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荣荣的前台便在一张入职登记表中的“服装加工费”后面划上一个对钩，然后她又对何云翠说道：“刚才咱们的经理已经去人事局办理登记手续，接下来他还要去社会保障局为你办理社保手续，你以后就是咱们公司的正式员工了，不过为防止有些员工在工作过程中不辞而别的现象发生，根据公司的相关规定，你还需要交纳二千块钱的工作保障金。”
  何云翠听后突然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变大了，她惊讶地看着那个叫荣荣的人，好久没有说话。
  那个叫荣荣的人笑着解释道：“你可能不清楚到人事局办理登记手续和到社会保障局办理社保都需要公司交纳相关的费用，但社会保障局需要交纳的费用就将近三千块钱，公司也是担心替你们交纳过这些费用后，你们却悄悄地离开了公司，那样的话公司将会蒙受经济上的损失，所以公司才决定收取你们二千块钱的工作保障金，不过请你不要担心，如果你工作过一段时间感觉到工作不合适的话，我们将如数把你的工作保障金退还给你们。”
  何云翠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从家里来时只带了一千块钱，现在我只剩下六百块钱，根本不够交纳这个费用的。”
  那人听后想了一下，然后对何云翠说道：“我看这样吧，你现在刚来南坪，肯定还需要留些钱当作生活费，我也是过来打工的，知道刚出来不容易，你先不要交这两千块钱，不过你得在合同上写明欠公司两千块钱，到你拿到工资后再把这两千块钱还上，这事儿只有你知我知，你千万别告诉给咱们的经理，他要是知道的话非把我辞退不可。”
  说完，那人便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向何云翠指了一个空白的地方，让何云翠在那空白的地方把她说的那句话写了下来，然后又让何云翠签字按了手印。
  所有一切手续办理完后，那人又从前台拿来厚厚一沓宣传页递给何云翠，要何云翠到大街口向行人分发宣传页。
  何云翠人公司出来，却不知道去哪里散发宣传单，看宣传单上的内容后，她才知道这家公司是做中小学生补习班的，她觉得到中小学的校门口去做推广更合适些，但是她根本不知道学校在哪里，更何况公司之前已经招来不少人，也许她们在学校门口宣传过好些次了。
  何云翠想到了那放行李的那家超市，她记得超市里有不少购物者，现在是上班时间，大街上也没有多少孩子的父母没事闲溜达。
  很不幸的是，超市的保安没有多久就过来赶她走，不允许她在超市门口做宣传，如果想要继续在那里做宣传的话，就必须先交给超市五百块钱的摊位租赁费用。
  何云翠听后急得哭起来，她把自己的遭遇向那个保安说了一遍，希望保安能手下留情，不再赶她离开。
  那位保安听后也许是同情弱者的原因吧，没有再赶她，要求她最好离超市门口远一些，否则被超市经理看到的话，经理肯定会惩罚他监管不利。
  何云翠很是感激地谢过那个保安，就站在离超市门口较远的地方向进出超市的人们散发宣传单，但是她发现很多人根本就不会接那张她恭恭敬敬递过去的宣传单，有些人即便是接了，但也是很快就扔掉了，超市门口有不少被人们扔掉的宣传单。
  何云翠担心那保安看到门口净是被丢弃的宣传单后会赶她走，所以她便将那些被丢弃的宣传单重新捡拾起来再散发给别人。
  何云翠在这家超市门口散发将近两个小时的宣传单，却没有一个人向她咨询详细的问题，这一天她只吃了一碗糊涂面条，现在已经被饿得毫无气力，甚至有些麻木，看到有人从她身边经过，她便机械地向那人散发一张宣传单，如果那人接过去连看都不看一眼就扔掉那张宣传单的话，她便跑过去把宣传单重新捡拾起来。
  又过了大概一个小时的时间，何云翠觉得身体无法再支撑下去，更关键的是，她已经对她的这项工作失去信心，她觉得自己根本就不能胜任这项工作。
  于是何云翠又返回到那家培训机构，她向那个前台把情况说明之后，便提出离开培训机构再去换一份工作。
  那个叫荣荣的前台对她的态度不再像从前那样亲切，对何云翠很是冷淡地说道：“你要离开公司也可以，但是在你离开之前，你得把公司替你付的一千块钱服装材料费补上，另外，根据合同上的规定，你还欠公司二千块钱的登记费和社保费，加起来一共是三千块钱。”
  何云翠没有想到自己不但没有挣到钱，反而在半天的时间里多出三千块钱的外债，这笔钱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原来她在她姑姑的饭店里当服务员，一个月也就挣一千多块钱，如果再加上之前交给公司的那四百块钱的服装加工费，她这半天功夫损失的金钱足够抵挡她以前三个月的工资了。
  何云翠绝望地看着那个前台人员，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合同上也确实有她亲手写下的欠条，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这家培训机构其实就是一家骗子公司，但是她即便是知道了真相也是毫无办法。
