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小朋友回来了……”罗托向他招了招手，“快，让我们看看你的法杖吃了多少东西？”她的下巴依旧放在桌子上，莫洵怀疑这个人恐怕吃饭都不情愿让自己的下巴离开桌子。
  莫洵上前了两步，罗托这才发现他的那件裙子的裙角有一小块被烧焦了。
  “唉呀其实这个结果也算可以了，”她打了个响指，那块烧焦的地方就变回了原来的样子，“我十五岁才接触法杖，但当时可比你刚才危险多了——我们第一次接触法杖飞行，还是在战场上，为了逃命随手抓了一根，也说得上是破釜沉舟了。”她的声音还是懒洋洋的，仿佛是在念一本老套的故事书一样漫不经心。
  但在场的二人都知道，她的确是这么过来的。
  【哎呀……这本来也不是考试啊……要是真的算，他可就不及格了。】蒂莎缇无声地笑了笑，那只奇怪的小喇叭又爬上了她的肩膀。【莫洵，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她拿起茶壶，又倒了一杯茶。
  莫洵垂下了头。
  他知道，他刚才的举动过于冒险了。原本他该在三砂刻结束后就马上返回墙后的，可他不但撑到了屏障消失，甚至还在自身毫无防护情况下去抓那片鳞片。
  【好了，我不想斥责你，】蒂莎缇将那杯茶递给他，【术士的安全可是很重要的……你不是战地职介——我也不想你是，那么就不要直面你最不擅长的东西，你要记得，自己是个术士，而不是一个只知道向前冲的战士。】
  莫洵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果味混合着茶水格外双口，因初次操作法杖产生的疲累感似乎也消除了不少。
  “嘿嘿，这茶可是好东西……世界树的附属植物长出的果实，可以消除一些精神层面的副作用，嘛，也可以消除疲劳。”莫洵紧盯着下巴还挨着桌子的罗托，想看看她怎么在不动头部的情况下喝杯子里的茶。
  只见那茶水在透明的水晶茶杯里扭了扭，愣是拧成一股麻花一样的水流，而罗托只是懒懒地张开小嘴，那茶水就飞到了口中。罗托慢吞吞地在莫洵惊讶的目光中咽下了茶水，笑道，“小可爱，你是不是想看我的笑话？”
  莫洵急忙摇了摇头。他倒是没有想看罗托的笑话，但是对于罗托的懒惰他也是十分惊讶的，明明只是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用得着浪费一个咒术吗？
  罗托很快看穿了他的想法。她把脸贴在桌面上，含糊不清地道，“我也不是天生就喜欢睡觉和趴着不动的，”她给莫洵使了个眼色，“你过来，摸一摸我的脊背，看看有什么？”
  莫洵又看向蒂莎缇，见她点头，这才走到罗托的背后，尝试着去摸她的脊柱。
  “啊呀小可爱，你可真是磨蹭，”罗托惬意地趴在桌子上，“没关系，你这么小，我的年龄管能当你的祖奶奶啦。”
  “……”莫洵这才将手放了上去，顿时惊得原地一跳，手下摸到的并不是附着着柔软皮肉的完整脊柱，而是一根断断续续，扭曲突出的不明物体。然而这并不是他跳起来的原因，而是一种虚无的感觉——仿佛衣服下的这具身体是一具强行苟活的亡灵。
  “放心，我自然不是亡灵，”罗托笑了笑，“不过，也许我还不如亡灵……你摸到我的脊柱了吧？”她依旧是懒洋洋的样子，“如果我现在是个成年人的样子，你顶多就会觉得我的后背有一种‘死寂’而已，可我在八岁那年就只能永远保持这副模样了。”她眨了眨她绀碧色的眼睛，虽然懒洋洋的，但那双眼睛还是很干净。
  【她被挖走了‘生长’要素，】蒂莎缇托着腮，给罗托的杯子又续了一杯茶，【被拿走‘生长’要素的人类外貌也许会保留在那个时候，但一个人的寿命始终是定好了的，所以……】她起身抚摸罗托的后背，【即使被挖走了‘生长’要素，可这根脊柱却会照着年龄来生长。】
  “嘛，就是这样了，”罗托趴在桌子上耸肩，“毕竟后背太痛了……躺着就只能睡觉了嘛。”她本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再在意也没用，”她的一只眼睛变了颜色，显然在窥视他的想法，“毕竟已经发生了，不能改变，那就要尝试着接受啊。”
  莫洵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虽然他从未见过亲生父母，可比起失散的父母，在身边却会伤害孩子的父母更叫人心寒。……他甚至没有去在意罗托施术看了他的想法。
  【唔，我突然想到，他还没学习过‘要素’的知识点啊……】蒂莎缇摇摇头，【错失良好的素材了呢。】
  “喂！”罗托抗议。
  一阵令人尴尬的声音响起，罗托动了动下巴转过脑袋，发现声音是从莫洵的肚子里传出来的。“你饿了。”她肯定地道。
  【噢，我忘记把准备好的早餐拿出来了。】蒂莎缇拍拍脑袋，【这两天发生的事有些太多了。】她起身去拿莫洵的早饭。
  “扣扣扣……”这时，一阵轻微的敲打声从空白的墙壁中传出。若是有不知情的人在这里，一定会耻笑外面的人是个傻子，用敲门的方式去敲一面厚厚的墙壁。
  【莫洵，去那面镜子里吃饭，】蒂莎缇从一面圆镜子里拿出形状差不多的托盘，上面放着卖相很不错的食物。【快，托克托，让这孩子进去。】她匆匆把托盘塞给莫洵。
  那面叫托克托的落地镜应了一声，“好孩子，到我这里来。”他声音温柔，像是一把被轻轻拉动琴弦的竖琴。
  莫洵赶紧端着食物，跨了进去。
  这时，蒂莎缇放开了那面墙壁藏着的门，外面的人也很快推门而入。
  莫洵端着食物，很快找到了桌子坐下，“不要吃得那么快，孩子，它们还是热着的。”镜子温柔地嘱咐他。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莫洵看到一个大腹便便的老人踏进了蒂莎缇的大厅。
  “噢，世界树在上！犬子给您添麻烦了！”这个老人一脸愧疚，他伸出一只手来，在做工精美的上衣里翻找出一条丝巾来擦了擦额头，“实在是很抱歉……长公主殿下，这孩子被他的后母惯坏了，我也很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