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何为善?何为恶?
作者:
冬日暖阳来 更新:2021-07-24 13:46 字数:2163
“从那之后,爷爷再不像曾经那般温和慈爱,而是变的冷漠残忍!我亲眼看到他一次次地将人捉回此处,剥皮放血,就为了修炼那一门邪术…”
“我知道…邓家早晚会有此报应,我想阻止爷爷,可每一次,他都表面上答应下来,可过后却变本加厉…”
“尤其是这几年,爷爷愈感身体大不如前,几乎每日每夜都要擒回无辜百姓,用他们的鲜血修炼!”
说到这,秦阳的脸色已经彻底呆滞下来。
他根本无法想象,一个百姓口中十恶不赦的邪魔,所做一切竟只是为了保住孙女的性命。
秦阳忽然想起桃浅,想起她体内肆虐的寒毒和毒发时的痛苦柔弱。
这一刻,秦阳突然陷入了迷茫。
他不知道,若是有朝一日,有人告诉他,想要救桃浅,就要杀无数无辜生灵,他会如何做。
或许,他也不会在乎吧?
只要能让她活着,屠尽天下,又何妨?
人都是有罪的吧?
就算拿这世间所有生灵性命,换她一世安康,恐怕自己也在所不惜吧?
秦阳突然发现,他心底原本坚持的一些东西,此刻轰然破碎。
何为善?
何为恶?
相比于那些为了一己私利,滥杀无辜的山匪流寇,邓翎无疑是善的。
毕竟他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孙儿的性命。
在这个修真者视生命为草芥的朝代,他虽为恶,却有所向往。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该死。
因为情也好,爱也罢,也不过是他的私欲。
人,终究是矛盾与孤独的。
那些所有值得你赴汤蹈火的,永远不是给你快乐的,而是伤透了你,却又曾经给过你片刻温暖的。
而仅仅只是片刻。
生而为人,会有遗憾。
“哧!”
直到胸口处传来一丝冰凉,秦阳眼中的茫然方才缓缓散去。
低头,他看到邓柔手中的一柄短小匕首正不偏不倚地插在他心口的位置。
“虽然我爷爷死有余辜,但你杀了他,依旧是我的仇人!”
那一张如玉般苍白的俏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喜悲,仿佛此时她所说的一切,都仅仅是一份宣告。
只是奈何那匕首虽然锋利,却仅仅只划破了秦阳的衣衫,甚至连他的皮肤都未曾刺破。
小黑的身影从半空落来,一双眼眸中已经涌满杀意。
就像邓柔想要为爷爷报仇,它同样不允许任何人,伤害秦阳半分。
“哎…”
秦阳苦笑,缓缓从邓柔身前站起,转身朝着祭台顶端走去。
“你走吧!”
闻言,邓柔美眸微凝,眼眸中似是闪过一抹失落,一抹怀疑,还有一抹淡淡的苦涩。
“希望你不会后悔…”
天地俱寂。
甚至连风都停止了呼啸,唯有远处黑暗中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为这无望的黑夜,增添了一丝生气。
邓柔转身离开,脚步虽有些虚浮,只是一双美眸里却闪烁着一抹从未有过的执拗。
秦阳站在祭台顶端,望着眼前那盛满鲜血的石潭,眼眸中满是悲凉。
此时他心底突然生出一丝感慨,这世间的一切,仿佛都复杂莫测。
他一路从青山村走出来,手上沾染的鲜血越来越多,却从未像现在这一刻这般茫然无措。
说到底,他与邓翎本质上是一类人。
他心底的大义,底线,若是放在感情面前,似乎都有些不值一提。
原本秦阳并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因为在他心中,自己似乎永远不会沦为一个残忍杀戮的妖魔。
可若是为了她,抑或是她呢?
那些坚持,那些原则,那些底线,真的还会成为束缚自己的准则么?
不会。
秦阳几乎不用考虑,便已经知道了答案。
邓府上空的血气已经彻底散去,繁星洒落光芒,就连夜月也无法遮掩分毫。
此时小黑已经沉入了眼前的血潭中。
相比于它曾经吞噬的血肉,显然眼前这不知积累了多少生灵鲜血的石潭方才是它此生遇到,最大的一场造化。
“我也会变成自己…最痛恨的模样么…”
秦阳抬头望着星空,相比于眼前的血池,仿佛那里才更澄澈通透。
江黍城中。
当邓府宅门轰然打开的一刹,明里暗里无数眼眸皆是狠狠一凝。
只是令人感到疑惑的是,此时从那大宅里走出来的,并非是秦阳,也不是邓翎,而是一位身着红衣的娇弱女子。
“这女子…是谁?!”
对于这位真正意义上的邓家少主,就算是江黍城里的一些世家宗族也所知甚少。
“不知道…”
“邓家,到底如何了?!”
这才是众人最关心的事情。
只是就在无数人目光闪烁地望着那红衣女子时,却见她脚步突然站定,朝着眼前古城恭恭敬敬拜了三拜,然后转身消失在了夜幕中。
“走…过去看看…”
黑暗中,无数身影缓缓朝着邓府方向聚拢而去,其中李明岩也混在人群中,眼眸中满是凝重。
相比于这江黍城里的其他世家宗族,他李家的命运,当真悬在一线。
今日秦阳若不能将邓翎斩杀,恐怕接下来,整个江黍城都要准备承受邓家的怒火。
月光下,整座古城的街道上都是开始汇聚出道道人流。
所有人脸上都是带着一抹凝重与激动,复杂的神色下,愈发显示出这些年,邓家在江黍城占据的可怕地位。
“让开让开!”
街道正中,一位身着红袍,头顶乌纱的白胖中年拨开人群,大步朝着邓府门前走去。
而看到此人,几乎所有江黍城百姓脸上都是带着一抹明显的憎恶。
毫无疑问,能够身穿官袍,在这江黍城大摇大摆的,恐怕只有此地知县了。
此人名叫冯义,乃是这江黍城的知县,平日里没少与邓家勾结,因此在这县城里,也是个臭名昭著的主儿。
原本今日他也是要去祝贺邓翎纳妾的,可早些年李家鼎盛时,这冯义也没少收了李明岩的银两。
可偏偏邓翎瞧上的,又是这李明岩独女,他去了反而尴尬,只得遣了人送了贺礼,至于酒宴,却没有出席。
只是令这位知县大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一大早他便听说,戎城里来了位血衣卫大人,大闹了邓翎婚宴,还扬言要灭邓家满门。
作为此地知县,原本冯义是有着协作办案的义务,可他本身便与邓家有着诸多牵扯,一旦露面,是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索性便关了府衙,独自待了一日,直到傍晚方才出来,打探一下消息。
这一打探,却是令这位知县大人差点吓尿了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