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架ml-39从天空中飞过，草地里一只棕黄色毛的兔子警觉地抬起头来看了看，三瓣嘴里还衔着半根草，发现天空没有老鹰后，又低下头去继续美餐。
  又是两组三机编队飞机沿着刚才的方向掠过，兔子放松了警惕，没有注意到它背后有一只苍鹰从天空中以75度角高速俯冲下来。等到兔子那灵敏的耳朵觉察到被飞机引擎声所掩盖的苍鹰俯冲带动的气流声时，为时已晚。锋利的爪子距离兔子的后颈仅有不到三米的距离。
  一次失败的蹬腿，兔子的骨头被强力的鹰爪瞬间抓碎，鲜血浸湿了棕毛，兔子无力地挣扎了几下，很快失去了生机。
  钱岳棠驾驶着他的座机掠过这一片草原。他留恋地看了看这里的景色：刚刚被暴雨冲刷过的草地翠绿得鲜嫩欲滴，被浸湿的岩壁反射着玉石般的光芒，雨水积聚在低洼地蓄成了一处处小池塘，有的小池塘还在向外溢着溪流，经过沉淀的池塘水已经变得清澈如泉，活像一颗颗流着眼泪的蓝宝石。
  白色与灰色的云远远地向他身后掠去，露出蓝到让人想尝一口的天空，就连飞机发动机留下的一丝淡淡的烟迹都那么得令人觉得不可原谅。
  钱岳棠贪婪地看着这一切，想要将这祖国的大好风景全部收入眼中印在脑海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会离开这个世界，也许……就是今天也说不定，所以他希望在自己离开人世之前还能看一眼这世界上美好的东西。
  “嗡——咻——”又是四组三机编队飞过，苍鹰看到入侵自己领空的不明飞行物已经飞走了，于是扇动宽大的翅膀把还在滴血的兔子抓了起来，飞向天空。
  “校准方位！0733！8840米！”
  “明白！……”
  “四号区，左偏三分，后倾一度两分！”
  “格啷格啷格啷格啷……”
  “六型发射药，三式高爆，拿来！”
  “塞进去！”
  “五号区校准……”
  “准备完毕！三轮齐射，覆盖！”
  “开炮！！！”
  “轰！”
  漫天飞舞的泥土噼里啪啦掉了下来，砸在钢盔上“乒乓”响，褚君弋很不幸得连背上也中了几招。还是湿润的泥土上冒着的白烟像是生长在泥土上的一片极密极细的白色菌毛，它的孢子随风飘荡。
  褚君弋微微抬起盔檐，将望远镜贴在额前，顺着战壕角落上的凹槽向外观察情况。他的另一只手抓着钉在战壕边上的木杆，因为只有这里没有被泥土粘到，其他地方都太滑抓不住。
  敌人还在两公里以外，那一个个方方正正、灰灰黑黑的家伙就是敌军的坦克，褚君弋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它们了。在这个距离上，坦克炮塔上面的那一门小管子的威力完全够不到，但是它们却处于明军130mm反坦克炮的有效射程内，一发命中仍然能打出对穿的效果。
  可惜的是敌人并不傻，几个月前的那种直线式猪突猛进战术已经被弃用，蹲在反坦克炮台里的炮手不得不满头大汗地应对着那些跑着不规则s型路线的坦克，它们还散得很开，基本上不存在瞄准一辆坦克打偏之后砸到另一辆上的可能。炮口初速1130米每秒的反坦克炮炮弹需要飞行两秒多钟的时间，才能落到敌军现在的位置上。算准了这一点的敌军坦克两秒一拐弯，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击中纯粹看人品了。
  穿甲弹在远处击中了地面，只掀飞了一小层泥土便没了后话。et-4d坦克们还活蹦乱跳的。唯一比较苦闷的就是伴随坦克作战的步兵了，这些铁王八到处乱跑，想要躲在它们后面真不容易。远处的明军士兵一个接一个露头，来一发看人品的子弹，“咻”得一下仿佛擦着脑袋飞了过去；机枪手点射的子弹弹在坦克的钢板上，“梆梆梆”令人心惊肉战。行进中的步兵基本上没有胜算和对面对射，当然也有人开枪还击，不过那就不是看人品了，那是看子弹有没有长眼睛。
  突然，褚君弋看到几辆敌军坦克的炮口火光闪烁，还没等他疑惑，敌我两军之间宽阔的战场上就突然爆开一朵巨大的白色菊花，花瓣又细又长的那种，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
