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站，住她们对铺的人上了车，准确的说是中铺。
  这是一对奶奶和孙女。
  那小女孩看起来也就六七岁的样子，一张小脸白净，尤其漂亮的眼睛看着人的时候，让人心都化了，那黑瞳很大，看起来眼睛又黑又圆。
  “你睡里面，奶奶睡外面，好吗？”奶奶低声问道。
  小女孩乖巧地点点头。
  被偷了钱的乘客被安抚了一下，车厢的灯也关了，没被偷的人继续睡了起来。
  也有些人生怕再有小偷摸过来，怎么也睡不着。
  林芳华倒是放心地睡了起来。
  这刚刚走了一波人，车厢内肯定有人没睡着，要是有人还想动手，也该歇歇念头了。
  这一站离下一站，还远着呢。
  早上起床，林芳华坐到了下铺床上看书，发现对面那个奶奶，竟然连上厕所都要带着孙女，看起来很是不放心。
  等她们回来的时候，林芳华看着小女孩儿，温声问：“你多大了？”
  老奶奶警惕地看了林芳华一眼，抢着回答：“七岁了，刚刚过完生日。”
  微顿，不等林芳华多问什么，她就自顾自地把自己的行程给交代了。
  “我儿子和儿媳妇忙得很，连孩子生日都没有时间回来给她过，我们囡囡又实在想他们，我才带着她去了一趟她爸妈那儿过生日，现在正要回去呢。”
  这老奶奶建福省的口音很重，林芳华要不是在建福省生活过一段时间，都不大能听得懂她说什么。
  郭柔就一头雾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小女孩睁着大眼睛看着林芳华，微微扁了扁嘴，然后手里把玩着自己挂在脖子上的怀表。
  林芳华总算明白一开始自己觉得的违和感哪儿来的了。
  老太太穿得朴素，手很苍老，一看就不是有钱人家的老太太。
  但这个小女孩一眼就让人觉得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儿，穿的衣服新又干净，还带着时尚感，而且说话举止都透出几分涵养。
  这要是长期跟这个随地吐痰，不太爱卫生的奶奶在一块儿，她能养成这个样子？
  当然，衣着上可以解释为她爸妈生日给她买的新衣服，但脖子上的怀表呢？
  林芳华认出那块怀表的牌子，就算在以后，那也是大牌，在这个时候，更是价值不菲。
  能舍得给女儿买这么贵的表，都不舍得回去给女儿过个生日？
  这着实太说不过去了吧？
  吃饭的时候，林芳华给小女孩儿递了水果。
  老奶奶正想拦着，小女孩儿已经接过了，声音甜软地对林芳华说：“谢谢姐姐。”
  她咬字清晰，带着些京腔。
  林芳华心里更觉得古怪。
  你要是说，这老太太是她外婆也就算了，偏偏奶奶的口音和孙女不是一个地方的，这也太奇怪了。
  “快吃吧，不要打扰姐姐了。”老奶奶又警惕地看了林芳华一眼，催促小女孩。
  郭柔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这些人对她来说都是外地人，她哪儿能听得出什么口音的不对？
  穿着上更不用说了，不识货地压根就不觉得这小女孩儿家里多有钱。
  林芳华却留了心。
  老太太半夜上的车，显然也有些困，吃完饭之后，就躺在床上打盹了。
  睡觉的时候用一根布绳把自己和孙女的手捆在了一起。
  小女孩眼巴巴地看着林芳华，没有说话。
  火车又到了一站，有几个男人上车，路过了他们车厢。
  小女孩就在这个时候开口了：“叔叔！救救我！她不是我的奶奶。”
  她指着老太太，一副委屈得要哭的样子。
  长得这么可爱的小女孩儿一副要哭的模样，几个男人心就软了，停住了脚步，“她真不是你奶奶？”
  老奶奶顿时就惊醒了，把小女孩往后面一拽，恼怒道：“你瞎说什么？生气到连奶奶都不认了吗？”
  转而她又抱歉地转头对几个男人道：“不让她吃糖，非要闹脾气，说不跟我一块儿回去了。你们别往心里去啊。”
  她用力掐了一把小女孩，小女孩顿时疼得哭了起来。
  原来是家庭矛盾。
  几个男人看老太太也不像骗人的样子，当即说没事。
  眼看着他们就要离开，老太太刚松了口，林芳华眼眸冷冽，突然开口：“你好端端地掐她做什么？”
  老奶奶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被人发现了，理直气壮地道：“哪儿有？”
  林芳华站了起来，走到小女孩旁边，把她的袖子卷了起来，一道被掐的红痕映入众人眼帘。
  老太太顿时就改了口：“不给她点教训，她哪儿会知道错？这是我孙女，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你管得着吗？”
  “这要是你孙女我管不着，就怕她不是你孙女。”
  小女孩也在这个时候扯着嗓子道：“她不是我奶奶！我不认识她！”
  老太太气得要死，恨不得给她一巴掌，“白眼狼！好不容易带你去你爸妈那儿让他们给你过生日，还给你买了新衣服，现在不想回去就闹脾气，还不认奶奶，你这样怎么行？”
  这话交代了他们的行程目的，也更加让人容易信服了。
  林芳华却是冷笑一声，“你是说，你孙女长期都是你带着的？”
  老太太哪里想到林芳华可能会给她挖坑？想也不想地就应是。
  “你儿媳妇也是建福人？”
  老太太不知道林芳华怎么突然问这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问题，迟疑了一下，点了头。
  林芳华顺势问出了关键的问题：“那为什么你操着一口建福省的口音，你孙女却是满口的京腔？你们家里没有一个人是燕京人，她的口音是哪儿来的？”
  老奶奶顿时瞪大了眼睛，心里慌张，一时竟然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什么来。
  小女孩也聪明，直接就道：“我家住在燕京！”
  说着，为了让众人信服，她还把自己爸妈的家庭住址和联系方式都报了出来。
  这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打个电话过去问问不就知道真不真了！
  “快，把这个老太太送到乘务员那儿！这回可别让她跑了，这种拐卖儿童的人贩子，就应该吃牢饭！”有乘客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