  那位前台人员看到何云翠不言语，便对何云翠说道：“你应该知道，我们签订的这份合同是具有法律效用的，如果你不交纳出三千块钱，我们将会走法律程序，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公司的经理拿有你的身份证，即使你走了，我们也可以找到你家里去，由你家人来偿还这笔款项。”
  何云翠想到母亲和亲爱的弟弟，在公司里不由得哭起来。
  那个叫荣荣的前台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好了好了！公司是大家办法的地方，而不是你哭丧的地方，如果公司里每个人都像你这样的话，那么公司也就别搞教育培训了，干脆去承接替人哭丧的活得了！我限你明天把这三千块钱凑齐送到公司来，如果你不能按时交纳的话，公司将会把你告到法院，到时候你除要交纳这三千块钱外，还要承担本案件的诉讼费。”
  何云翠从公司出来后，无精打采地走在大街上，天色也开始变暗起来，西边的天空出现一片片的彩霞，明天还是一个晴朗的天气。现在何云翠已经完全忘记了饥饿，满脑子都在想着如何偿还那三千块钱，虽然她也清楚自己根本无法解决这个问题，但是仍旧控制不住自己去想这件事情。
  何云翠忽然想起林文平来，上次林文平从陇集镇离开时给她留下了电话号码，还要她如果到南坪后有事就可以找他，何云翠掏出手机，却又有些犹豫起来，人家也就是说些客套话，可能早已经把这事儿忘记得一干二净，根本不会再能想起她是谁。
  但是，除了这一线生机外，何云翠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最终她还是拨通了林文平的电话。
  市委早已经下班，林文平还在办公室忙碌地编写着程序，他看到有一陌生的号码，想来又是做广告的，他也就没有接这个电话，仍旧继续他的工作。
  大约有二十多分钟后，这个电话号码又给他发来一条短信，林文平看过信息之后，吓得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连忙拨打这个电话号码。
  既然最后一丝希望已经破灭，何云翠觉得已经无法摆脱当前这个困局，也只有死才能得以解脱，从她父亲因矿难离去之后，她就明白一个道理：有世界上一个人要受很久的苦，但要离开这个苦难的世界却是瞬间就可以完成的事情。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选择什么样的方式才能既无痛苦又很体面地死去，夜幕已经将临，很多人都在回家的路上，而她却不能再回到自己的家，即便是回去了，也只是一个冰冷的身体。
  她之所以给林文平发去一条信息，除了要把离开这个世界的消息告诉给他外，还感谢林文平给她留下的那五百块钱，这是她接受到的第一次关怀，她永远不会忘记这件事情。
  何云翠站在天桥上面，看到川流不息的车辆从桥下驶过，她明白，如果从这里一跃而下，就再也体会不出什么叫做痛苦。
  短信发出去之后，她看到林文平很快就打来电话，她犹豫之后还是接通了林文平的电话，可以听得出，另一端的林文平是万分着急，一直劝慰她冷静下来，他会马上赶到她所在的位置。
  大约有二十分钟的时间，林文平骑着一辆电动车赶到了她所在的天桥下面，他往天桥上望了望，天桥上确实有几个人影，他便马上往天桥上跑去。
  天桥上的何云翠看到林文平着急的样子，心底的防线也彻底地瞬间崩塌，有这么一个接触不多的人还在乎自己，即便是死也是无憾了。
  林文平刚跑上天桥，看到何云翠已经在攀越栏杆，便不顾一切地冲上去，一把抓住何云翠的腿，用力地把她拉下来。
  何云翠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几个从天桥上路过的人放慢脚步，有些奇怪地看着何云翠。
  林文平有些生气地说道：“你干吗呢？你要是觉得从这里跳下去就能解决问题的话，我不会拦你，可实际情况是，你这样做根本解决不了问题，你这是在逃避！”
  何云翠听后哭得更厉害，林文平看到后觉得刚才说得太严厉了，有些心疼地便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地说道：“翠儿，别哭了，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解决，不过你得要把你遇到什么困难告诉我，你来南坪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何云翠听后扑到林文平的怀中，紧紧地搂着林文平还是哭个不停。
  林文平又安慰何云翠一番后，何云翠才停止了哭泣，他担心何云翠还是有些想不开，下天桥的时候便紧紧攥着何云翠的手。
  林文平打算带何云翠找一家饭馆，边吃饭边询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何云翠这才突然想起自己的行李还在超市里，她要林文平带她先去了一趟超市，把行李取出来后，林文平便带她带到一家饭馆。
  何云翠把来南坪后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给了林文平，林文平这才知道何云翠上当受骗了，便连忙安慰她不要着急，这件事解决起来并不难，现在她的任务就是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