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天后的清晨，天刚微微亮，巽区青石街一个规模不小的药店外，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排队的人不时探出头来，往药店大门处张望。
  排队的都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听说这间药店要招一批学徒，知道机会难得，所以全一清早就来了，现在药店还没开门。
  片刻后，穿着一件麻布短褂的壮实少年从街口走来，看了一下药店牌匾上的“济仁斋”三字，走到队伍后方站好，正是闻讯赶来的姜成。
  租下扈伯家的房子后，他们父子往家里添置了一些东西，在扈伯的指引下找到了北边的那片荒地，花了两天功夫把满是石头的荒地开垦了出来，种上了一些蔬菜瓜果之类。
  八级旅居令只能在泰阳城滞留五个月，想找要延长时间，就得在城里找份活干，好好表现，获得雇主的认可，通过府衙的考核才行。
  他们既然准备在泰阳城长住，首要任务当然是找一份可以养活自己的活计。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父子都在巽区找活干。
  可他们初来乍到，没有什么熟人介绍，又没有什么一技之长，姜安山还是残疾，找了不少地方，都没有人肯招他们，碰了不少壁。
  姜成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便在集市上切了几斤猪头肉，打了几斤酒，让扈伯叫上几个门路广的乌泥巷原住民，一起喝了一顿酒，终于打听到济仁斋要招一批药师学徒。
  据说起这事的徐叔徐宝财说，济仁斋是巽区最大的药店，药师、学徒加起来不下百人，在整个泰阳城也可以排进前五。
  济仁斋分工明确，管理严明，把药师分为药剂师、制药师、采药师三种，各司其职。
  从何玉衡等人的经历来看，修士要精进修为，离不开丹药的辅助，不管成为哪种药师学徒，都可以为将来学习炼丹制药打下良好的基础，而且前世就是学师的，虽然是主攻外科，但中药学还得还不错，听了自然是喜出望外，所以早早便赶来济仁斋参加学徒招考了。
  只是他没想到比他早的还大有人在，听说这次济仁斋只招六七个学徒，可眼前在排队的已经超过六十号人，看来要成为药店学徒，还得多花点心思才行。
  见又有人来了，排在队伍后方的几个少年都向姜成看来。
  排在前方三个位置的圆脸少年打量了姜成一眼，用一种很优越的口吻道：“小子，刚来泰阳城旅居吧，老家哪里的？”
  姜成不动声色地回答道：“老家是青山镇的。”
  这些东西迟早会传出去，没有隐瞒的必要，他也不想给人留一个沉默寡言，又或是冲动易怒的印象。
  “青山镇来的土包子？也不怕到时候考得太差丢人！”
  听到姜成的回答，圆脸少年等人都露出了轻蔑、不善之色，其中一个穿着青色棉袍的少年更是毫不客气的出言相讥道。
  他们都是土生土长泰阳城人，尚且没有把握考进济仁斋，真不知道姜成这个初来乍到的旅居者哪里来的勇气。
  姜成冷冷看了青袍少年一眼，没有说话。
  他是来这里找活干的，不是来跟这些不相干的人吵架的，不想节外分支。
  见他表现得远比普通同龄人成熟，有几个少年露出了意外之色，其中一个穿着麻布衣的清秀少年更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感觉被人打量，姜扬迎着目光也向清秀少年看去。
  “好清秀的少年！”
  姜扬一看，不由赞叹道。
  这个少年柳眉星目，皓齿红唇，上唇上方偏左的位置长了一颗淡淡的黑痣，在这一群肤皮黝黑的少年中如同鹤立鸡群，令人难以忽略。
  看到姜成在看他，清秀少年向姜成点了点，姜成也向他点了点头算是问侯。
  接下来，又有不少人陆续赶来，众人的注意力从姜成身上转开，开始关注后面来的少年。
  “吱呀！”
  大约七点的时候，排队的人已经接近百人，吱呀一声响起，济仁斋的大门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灰衣学徒，见众人堵在门口，皱着眉头道：“招学徒的位置在侧门，别堵在这儿，都去侧门吧。”
  “知道了，药师！”
  众人愣了一下，马上有人点着头向灰衣学徒道，然后全一窝蜂地向侧门走去。
  众人生怕被人抢先，都拼命向前挤去，最后全推推搡搡地跑了起来。
  姜成夹在人群中，只能跟着向前跑去，四周的人全向他拉拉扯扯，他皱了一下眉头，调整了一下步子，将众人的拉扯不着痕迹地避开，从人缝中钻了过去，恰巧来到了清秀少年后面，青袍少年前面。
  济仁斋只招六七个学徒，参加考核的有近百人，不排除有招满就停止考核的可能，既然大家都争先恐后，他自然不能落在后面。
  很快，众人已经来到侧门前面，见被姜成挤到了前面，青袍少年十分不爽，对姜成冷冷道：“土包子，识相的马上排到后面去，否则别学徒没考上，带着一身伤回去。”
  姜成目光微冷，转身看着青袍少年道：“如果我没记错，你刚刚排的是五十七位，现在你排五十四位，前进了三位，要不我们一起退？”
  “敢跟本公子饶舌？”
  青袍少年盯着姜成，眼中冷芒闪动，一副要动手的架式。
  “他怎么数得这么清楚？”
  听到姜成的话，清秀少年眼中再次露出了异色。
  刚刚来的时候，为了了解对手与竞争的难度，他数过人数，知道自己的与前后几人的排位。
  跑动的时候，他也记住了自己超过的人的数量，知道自己现在的排位，所以知道姜扬说的一点也没错。
  他有这么好的洞察力，是父母从小刻意培养的结果，姜成一个乡下来的少年，竟然也有这种洞察力，难免令他有点意外。
  何况他都只往前挤了四个位置，姜成一下子往前挤了这么多，也说明绝不简单。
  想了想，他转身走到姜成旁边，向青袍少年道：“这位兄台说得没错，既然刚刚大家都挤了，排前排后自然是各凭本事，你只超了三个，这位兄台超了六个，说明这位兄弟比你强，你有什么好高高在上的？”
  清秀少年的声音竟出奇的清亮磁性，令他更是透出一种浊世佳公子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