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尘放下指向紫姝与英招那边的手，平静地看向竹青。
  “竹叶儿，你来了？”
  竹青看着师兄将匕首从师父胸膛上拔出，鲜血四溅，将师兄身上的袍子染得血色斑斓。
  师父如枯木般立在阵中央，一动不动面色安详。
  她迈出一步，又停下。
  “……为什么？”
  少年将手中的匕首擦干净收好，听到竹青的质问，抬眼轻轻看她，清浅的眸子温和而忧伤。
  “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罢了。”
  “该做的事……什么是该做，什么是不该做呢？”
  竹青身体轻微颤了颤，看向玉尘的目光毫无焦距，如失去灵魂的傀儡。
  她不明白，最不可能出现的场景为何偏偏出现在眼前。
  她了解师兄，他不会随意伤害身边的人。
  可就因为了解才想不明白。
  他所谓该做的事……重要到要用师父的命去抵吗？
  “为什么？”她又问，声中终于有了丝颤抖，“师兄……那可是师父啊。”
  竹青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表情，只知道心很乱，很痛。
  愤怒，悲痛，委屈，茫然……那些复杂的情绪纠结缠绕在一起，她也分不清现在究竟想要做什么。
  或许只是想要个答案？
  可是……就算要来答案，师父就会回来吗？
  玉尘轻声重复，“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似无奈，似悲叹。
  仍没有过多解释。
  竹青轻轻扯了扯嘴角，“是这么重要的事么。”
  “那……有什么是竹青能为师兄做的吗？”
  她微笑着看着眼前的少年，听到他用平淡到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对她说，“我要你的心，竹叶儿，把你胸膛里的那颗心留下吧。”
  竹青脸上的笑容慢慢扩大，对着玉尘绽出一个灿烂到悲怆的笑来。
  “师兄，我的心一直就在你那里啊。”
  她自小在灵翠山长大，没有父母，只有师父和师兄。
  在她眼里，师命不可违什么的毫无立足之地，但那若是师兄说的就不同了。
  师兄让她修习符咒，她觉得枯燥也会学。
  师兄让她学习人间武艺，她被打的遍体鳞伤也默默坚持。
  师兄让她背书，纵然那些平日里能看得昏昏欲睡的东西再晦涩难懂，她头悬梁锥刺股将自己折腾得半人不鬼也要背出来。
  师兄说女孩子该善良，她便对所有的人都保持良善……
  如今他却想要她的心……
  竹青将手覆在心口处，用极其认真的语气，一字一句告诉玉尘。
  “它自我喊你师兄那日起便在你身上了，在这里的不过是块没用的血肉罢了。”
  “若它对你有所用处……”
  她一步步走至他身前，轻轻将他一直佩戴的孤鹜拔出来，眼未眨眉未动，双手握着剑刃直刺胸膛将心剜出！
  掌心手指被利刃所伤，与胸口溅射而出的血液混合在一处，顺着手指，手腕，剑刃和衣衫流淌而下，将其所立之处浸出一片血洼。
  胸前感受不到任何痛楚，看不到任何事物，竹青眼前只剩一片血红。
  她笑中含泪，将还在跳动的心脏亲手奉上。
  “师兄……竹青真的很喜欢你啊。就算是要我魂飞魄散，竹青最后想见的那个人依旧是你。”
  玉尘接过心脏后，纤弱的女娃忽然倒地，他眼疾手快伸手将她揽住后轻轻抱起，再行至阵中央云虚脚边将其慢慢放下。
  将云虚仙尊交给他的心脏安放进竹青心口，又从袖袋中拿出自昆仑仙虚带出来的生死潭水，将其洒在伤口周围，在看到伤口开始愈合后，再摸出一粒丹药让她服下。
  少年白皙的手指落在少女额头、眼睛、脸颊……最后在其嘴角停下。
  他轻轻摩挲着那双娇艳的唇，目光在她安静祥和的面孔上流连……
  不舍。
  时间仿佛过了百年，他慢慢起身，从阵中退出来。
  “竹叶儿……忘了我吧。”
  他转过头去，目光再也未曾落在地上的女孩儿身上。
  有光团自一直伫立不倒的云虚胸口溢出，将两人慢慢包裹起来，随着光团越来越大越来越多，两人身上的光芒也越盛，竹青的身形也越发虚幻起来。
  法阵在将竹青传走后悄然碎裂，缓缓消失于空气中，乌络看眼玉尘，向他微微颔首，也很快消失。
  云虚仙尊胸口一直闪耀着的光点逐渐变暗变少，玉尘伸手向那边儿一招，光团顺着他的指引纷纷钻进先前那把黑色匕首中。
  再勾勾手指，一直在不远处盘旋的沙暴终于停下，被困于其中的两位终于得以解脱。
  刚落地，紫姝便怒气冲冲地冲了过来，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那一下极重，玉尘又没躲，硬生生挨在脸上，嘴角立刻被打出了血
  曾细细抚摸过竹青的那只手在长袖之下紧握着，玉尘淡然地看向紫姝，轻笑。
  能让以修心见长的画峰精英弟子生气到这般地步，他也是相当有能耐了。
  “你竟敢弑师！”紫姝横眉冷目道，“竹青师妹呢？”
  四下扫视了一圈儿均没看见她的影子，倒是在玉尘面前的地上，有一滩鲜血，触目惊心。
  “你……将她怎么了？！”
  玉尘淡淡看她一眼，兀自整理略微散乱的袍子，不语。
  英招落地之后先去查看了云虚仙尊的尸首，心脏虽被破坏，但是仙根还在，基本完好，只是……
  那其中探查不到任何魂魄的存在。
  他想询问玉尘，抬首就看到紫姝气急败坏，抢了玉尘的剑欺身而上，而玉尘，任由剑尖越来越近却一动不动。
  他手指成剑，隔空向那边一指，立有微芒飞驰而出，将剑击飞出去。
  紫姝被剑势牵累踉跄几步稳住身子，转头。
  看是他，才恨恨地咬牙，将头撇至一边兀自生气去了。
  “我想你应该解释一下。”
  说的话虽然客气，但英招的脸色可谓难看。
  前一刻还说要带他见云虚的昆仑少主，竟亲手将之血刃，前后转变未免太大，若不是本就打算出手，那就是与云虚独处时发生了什么。
  不管什么原因，他都是被利用了。
  没谁会喜欢被利用。
  “他亲口承认，人怪是他一手造成，我只是替天行道罢了。”
  玉尘神色平常，像在说一件于己无关的事，英招眉头立刻蹙出深深沟壑。
  “那并不是你所能评判之事。”
  “既然如此……劳烦神君将玉尘也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