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素睁着一个大大的眼睛，然后突然笑了起来，歇斯底里。
  许久，只听得房里传来金铃儿一声怒吼：“要死啊！”
  许素听着那声怒吼，还是想笑。看了看老爹严肃的脸，又不得不强忍着。
  “这是一种病！臭丫头，你懂得尊重病人不？笑个屁啊！”老爹认真地说道，对许素的行为提出严厉的批评。
  许素想了想，也对，女闲，的确是一种病。可是她转念一想，师姐怎么会无缘无故得这种病？想男人？想什么男人？
  “她不肯说，你去和她说说，说出来病才有救，不然没得救，任由那样糟蹋自己，不是办法？”老爹说着，一脸的慈爱，果真像个负责的老郎中。
  男人？许素转身下了阁楼，不久又咚咚咚跑上阁楼，然后把老爹赶下了阁楼，接着又咚咚咚上了阁楼，进了房间，锁了房门，坐在金铃儿的床上，看着病殃殃的金铃儿问道：“卓如晦，是不是？”
  金铃儿转过头去，似乎还在轻轻抽泣。
  许素看着，然后轻轻拍着金铃儿，说道：“师姐，我理解你，人之常情嘛，很正常的。你看，马泉那小子，不是还没半年，他媳妇儿肚子都这么大了。”她停了一下，又说道：“我这就去把找来，然后咱们热热闹闹，让你们俩结婚，就像当初马泉和应霞儿在飞云浦一样，好不好？”
  “不好！不好不好！”金铃儿哭着有些伤心起来：“这样子我还怎么见人，我一个女孩子，怎么会这样子，人家怎么看我？”
  听着金铃儿的哭声，许素顿时失了主意，这都什么嘛？那要怎么办？
  飞云浦？许素突然想起，卓如晦这会儿不是在飞云浦吗？师姐怕没面子，要不就去飞云浦，在那地方秘密解决？
  她尝试着问道：“师姐，乖乖，要不咱们去飞云浦，你的心上人现在在飞云浦呢，如何？”
  听着许素的话，金铃儿忽然双眼一亮，然后点了点头，就这样表示同意了。
  许素张大了嘴巴，这也可以？
  可是看着金铃儿可怜的模样，她再也不敢笑出来，只能认真地安慰她，然后准备帮她梳洗，穿衣，整整忙了一个下午。
  等准备完毕，许素果断地把所有人都打发出般若堂去了，然后看着天色渐黑，让老爹牵了马车，拉着还有些不安的金铃儿，悄悄上了马车，在夜色中往飞云浦去了。
  ……
  午夜，马车在院子门口停下，卓如晦忽然从夜空落下，警惕地看着许素三人。
  等到看清楚，卓如晦惊讶不已，随后迎了进去。
  “第一，不要问，你们慢慢谈。第二，老爹作媒，今晚就办了吧。第三，你们就在这里过年，我们等会儿就回去。”许素等几人都坐了下来，然后说道。
  卓如晦一脸的惊讶不安，然后偷偷看了一下金铃儿，发现金铃儿也在偷偷看着自己，两人都低下了头。
  “这个时候就不要再藏了吧，等会儿就是夫妻了。”许素认真地说道，也不管两人，然后站了起来，对正在发呆的老爹说道：“爹，还愣着干什么？都快过年了，还想不想抱孙子了？”
  ……
  “好哩！我这就忙去！”老爹正尴尬地坐着，忽然像得到解放一样，随即开始忙活起来，又是灯笼又是烛火，张灯结彩，不一会儿，小院子就亮堂起来。
  随后又拿出两套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礼服，让两人穿上，就那样在两人的惊愕中，操办起婚礼来，然后送去洞房。
  “我们走了啊，你们慢慢来，过完年老爹抱孙子呢！”许素在房门外说了一声，随后拉着犹自困惑的老爹，上了马车，在夜色中往书院去了。
  ……
  卓如晦的震撼已经到了临界点，他在房角落紧张地沉默不语。
  对待感情，他从来没有多少的思索和苦恼，出生以来心思都在修行上，尤其最近，他更是对修行如饥似渴。
  更何况是男女关系，还是在他心中仿若天仙的副堂主金铃儿。
  他震撼地回想着这些日子以来自己心里忌惮的那一丝奇妙感觉，起初是因为与金铃儿朝夕相处，没当一回事。后来云山出事，许素失踪，紧张中慢慢淡却。这些日子在飞云浦，心里虽一直牵挂着许素，却还有另外一种思绪埋在心底，让他有些愁苦。与金铃儿相处的日子，总历历在目。一笑一语，时不时总会跃上心头。
  ……
  可如今，这人儿就穿着红衣，在房里安静无比，他该如何面对。
  ……
