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琛紧跟着问：“那我是不是爹亲生的？”
  宋恒的回答不同于前面的坦然而肯定，他盯着宋琛看了一会儿，开口道：“其实我不知道。”
  这个回答让宋琛又意外，又好像早就料到了一样。
  宋恒道：“二弟的身世有迹可循，虽然你不知道，但爹娘跟我却都是知道的。”
  然而，宋琛的身世，宋恒查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个结果。
  宋琛心里空落落的，张了张嘴，想要再问什么，却又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不同于宋夫人的表里不一，他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无论是痴傻时，还是后来清醒过来了，他都从来没有怀疑过宋大成会不是他亲爹，而宋恒会不是他亲大哥。
  别人他不管，可宋大成跟宋恒对他，真的没有半点儿不好。
  疼爱却不溺爱，满心为傲却绝不捧杀。
  即便是宋府的下人，在一次又一次为宋琛收拾烂摊子的时候，也不免会叨叨几句。
  但只有宋大成跟宋恒没有。
  他们会为他解决后续的麻烦，还会仔细教他下一次该怎么做。
  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不是他的亲爹跟亲大哥？
  宋恒一贯波澜不惊温润如水的眼神也有些恍惚：“你被抱回来的时候还很小，不会说话，我查过很久，比你想的要更久，甚至一直在这次启程来淮南之前，我都一直在查。”
  宋恒说道：“但是我什么都没查出来，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知道，那这世上只有爹知道了。”
  宋恒曾经猜想，如果宋琛的身世有异，也许来了淮南会明白吧。
  可是没想到这一住几个月，至少在他看来，宋老爷子跟宋家庄的人对宋琛的身世并没有什么怀疑，也没有什么区别对待。
  宋琛得到了这意料之中又让人无法释怀的答案。
  他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宋大成的孩子，但是，在他心里，宋大成跟宋恒一直都是他的父亲跟大哥。
  宋琛把这件事暂时压下来，问宋恒：“那二哥呢？二哥的身世是什么样的？他是爹亲生的吗？”
  这一次宋恒的回答很果断：“不是。”
  这也是为什么宋夫人没有对宋威太过毒辣的缘故。
  因为她也知道宋威不是宋大成的亲生孩子，他甚至不是宋家的血脉，不是中原人的血脉，所以不足为患。
  大明也有异族生活，甚至在朝中为官，但是显然不会成为帝师。
  宋威对宋恒而言，没有任何威胁。
  宋恒道：“如果我查的没错的话，二弟是匈奴人的后代，他母亲是匈奴的贵女，父亲大约是京中某个世家的子弟。”
  宋威的母亲算是俘虏，也是人质，当初战争失败之后，宋威的母亲就被迫进京，嫁给了连语言都不通的中原人。
  那个世家子弟对她也不好，但是索性因为是匈奴的贵女，宋威的母亲很顽强，一直活着，学中原话。
  只是后来匈奴势力开始渐渐起来，大明开始忌惮匈奴了，便想拿宋威母子杀鸡儆猴。
  宋威的母亲聪慧非常，知道大祸临头，所以拼死把孩子送出来。
  而宋大成，接受了这个孩子。
  只是宋威来宋家的时候已经记事，所以即便宋大成对宋威极好，宋威在宋家蛰伏几年之后，也毅然离家出走投身从戎。
  宋琛这才知道这个自己没有什么印象的二哥，竟然还有这这样的身世。
  “那二哥的母亲……”
  “在二弟来到我们家之后，就自杀身亡了”，宋恒迟疑了一下说道，“死之前，杀了二弟的生父。”
  ……
  宋琛回到自家宅子，将今日从宋恒那里听来的事情跟夏青竹说了。
  这一下两人都是蒙的。
  夏青竹先说了一句：“……想必二哥的生父平日对他们母子并不好。”
  所以宋威的母亲在自裁之前，也拼死杀了他的生父。
  宋琛点头：“是的，这样之后，二哥的生父家中更加不会有人去找二哥，将二哥迎回。”
  一个异族的俘虏生下的孩子，加上如今敏感的局势，宋威的生父家中是绝对不会愿意再见到他的。
  宋威的母亲这样做，一是报复，二也是为了给宋威拼出一条活路。
  夏青竹如今也是做母亲的人了，听到这样的事不免有些伤感。
  试想如果她的孩子是这种境地，她是否会跟宋威的母亲做出同样的选择？
  但是她希望永远不要有这一天。
  可是这个暂且不提，另一个问题却让宋琛跟夏青竹都很纠结。
  宋恒是不会说谎的，他不屑于说谎。
  甚至一路对宋琛的态度转变，也丝毫没有掩饰过。
  宋恒说的话，夏青竹跟宋琛都是相信的——宋琛有可能不是宋大成的亲生儿子。
  虽然宋恒说的是他不知道，但是但凡有迹可循的事情，哪怕是宋威母亲这样不能为外人道的事，宋恒都能查到，又怎么会查不到宋琛的身世。
  如果宋琛真的是宋大成的孩子，那宋恒至少在掌握到宋大成消息的情况下，能够查出来宋琛的生母来历，以及何时生下了宋琛。
  可是宋恒没查到，也就是说，宋大成极有可能没有跟宋琛的生母有过留下踪迹的接触。
  那这种情况之下，宋大成是宋琛生父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夏青竹皱眉沉思：“那这样的话，你是不是就没有继承老爷子衣钵的资格了？”
  刚刚才因为得到了宋子清的消息而松了一口气，结果转眼又遇到了这么打一个难题。
  宋琛也很无奈，不过倒也不是全然的绝望。
  宋琛笑了笑：“其实这样也好，或许我不是宋家人了，也就跟这些事没关系了。”
  夏青竹还能不明白他吗？
  他说的是不跟宋家祖宅的势力，以及宋老爷子衣钵的事相关。
  但是明知道宋家跟宋子清在谋划什么，宋琛是绝不会不管的。
  大明的百姓，中原的安定，是宋琛绝对无法放下的担子。
  宋琛决定给宋大成写信，无论如何，他总该知道真相的。
  宋恒查不到是因为宋大成隐瞒的好，但是是宋琛亲自问，宋大成应该会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