  “烟障掩护突击？所有步兵人员停止开火！”
  明军阵地上，稀稀散散的枪声消失了，就连各反坦克战斗小组因为失去目标也不得不停了下来。正在突击的敌人看不见了身形，令所有人的心都提了上来，气氛越来越紧张。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异响。
  “呜——呼——”
  褚君弋早已听惯了这种声音所以不以为然，不过总还是有士兵习惯性的抬头看一看，似乎这样就能找到那已经飞过去的炮弹，甚至还有人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手指撑地脱离地面的。
  一秒后，加强版高爆榴弹炸了开来，正好砸在行进中的敌军头顶上。伴随坦克作战的敌军步兵们再一次遭受到了炮火的洗礼，在褚君弋的耳朵里听起来，远方的炮声就像是煮着浓粥的钢锅，连冒出来的烟都那么得相似。当然还有伴随白烟的火焰和白烟冒过之后的小蘑菇状黑烟。褚君弋估计对面发起进攻的敌军现在肯定不好受。高爆榴弹虽然对于有着厚重装甲的坦克来说伤害有限，坦克内部人员基本毫发无伤，不过强烈的冲击波仍然可以对坦克的一些精密器件造成损伤，损坏率率最高的莫过于竖在外面的天线了。当然也有那么个别坦克被高爆榴弹直接击中，当场被炸瘫在原地，纵然没有被击穿，里面的人也肯定死绝了。
  白磷燃烧产生的烟雾渐渐散去，重新出现的敌军阵型中多了好几处冒着火光的残骸。
  “155炮，干得漂亮！”褚君弋情不自禁地喊了出来。
  “155流弊——！！”另一名士兵直接吼了出来，差点就要摘帽子欢呼了。
  “所有车组人员注意！还有100米！忍住你们的手，在进入有效射程之前不许开火！”
  德军第121坦克突击营借助烟雾弹的掩护，已经突击到1200米坦克炮射程范围内，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制定进攻计划的人还是决定让各坦克再接近一些才开火，这个距离在1100米左右。德国人这么做，自然有他的用意。
  在方才的一波榴弹轰炸里，有超过两成的伴随步兵伤亡，这个比例足以让任何指挥官痛心，但是训练有素的德军依然在按照他们的计划向前进攻。即使有坦克不时地被加农炮打炸，有士兵不时的被流弹击中，他们仍然保持着队形继续推进。在1100米范围外近百辆坦克没有一个开炮，只有远远传来的履带转动声，寂静得令人窒息。在这片战场上作为进攻的一方，德军所表现出来的近乎于冷酷的纪律性，形成了仿佛压顶泰山般的气势。
  “总感觉有点不对劲……”褚君弋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皱着眉头嘀咕道，随后他立刻下达命令，“通知所有装甲兵组，把他们的坦克战车都给我开出来准备顶上去，敌人的大部队已经接近了！”
  “明白！”旁边的传令兵立刻跑了出去，军靴踩在泥泞的混草路上“吧嗒吧嗒”响。
  明军步兵连一级的部队至今还没有配备连级一下的无线电通讯装置，连长们的命令下达还是得靠大嗓门喊和传令兵。
  距离缩短了一半，反坦克炮的准头都提高了不少，又有三辆坦克被击毁在路上，不过这点数量在百坦进攻中仍然没什么感觉。
  很快，“玄武龟”坦克和装备了110mm口径加农炮的反坦克突击炮开了上来，褚君弋所在的营甚至还配备了一辆最新的“重骑兵”五型坦克。这个时候，沉默的德军终于打出了他们的第一发炮弹。
  “砰！”
  一处固定式130mm反坦克炮防护装甲被打穿，激射的高温金属流瞬间杀死了躲在防护装甲后面的五名炮兵，留下一地的脏肌碎肉还有黑红色的血液。
  见惯生死的军人本不应该太过于在意，何况现在还在交火中，但是褚君弋看着那处被摧毁的反坦克炮愣住了。
  “放心长官，我可是给它加装了1.2公分厚的硬化钢板，再加上还倾斜了25度，敌人在1000米的射程上绝对打不穿它！”
  褚君弋记得那个工程班的人是这么跟他说的，可是眼前不仅1.2公分的硬化钢板被打穿了，连后面的炮身都被打碎……