  犹豫着的时候，金铃儿动了。她步履轻稳，再也没有病恹恹的弱态。鲜红的头盖摇晃着，珠帘卷动，百媚横生。
  一步步靠近，卓如晦却更加胆怯起来。他发现自己一动不能动，只呆呆地看着越来越近的新娘子，那形态，那身影，是他埋藏的那一丝愁绪所在。
  他能确定这不是梦境。
  ……
  在卓如晦的震惊中，金铃儿牵起了他有些颤抖的双手，然后将整个身子送进卓如晦的怀里，两颗心开始扑扑跳跃。
  金铃儿像只小猫，将爪子轻轻在卓如晦脸上抚摸着，然后是挺拔的后背，宽厚的肩膀，昂扬的胸膛，直至那颗跳动的心之所在。
  像一颗高大的树木被风吹拂一般，卓如晦仿佛活了。他眼里有些微湿润，他的手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儿，然后发现金铃儿抬头望着他，似乎也有些微紧张。
  卓如晦拨开珠帘，将头盖取下，真真切切感受到那张思念的脸庞。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我自找的，与人无关。”
  说完这句，金铃儿双手绕过卓如晦的肩膀，将湿润又干渴的双唇吻了上去。
  她轻轻咬了一下卓如晦的嘴唇，一解这些日子以来心头莫名其妙的仇恨，随后就不由自主，欲罢不能。
  红衣落地，罗裳轻解。帘幕垂落，红窗微光。如两尾游鱼，似一对鸳鸯。她感受着他的健壮挺拔，他捕捉着她的曲致柔软。粗糙与细腻的融合，火热与清凉的传递，喘息与呻吟的交互。
  屋外下起了团团大雪，屋里两颗心像火炉一样开始燃烧，燃起熊熊烈火。
  许久，一声如鸾凤般清亮的叫声，响彻在飞云浦的夜空，惊醒鸟兽无数。
  ……
  清晨，下了一夜的雪终于停了，屋外白茫茫一片。
  早饭早已准备妥当，三两样青菜，两个煎得微黄的鸡蛋，还有两根刚刚从油锅捞出来的油绳。
  金铃儿看着卓如晦在灶房忙碌的样子，忽然笑了起来，咯咯不止。
  卓如晦有些不好意思，他搬过一条凳子，示意金铃儿坐下，然后自身也坐下来，默默地吃着自己那份早饭。
  “你如今走到哪里了？”
  “才起步不久。”
  “伤全好了吧。”
  “托老爹的福，已经看不到痕迹了。”
  “你不会怪我吧。”
  “见外，终究要面对的事情。”
  “那现在你如何看待这件事情。”
  “我听你的，我不是很会表达。”
  ……
  两人吃饭的当儿，开始了对白，或者说坦白。
  “你看看我佛心，它亮起来了是吧？”
  “昨夜就看到了，恭喜。”
  “那我是不是要说声谢谢你？”
  “见外了，以后患难与共，不知道谁谢谢谁，还是不要太客气为好。”
  “也是，你可以当我师傅吧？”
  “现在可以，两天后你当我师傅。”
  “你就这点好，凡事看得清楚。”
  “那我是不是也要夸夸你？”
  “不必了，我今生得到的夸奖已经太多了，不稀罕。我反倒想夸奖别人，那种感觉比较好。”
  “期待你夸奖所有人。”
  “你给的压力有点大啊。”
  “那样才能看得更远，像堂主一样。”
  ……
  “这种事情为什么这么自然而然？”
  “因为它本来就自然而然。”
  “如果不做，是不是也是自然而然？”
  “多谢你的开导和信任，我相信它会自然而然。”
  “那我们再做一次好不好？”
  “最后一次？”
  “还是你最懂我。这次让我来，免得遗憾。”
  “都听你的。”
  ……
  大白天里，两个人如胶似漆，做着两人都认为应该是最后一次的事情。
  ……
  夜深了，白雪厚厚地覆盖在山坡边缘，松林间隐约有月光浮现，周遭静寂无声。推开柴门，凉风拂面，卷起她耳畔的青丝，没有慌乱，雍容自在。
  他没有牵起她的手，只轻轻说道:“到山顶看看星空吧。”随后沿着山脚，一步一个脚印，向山顶而去。
  她安静地跟在身后，悠然自得，仿佛她也要邀请他去山顶看星空一般。
  穿过松林，白雪与月光交相辉映，轻轻松松，抵达山顶。
  两人并肩而立，星辰大海，看似遥远，又近在咫尺。星河横空，天琴垂边，北斗西沉。
  他无语，她亦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