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沉默了一阵，叶浮将在抱守殿内地听闻又细细回忆了一番，忽然问道：“任长戚口中的妖僧无果是何人，似乎元一宗内众人对此人讳莫如深？”
  向来爽利的释可道忽然沉默了，良久之后，方才回道：“无果大师的名字并非是禁忌，只是众人不敢在灵善老和尚面前提起罢了。”
  “那是为何？”
  “因为无果大师是灵善老和尚先前的爱徒，天资卓绝，无论功法还是佛法修行均一骑绝尘，往往令常人望尘莫及，被中州无业寺誉为五百年难遇的奇才。只是后来发生了些事，成为无业寺一帮秃驴们心中的梦魇。元一宗内众人不敢提及无果大师，也只是因为灵善老和尚在场而已。”
  “五百年难遇的奇才？无果大师天资当真有那般高？”叶浮听释可道在谈及其他和尚时，几乎全以秃驴相称，灵善老和尚作为释可道的师父，勉强才能保住和尚的称号，而无果在释可道口中竟能获得大师的尊称，心中对无果此人愈发好奇了。
  释可道续道：“关于无果大师之事，倒有一则传闻。据说无业寺内供奉着一尊高逾千丈的玉佛，是无业寺后世弟子依照创寺先祖本一大师的法相所塑，已传承了万年之久。这玉佛日日接受寺内弟子参拜，吸纳了不知多少佛门弟子的虔诚信念与香火的灵气，早已有了自己的佛性，在无业寺一帮大大小小的秃驴眼中如同先祖本一大师的肉身一般神圣。据说当初灵善老和尚第一次带无果在玉佛面前参拜时，那座平日里天塌下来也放不出个屁的玉佛忽然梵音大盛，响彻不绝。无业寺内大小秃驴当时便喜极而泣，奔走相告。此事震惊了无业寺内一些常年闭关的老秃驴，老秃驴们一番商议之后，将无果大师内定为门派的下一任方丈，对无果大师寄予厚望，不惜代价，悉心栽培。”
  叶浮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问道：“那后来呢？”
  “无果大师也不负众望，修为进境神速，最难得的是无果大师天生便佛性非凡，修行佛法数十年便造诣极深，往往将一帮老秃驴们辩的哑口无言。老秃驴们不怒反喜，晃着锃光瓦亮的光头，激动的热泪盈眶，对无果愈加看重了。不过物极必反，月盈则亏，作为主宰事物的人自然也难逃这一法则。后来，便是悲剧了。”
  叶浮虽心有预感，仍忍不住叹息一番：“如何便悲剧了？”
  释可道长呼一口气：“无果大师在一次下山历练时，遇到了一个将他的人生从西方极乐世界打入人间的女人。两人一见倾心，如同前世纠缠在一起的灯芯一般再也无法分开。无果大师平日里高深的修为定力在面对那个女人的笑容时，如同晨雾遇到阳光一般顷刻间烟消云散。后来，无果大师将那个女人带回无业寺，安置在山下。两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时常偷偷见面。但是纸终究包不住火，一年之后，无果大师在一次下山探望那个女人时，被无业寺一名与无果同辈的年轻弟子无意中撞见。”
  “后来，此事便被发觉了？”
  “不错。当一个人高高在上时，自然会有无数人希望他跌入深渊。那名年轻弟子毫不犹豫，将无果私会女人的事捅了出去。此事令无业寺的老秃驴们大为震怒，他们秘密的将告密者杀掉，压下此事，暗中却三番五次，苦口婆心的劝说无果离开那个女人。无果自然不肯，反倒诘问那帮老秃驴们佛法与女人当真如同水火一般无法相融？老秃驴们辩不过他，最后恼羞成怒，将无果缠住，暗中却派人将那个可怜的女人杀害了。”
  释可道声音隐隐颤抖，喃喃道：“老秃驴们毫不手软，尸身连同魂魄被抹杀的干干净净。那帮贼秃，平日里口口声声的讲轮回，却不肯给那个女人一个轮回的机会。”
  叶浮见释可道神情有异，不敢再问，将手搭在释可道肩膀上，不料释可道仍开口讲了下去：“无果大师知道此事后，一言不发，面色无喜无悲，回到了自己修行的禅房。老秃驴们原本已做好万全的准备迎接无果的怒火，不料却如同阴天带齐了雨具而老天只是阴沉却始终未下雨一般徒然。老秃驴们大大松了口气，弹冠相庆，以为无果从此就范。一开始尚密切监视着无果，后来见无果如同他们期许的一般深居简出，为他们的快刀斩乱麻之策大为满意，便以为此事如同泛起一阵涟漪的湖水一般就此恢复了平静。”
  后来发生的事叶浮已隐隐猜到，便说：“大哥，别说了。”
  “不，我要说，你好好听着。”释可道忽然倔强了起来，“三年之后的一天，无果大师忽然暴起，在无业寺内大开杀戒，他修为远超同辈弟子，顷刻间便有数百名同辈弟子死在他手上。老秃驴们闻讯赶来，惊骇万分，纷纷出手，要将无果制服。不料无果大师忽然双眼血红，使出上古邪功炼血控尸术，地上的鲜血纷纷化作雾气，飘荡起来，死在他手上的数百名同辈弟子尸身一沾到血气，便纷纷活了过来，冲向老秃驴们。有两个老秃驴一时不慎，也死在邪功之下。剩余老秃驴们惊怒之下，不再心存幻想，终于痛下杀手。无果虽说修为进境神速，但与那些动辄修炼上千年的老秃驴相比仍是不如。一番缠斗之后，无果身受重伤，最后在一名神秘人的帮助下逃走，从此不知去向。此事不久之后便传遍天下，无业寺声誉大损，又损失惨重，震怒之下大肆搜捕无果，又发出高额悬赏，却始终未能将无果抓到，最终只能暗自吞下苦果。”
  “炼血控尸术到底是何功法？”
  “这部功法据说是上古时期传承下来，至于何人所创，已无人知晓。这功法威力奇大，修炼起来却不甚艰难。功法一旦修炼有成，便能以鲜血为引，控制死在自己手下的尸身，杀人越多，这部功法威力便越大。不过这功法有两个缺陷，一是修炼者需不停地吸食鲜血，若是长久无法吸食鲜血，浑身血液便会逐渐干涸，最后身死。二是修炼者会逐渐丧失心智，变得越来越嗜血好杀，最后成为一个杀戮机器。每次这功法现世，天下便会引起一阵血雨腥风。传闻上一位修炼此功之人修为原本便极其高深，修炼此功之后如虎添翼，死在他手上的修士不计其数，最后终于引起众怒，合天下之力方才将其绞杀。自此之后，这功法便被列为禁功，记载此功法的典籍也已全部被销毁。”
  “那无果大师是如何得到这部功法的？”
  释可道摇了摇头：“我问过灵善老和尚，灵善老和尚也无从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