  再回过头去看向一公里外的敌军坦克，它们正打出一轮齐射，一辆“玄武龟”坦克被敌军正面击穿殉爆，飞起十几米高的炮塔砸在了一处机枪阵地上。
  褚君弋终于意识到之前感觉到不对劲是什么了：狼式的炮管更长了！
  “快通知所有装甲兵动起来！敌人的坦克加强了火炮！敌人装备了加强火炮！！”
  “是！”传令兵连“连长”都来不及喊就跑了出去。
  褚君弋将手中的望远镜往副官手里一塞道：“你帮我看着，要是发现敌军当中有那么一辆坦克一直不开炮甚至连炮塔都不转的，马上让人集火轰死他，那一定是敌军的指挥车！我现在要马上把情况报告给团部！”说完转头跑走了，留下来的副官脸色有点发白。
  在距离此地三十公里远的另一段伊犁防线上，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空地大混战。
  一架冒着黑烟的乌-6从天空中坠落，紧接着一发联军的152mm榴弹炮击中了乌-6坠落的地方——那里是明军的一处高平两用炮阵地。明军炮兵们随着他们的火炮一起被炸成了碎末，乌-6也彻底死无全尸了——爆炸一瞬间的火光亮度甚至超过了天空。
  顾连山抱着一架通用机枪飞快地奔跑，希望建立新的机枪阵地，敌人就在两百米开外了！
  “咻！咻咻！”接连几发子弹擦着顾连山的衣角飞过去，冷汗什么的都来不及流，顾连山大声提醒身后的抱弹兵：“小心！弯下！”
  突然背后没有了脚步声，顾连山一回头，怀里肩上还抱着子弹链的抱弹兵脑袋上缺了一角，白糯糯的脑浆和血液正在滴落，旁边地上还撒了一片。
  一股燥热涌上心头，冲上后背到喉咙、眼睛。但是顾连山来不及伤心，敌人的机枪再一次往这里扫射，他不得不更小心地行动。只是机枪缺子弹等于一把没用的废铁，顾连山望了望四周，看到了一个缩在角落里只露了个腿的士兵。
  “你！快起来跟我走！帮我把子弹抱上！”顾连山跑过去踢了那人一脚。
  “我，我不要！我不干！我不去！呜呜呜——呜哇——”一看到顾连山脚上粘着的血和不明白色豆腐状物，这名缩墙角的士兵竟然直接哭了出来，扔掉了手中的步枪使劲地把手脚往里缩，同时往外推着空气，仿佛这样可以驱赶鬼魂。
  顾连山定睛一看，妈耶！还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娃子，估计不超过17岁！可现在哪管得了这些，他身上可还穿着绿色的军服呢！
  “你他妈是不是男人！？啊？狗东西！给老子滚起来！”顾连山又重重地踢了一脚。
  “嗯m嗯~”小士兵拼命地摇着头，“我怕——我不干——我不去——哇——”
  “我草你个猪！你他妈不去谁去！？啊？你爹去？啊？你老娘去？滚起来！他妈现在！”顾连山看这个小士兵可一点都不觉得可怜，他甚至气得想一枪托砸死他还节省子弹。
  “我……我爹娘早就死了——呜呜呜——”小士兵虽然停顿了一下，但还继续哭嚎不站起来。
  顾连山现在是真想扣扳机了：“那你他妈有没有妹妹？！”
  小士兵停止了哭泣没有说话。
  “战争输了你就别想你妹妹好过！她会被入侵者扒光衣服蹂躏、墙歼！而你屁都做不到！你就只能看着你妹妹肚子被一堆男人搞大！生下他们的杂种！然后再被搞，再生小……”
  小士兵从头到脚慌了，他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挂着眼泪暴跳如雷：“不行，绝对不行，去死！绝对不能动我妹妹，谁动都去死！都他妈去死——！！！”
  小士兵实在阅历太浅，这样露骨的辱骂语言作用在他最在乎的妹妹身上，稍加想象就能令他精神崩溃！
  “不想她被墙歼就现在给老子去扛子弹！！”顾连山嘴角剧烈抽动，他刚才也是气急拼了，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么恶毒的语言自己怎么说出口的……妈蛋！难道老子天生就不是个好种？
  “是！”小士兵立正吼道，然后嘴巴还扁着，两腿肚还在打颤。
  “这他妈才像话嘛！是个男人！”顾连山带着小士兵从死去的抱弹兵身上扒下子弹。小士兵终于克服了恐惧，居然可以正面面对破碎的脑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