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尘御空，直奔绮霞而去，英招遣退随从紧随其后。
  绮霞山外有巡逻仙将，因是与英招结伴而来，所以玉尘并未受到什么阻拦。
  他先去了剑峰大殿地底的那处暗道，正如英招所说，是不应出现在仙山中的奢华。
  进了石室，虽然几天已经过去，但是其中残留的灵力依旧精纯，玉尘站在其中，明显感觉自己身体内的灵力流通更加顺畅了。
  他围着石室转了一整圈儿，忽然在一处墙角停下。
  那里有一根不该出现在此的草叶。
  将之置于鼻端，隐有药香。
  竹叶儿曾经为他和师父制作过香露，他的是竹香，而师父的就是百药之露。
  这片明明是普通草叶，偏有药香。
  他将叶子收起来，转身大步跨了出去。
  出了暗道他直接升入高空，在高处观察片刻后，转身看向英招。
  “您可否不要跟着小仙？”
  英招犹豫。
  他并非不信任他，而是他也有想亲自问云虚的问题，比如为何要逃跑，为何要将那心脏带走。
  转念一想，不管是云虚还是玉尘，皆是磊落君子，言出必行，玉尘都答应带他见云虚，定然不会失信于他。
  “时间紧迫，莫要耽搁太久，我便在此处等你罢。”
  玉尘对其拱手致谢，寻个方向迅速掠了过去，身形很快消失在山林之中。
  英招试着去探查，一无所获。
  药香的源头是一处巨石，玉尘在石前停下，将草叶置于其上，就听咔嚓一声轻响，巨石一分为二，露出一条台阶来。
  顺着台阶向下走几步，眼前又是另一方天地。
  翠草繁花，竹屋浅溪。
  云虚仙尊立在小桥之上，对他悠然浅笑。
  那副淡然一如当年初遇。
  那时，他精疲力尽，竹叶儿奄奄一息，他凭着最后一口气抱着她奔逃，却被江水拦住去路，穷途末路之时师父踏水而来，如天神降世，顺手救了他们两个。
  玉尘跨过溪水行至云虚仙尊跟前，袍摆撩起，恭恭敬敬对其行礼。
  “弟子玉尘，拜见师父。”
  云虚仙尊的目光如看什么新奇玩意儿，“出去一趟倒比之前懂规矩，不错不错。”
  玉尘起身，目光沉重。
  云虚仙尊却一派洒脱。
  “你随我来。”
  玉尘停在原地一动不动，抬首忧心忡忡地望着兀自前行的云虚仙尊欲言又止。
  师父宁愿毁了自己名声也要带着那颗心脏逃出来，并设法引他到此处，定是有事需要亲口嘱托。
  但是……他下意识不想面对。
  那话说完了，师父恐怕……
  他连想想都觉得憋闷悲愤。
  云虚见他没跟上来，复折回身来，从善如流道，“成，在这儿说也无碍，反正没什么外人。”
  深有山不过来我就过去的豁达。
  “最近不太平，我想送小竹子去人间，天界设立的通道不能走，阎王那边儿太费时间，就只剩一种法子。”
  待玉尘抬首看他，他才继续说道，“小竹子修为低浅不能成行，但是身为仙尊的我可以……”
  “师父！”玉尘明白了云虚仙尊的打算，立刻开口将其打断，“竹叶儿知道后绝不会答应的！”
  云虚仙尊蹙眉看他，“你的脑袋是木头还是石头？非得告诉她不可？”
  玉尘将头撇至一旁，“就算不告诉竹叶儿，我也不答应。”
  因为身负昆仑仙虚少主之职，玉尘一向是一副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沉稳模样，此时看着却有些委屈，“咱想别的吧，总会有法子的。”
  知道他心里不舒坦，云虚仙尊将大手在少年肩上拍几拍，叹道，“小子，时间不多了，这已是最稳妥的法子。”
  玉尘愤然转头，仔细看去，其目中竟隐约含泪。
  “稳妥？要搭上一个仙尊性命的法子，根本不能称之为稳妥！师父！我与竹叶儿可以自保，不需要您为此付出性命！”
  “可天界需要，天下苍生更加需要！你们两个的命可比我这个仙尊值钱多了！”
  从未对弟子出言训斥的云虚，声中难得含了怒气。
  玉尘的手微微颤抖。
  他如何不懂？
  可在他心中，云虚一人之重，是整个天界都比不上的！
  他想要反驳，却不知如何说起，平日里那个清雅矜贵的少主，如今像霜打了一样，神色萎靡郁郁不欢。
  云虚知道他只是觉得懊恼和愧疚，声音柔和地劝他，“或许我命大，还能留条命呢，到时候你家那个全是生死药的水潭可别外借了。”
  少年闻言，神色稍霁。
  “就算有其它变故，玉尘也会拼了性命给您留着。”
  云虚这才满意。
  他将传送方法教给玉尘，仔仔细细说了好多遍，又让其复述几回，确保毫无疏漏之后才安下心来。
  “小竹子怎样了？”
  “身上的伤已无大碍，只是不知为何一直昏迷不醒。”
  云虚仙尊点头，“这样也不错，回头醒了最好一块儿失去个记忆什么的，忘了这些糟心事儿，还能活得安生些。”
  玉尘悲切地看他，“师父……”
  云虚仙尊没搭话，自顾自地往下说，“对了，你若身边缺人，药峰一个叫永元的小子挺安稳实在的，可用。”
  “小竹子被送下去之后，你就带我的尸体去天庭吧，就说一切都是我做的，就算不能救那些同门，起码能暂且保住他们的命。”
  “看见云莲，帮我传个话，千万别让她跟天界那些家伙对着干，也不要认什么罪，劝着点，那丫头一根筋，别弄巧成拙，我不是白送命了。”
  “灵翠山……那些弟子不同于绮霞，他们就算被遣散了，可能也无处可去，还要劳烦你这个昆仑少君出面，起码给他们留个安身之所。”
  ……
  杂七杂八絮叨了半天，云虚从怀中摸出一把乌黑的匕首与他带出来的那个心脏一道儿交给玉尘。
  “保护好小竹子，保护好你自己，莫要冲动。玉尘，我们的命就交在你手里了。”
  玉尘将之接过收好，面上依旧凄然，却隐有坚定。
  石中幻境并不能作为出口，两人便行了出去。
  在草地上画阵摆石忙了许久才准备完毕，云虚仙尊满意地往最中央一站，张开双手道，“来吧。”
  玉尘手握匕首，略带犹豫地向他走去，极其缓慢。
  待到跟前，他抬首看向云虚仙尊，后者面色淡然，正对他笑，似是催促似是安慰。
  他咬了咬牙，将匕首猛得送进他的胸膛。
  鲜血汩汩而出，他痛苦地闭上双眼，口中开始喃喃诵咒。
  “师兄！你在做什么！”
  不用回头他都知道，竹叶儿正飞奔而来，而她身后，紫殊乌络和英招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