往两边挤过去，把路中间让开了，秦姝被人潮挤得东倒西歪，差点连气都喘不过来，更糟糕的是，鞋子不知道被谁踩到了，身体重心不稳就要往前倒去。
  这种时候，倒下去，惨的不只是她一个，只怕会连带着倒一片，继而发生踩踏事件，秦姝慌忙中，连忙抓住身旁人稳住身形。
  她运气到底没背到家，在临要跌倒的关头，总算抓到了某个人的衣裳，稳住了身形，与此同时，耳边传来嗤啦的一声响，显然是她太过用力，将人家衣服给扯破了。
  “不好意思，我赔……”
  秦姝朝那人致歉，一抬头，未尽的话就哑了声音。
  是凌亦晟。
  他不知何时，穿越拥挤的人潮，来到了她的身边。
  他揽住她的腰，提起纵身，飞跃过人潮，来到无人的街边拐角。
  几个月不见，他廋了。
  原本落落分明的五官，更加的锋利了，像是一把出鞘的宝剑，闪烁着冷冽的寒光，是绝世的名器，但也叫人胆寒，不敢靠近。
  这是他不笑的时候。
  可这会子，他笑起来，像是春天的阳光洒落冰雪的原野，雪花融化，化成了潺潺的春水，那春水尽数的浸润在他眼中，荡漾出柔和的涟漪和旖旎的波光。
  秦姝感觉自己，要溺毙在这春水里。
  两个人就这么怔怔的看着彼此，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舞龙的队伍走远，震天的锣鼓声也远去了，拥挤的人潮也追随而去，凌亦晟才拉起她的手，指着她手心的一片布料，“准备赔我什么？”
  勾起的唇角，弯出好看的弧度，像是魅惑人心的鱼钩。
  秦姝成了愿意上钩的鱼。
  “赔你一辈子。”她说。
  话音落下，她就被尤带着北风冰冷的唇，给堵住了所有的言语。
  这样的寒冷的天气里，他的唇是冰的，她的也是，可贴合在一起，却像是着了火的干柴一样，很快的炙热燃烧起来，辗转吮吸，贪婪的汲取对方的气息，弥补几个月的思恋，心跳声都交缠在一起……
  直到不知何人走近，发出受到惊吓的“啊”的一声尖叫，才惊醒了他们这对拐角的鸳鸯，气喘吁吁的放开彼此，看到对方绯红的脸颊，都止不住笑出了声。
  秦姝笑得毫无形象，尤其看到那被惊扰的青年，一副见鬼的表情，拔足狂奔的样子，更是乐不可支，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感。
  不过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背后传来一道声音，“姝儿？”
  那声音很熟悉，带着迟疑、震惊和满满的不可置信。
  秦姝的第一反应，是跑路。
  可惜凌亦晟拉住了她，他不止拉住她，还强迫她转身。
  “爹爹……”
  秦姝僵硬打招呼。
  于是乎，过了一个完美春节，感觉人生前所未有的圆满的秦永潇，瞬间心碎成渣。
  他无法接受的连连后退，“不不不，你不是我女儿，你只是个跟我乖女儿长得很像的少年，你不是！”
  秦永潇后退着，仓皇跑了，落荒而逃，实在是无法相信这个残忍的事实。
  秦姝满心的意乱情迷，顿时变成恼羞成怒，踢了凌亦晟一脚，“现在你高兴了？你满意了？”她狠狠瞪了他一眼，准备走人。
  哪知刚迈出一步，凌亦晟的身体，就直挺挺的往后倒去。
  秦姝懵了。
  幸而紧要关头，夏雨窜了出来，搀扶住主子。
  邵雷和杜风也鬼魅似的，闪现出来，帮忙夏雨一起扶着，杜风满脸焦急，捞起主子的裤管，脸色陡然就沉了下去，邵雷盯着一张无比憨实的脸，直接哭嚎出声。
  “他到底怎么了？”
  秦姝拨开邵雷，就看到了凌亦晟已经混过去了，腿上狰狞的伤口，此刻，伤口正流血，显然，是被方才她那一脚，给踢到了伤疤上，加重了伤势。
  “他受这么重的伤？你们还任由他胡来？”秦姝怒了。
  定北平定，正常情况下，凌亦晟应当跟龙虎军一起归来，更别提他受了伤，应当养好伤口再启程回来，如今龙虎军还镇守定北，他却出现在京城，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不顾身体情况，先行跑回来了。
  “王爷决定的事情，没有人劝得了。”夏雨低声道：“王爷说，他走前，跟五小姐约好了，要回来陪五小姐看元宵节的灯会，他不能失约。”
  “是啊，军医拼死相拦，都拦不住，我们若是再拦，王爷只怕就甩掉我们，自行回来了，我们没办法，只得小心跟着，可再如何小心，一路策马狂奔，小腿不停的摩擦着马腹，这伤口如何能好的了？”杜风痛心道。
  邵雷啥也没说，就是老实巴交的哭嚎。
  秦姝心乱如麻，飞快掏荷包，想找点可以之血的药出来，可她今日刚换了衣裳，平素装药包的荷包也没带，身上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这让她更加心慌了。
  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你们先带他回府，我回家拿点东西，立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