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锦衣卫索四，不知道能否跟莫少爷讨杯酒喝？”听到索四自报家门，莫经年苦笑道：“经年失礼了，劳烦索大人进厢房等候片刻，容我换身衣服再来。”
  索四知道莫经年经商多年，向来衣衫整洁笑脸示人，如此狼狈形象怕是头次现于人前，于是也不难为于他，叫了酒菜在厢房等了两盏茶时间，莫经年才收拾好到来，青丝束冠，衣带宽松，素袍曳地，竟有几分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气质。
  “索大人久等了。”莫经年又一脸和气地笑着。
  索四不避嫌地上上下下打量着莫经年，道：“莫少爷这份装扮，还颇有几分儒士的风采。”
  “索大人见笑，”莫经年笑着桌前坐下，“经年一介商人，胸无点墨，只是想着索大人应该不是来找莫某谈生意的，就穿着随意了些，索大人不要见怪才好。”
  索四冷脸如常，道：“要不是莫少爷一身酒气，索某还以为自己刚看到酒湿衣衫的莫少爷是自己眼花了。”
  莫经年压抑着心中不快，仍笑如春风，举起酒杯：“劳索大人久等，经年敬大人一杯，聊表敬意。”
  索四这才哈哈一笑：“传闻莫少爷最是和气，怪不得生意做得越来越大，今日一见，索某才是真见识了。来来来，饮酒，索某该向莫少爷赔罪才是。”
  两人觥筹交错，客套寒暄了几句，索四终于点明了来意：“不知莫少爷对拙政园了解多少？”
  “王御史辞官回乡后，深得苏州本土清流文人的推崇，尤其跟江南四大才子之一文征明私交甚笃。王御史建园也是文征明亲自设计，并在亲手栽种紫藤一株。嘉靖十二年，文征明依照拙政园中的景物绘成三十一幅经典画作，各图配以诗词，并且还写了一篇文章《王氏拙政园记》。”莫经年道。
  “王献臣官途不顺，想不得竟得文征明推崇，想当年宁王江西建立书院时重金请文征明都没请到，这个王献臣也是个能人。”索四道。
  “王御史生前在园中办过几次宴会，邀请文人雅士、豪商名媛游园，经年也有幸添趣过几次，园内亭台楼榭临水而建，水面曲折迂回，假山名花相映成趣，可谓一步一景，叹为观止。去年王御史因病逝去后，其子王锡麟日夜在园中聚赌，将好好一个园子搞得乌烟瘴气，经年便不曾再去过了。”莫经年摇头叹息。
  “王献臣一生清高，养个儿子却是废了。”索四嗤笑一声，“我今天来找莫少爷，其实就是有好事相告，不知道莫少爷可有能力盘下拙政园？”
  莫经年一惊，随即镇定下来，摇头笑道：“拙政园疏朗雅致、四季皆景，足可流芳百世。莫氏小小一商户，怎可觊觎拙政园？况且王御史子孙虽不成器，但家境殷实，哪有可能会卖园？”
  “莫少爷是聪明人，”索四给莫经年倒了一杯酒，“这些年皇后娘娘对莫家的照顾，莫少爷难道不感恩吗？”
  “不知皇后娘娘跟拙政园有何关系？”莫经年装傻。
  索四自抿了一口酒，转动着手中的酒杯，淡淡地道：“皇后娘娘跟拙政园自然是没有关系的。据索某所知，莫氏与扬州盐商赵明圣一家关系甚密，赵明圣曾有一女被王献臣家退婚，不堪受辱自尽身亡。莫少爷不会连这事都不知道吧？”
  莫经年自然明白索四说的是什么意思，当初有着扬州第一美女之名的赵明圣之女赵透儿被王家退婚，明面上是自缢身亡，实际上却是改名换姓成方家之女，进宫成了皇后。
  莫经年心思流转，想通了其中的缘由，虽然不知道索四身后何人，但能逼王家退婚，操作赵透儿入宫，如今又想染指拙政园的，想必身后之人不是皇亲就是六部了。大明皇帝一直娶平民女子，没有外戚专权，那只能是六部的那些大人了。这样的阴谋，小小一个莫家怎么能掺和得起？然而，既然索四开了口，他们又怎可容他莫经年拒绝？
  莫经年一笑：“并不是赵明圣与莫氏关系亲密，实则是木梳坊那位仰慕赵夫人画技，当初求请赵夫人为木梳作画并指点画技。索大人不会不知，经年与南宫紫早已和离，和离之际已将木梳坊完全赠于南宫紫，与莫氏再无瓜葛。经年跟赵明圣一家并无私交，而且对拙政园也无兴趣，索大人怕是找错人了。”
  索四舒适地翘起二郎腿，晃动着脚尖：“想必莫少爷还是对前妻念念不忘吧，不然也不至于倚着栏杆远眺着情楼喝闷酒，呵呵。既然对她有情，干吗那么快就休了呢？听说冰原狼那个二当家确实长得一副小白脸相，难道南宫紫给你戴绿帽子了不成？”
  莫经年心中一痛，握酒杯的手不禁缩紧，杯子竟碎了，酒水混着鲜血流了出来。
  索四坐直了讶异地说：“难道被我说中了？”
  “索大人慎言。我们只是和离，并不是休妻。”莫经年收敛起心神，粗暴地处理了手中的碎瓷片，面色阴沉，“前妻与白灵有杀父之仇，两人自是无可能，就算有可能，我们也已和离，女嫁男娶，再无干系。”
  “哦？总感觉莫少爷还在维护着前妻，口不应心。”索四嘲笑道。
  莫经年也不再辩解，闭目靠在椅背上养神。索四见他不想再开口，便起身道：“既然莫少爷不愿意留客，那索某就告辞了。虽然莫少爷对拙政园没兴趣，想必还有其他人有兴趣。但是索某还是相信莫少爷的为人及能耐的，莫少爷要是想好了，三日内随时可派人来此地寻我。莫少爷自己没能力对白灵出手，不代表我们锦衣卫也没这个能力。三日为限，期待莫少爷的好消息啊！”说完便施施然走了。莫经年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一夜未动。
  第二天好友徐少泉前来找他，莫经年睁开血丝布满的双眼，憔悴的神情让徐少泉吓了一跳：“经年，你这是怎么了？”
  “少泉，救我！我要疯了……”莫经年猛然跳起，抱着徐少泉，流出泪来。
  徐少泉忙把他拉开：“两个大男人，抱一起干什么？还哭？你以为我们还是两三岁的时候吗？到底发生什么事？”
  莫经年又颓然地坐回椅子下，双手捂着脸撑着头，眼泪滴落到酒桌上：“南宫紫……我对她那么好，她为什么不懂我的心？……白灵杀了她父亲和兄长，她为什么还是一直念着他？……那个女人，她到底有什么好，我恨啊，恨我自己怎么就这么犯贱忘不了她……我好嫉妒，嫉妒得想杀了白灵……”
  徐少泉哧了一跳：“你说的是冰原狼二当家白灵？武功那么高强，你怎么可能杀得了他？被他杀了还差不多！你喜欢南宫紫干吗还跟她和离？她是你的女人，一辈子锁着她让她为你生儿育女不就行了？”
  莫经年摇摇头，泪如雨下：“我给她妻子名分，却从未碰过她身子，我希望她有朝一日能完全放下心中的那个人，完完全全地接纳我，是我错了，我错得太离谱了……等我想明白时，那时候她的心越来越大了，她已经有了情楼，我不敢让整个莫家跟着她陪葬，只能跟她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