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死！快……敢快往死里打！”
  树林那一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喊叫。
  王南北副董住在花山书苑小区，每到周未经常到附近的花山公园牵狗溜弯，也喜好到僻远的鸟语花香处打打梅花拳，有时也约来李远近与刘一双与隔壁的女邻居垒垒长城。他这个周未又来到公园旁的一片小树林，忽然听到有人喊打喊杀，他心里一惊：又有人打疯狗了？
  王南北以前养个大黄土狗，一不为看家护院，二不为下崽卖钱，主要为了缓解孤独、排遣郁闷。因为在他女儿五岁时，自己青梅竹马的妻子戚兰患子宫癌去世了，他伤心欲绝，欲一死同穴，过了二三年才算调整过来心态，但之后任凭多少亲朋好友保媒拉纤也再未续娶。他养狗养得正欢，狗却失口咬了女邻居的八岁儿子，被咬儿童不到一周便狂犬病发作死了。他把以前在市中心的大房子卖了，赔偿了邻居，狗也被邻居用利斧活活砍死了，要不是他会武术，估计自己也可能被男孩的父亲砍了。他搬到花山小区后才算安定下来，一心一意、兢兢业业在梦闪成真集团工作，用工作挤走内心的干冷寂寞。
  听到有人打狗，王南北敢赶紧穿过树林去一看究竟，到那一瞧，原来是练侧方停车的。
  “这里是公园，怎么忽然在这儿练起车了？”王南北朝车外一个教练模样的男人问道。
  “唉！我们没有教练资格，开驾校也没本钱，交警逮住就罚款扣车，只好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这二天躲这个偏僻的地方来了。”男人回答。
  “考个证，干个合法的多省心，这整天老鼠躲猫也不是办法”。王南北做企业法律顾问做久了，事事先比照法律。
  “我一个腿瘸，教练资格证没法考。我人下岗了，但嘴下不了岗，一家老小还得过活，没瘸以前在公家单位也是司机，就顺手弄个长城皮卡车教教学员糊口吧。我叫刘一手，这是片的，上面有两电话都通，有练车随时找我，我保证把好技术教给学员，不光考试，实际开车也用得上。”男人说。
  “王董，王董！等一会，等我练完这几把，说会话你再走。”王南北与“黑车”教练对完话接过名片就要去打拳，忽然车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怎么也在这里？”王南北一看是同公司女秘书平静，她坐在驾驶室练的正欢呢，恐怕她分心，就又说：“别急，慢慢练，我等你一会。”
  平静也是趁周未勤奋练车，争取早天拿照驾车，更好为杨钢服好务。平时公司里其他副董副总对她这个新人要么板起面孔，傲声慢答；亦或装做视而不见，不理不睬。只有王南北副董对她和颜悦色，经常嘘寒问暖，时不时还带一些她喜欢的小礼物，意外惊喜不断。她看着后视镜，把握好镜内车体与两个库角以及边线的视角与视距，一遍一遍练侧停。等换了新人，她便捋了捋裤子走近王南北。
  “这里离公司宿舍挺远的，图个便宜就过来了。”平静笑着说。
  “价格便宜，教的怎么样？别省了盐坏了酱。”王南北小声提醒说。
  “这个教练教的很棒，给你的指点常常切中要害，找的参照点可操作性很强，练起来事倍功半。我打听了不少学车的人根据口碑才确定的，一试果然。我是在荷花汽运驾校报的名，该校是名副其实的气晕驾校，活人给你气晕，死人都能给气活喽！”平静说着，胸部就不平静了。
  “你说的汽运工程学校我知道，倒是个公立的正规技校，由以前的汽运技校升级过来。这几年办学放开了，私立学校如雨后春笋、韩信将兵；公立学校也鸟枪换炮、芝麻开花，规模上来了，质量下去了；钱收多了，达标的学生少了。不过有一点，现在火遍大江南北的北翔厨师电脑学校的校长以前是这个学校的路驾教练。”王南北说。
  “那可是，它本来只有季度培训600人的教练和汽车，一家伙收了2800多人，练习的学生预约多少次都挨不上号。”平静说。
  “我家闺女王玲也是在汽运技校报的名，二年了才拿到驾照。他们的教练本事是有，不送礼不好好教你，一条二百元以下的烟你拿出来都给你扔了，只认熊猫和中华，酒指名要茅台和五粮液，本地兰陵御思香多好喝，不行！我偏不送礼，我对这歪风邪气深恶痛绝！这不，学校把你预约练习时间排到后头，练车排到后头，科一拖了三月，科二拖了一年多，科三就上不车！上了车正式去交警队考场的约考学校也一直不给你办理，我闺女被死死压了两年多。最后闺女瞒着我给教练送五百快钱，第三天就排上练习了，一个车八个人，八个学员轮流在中午晚上请教练的客，不到一周学好了，约考提档一天办齐，下周四一考，过了！你看看这是什么风气这是！”王南北一说女儿考驾照，一气不打处来。
  “我也是，二年前报的名！当时科目一倒是很快约上了，一百元买了驾校一本订价11元的书，我回去看了二遍，就上机模拟练习了，练了两天，那个计算机老师就用腿蹭我屁股，我没吱声，他很快给我约了考，一考99分通过，科一不到一周就过了！”平静回忆说。
  “科二考侧方、倒库移库、选考小项，我年龄小，不知道潜规则，往驾校恨不能跑一百趟了，一问就一个答复：比你报的早半年的还排不到号呢。从春天我问到冬天，从冬天又问到春天，女接待还是那句话。我一气急了就说：‘老师，都一年多了，我前面五百名还没排到？她爱谁谁地回答：‘我们学校就这样，你不愿学拉倒！是我们去你家把你绑过来报的名么？还是你自己贱非要来我们这儿学的？’说完把头一仰，故意躺软椅上看天花板。我一气之下去退学费，财务人员跟我要收据。交费时学校收款员在收据上把我的名字写成平净了，我说这是错别字，让她改，她说：‘没事，又不影响学习，不用怎多事’。这一次负责退费的和交费的不是一个人，她说：‘你这身份证与收据上的名不一样，两个字差一半，错误率50%，怎么能退钱？’我问她怎么办？她让我找原先收我费的那个人，收据上这个人名字写的跟鸟篆一样，我不认识，她们也不认识。我只好每天一早去签到处等，看到跟她像的女教工就拉着问，第三天该她上班，总算碰到她了！她说你去户藉地派出所开个证明，证明平净就是平静就行了！你的动动嘴，百姓跑断腿！唉，我只好又去老家派出所开证明。到地方人家户籍室民警问清来垄去脉，就说：‘你如果有曾用名平净，户口本登记薄上有显示，按规定可以给你开证明，但你这没有显示，不符合规定没法给你开！我又回到驾校，这个说不开证明怎么知道是不是一个人！我说反来复去也没少跑，归根结底还是你给我开错了是个开始，你给我证明一下不行么？她说每天这么多报名的，这事也发生在一年多以前，我怎么能记得你？我说那咋弄？她说你自己都证明不了你自己，我有什么办法？我气得想搧她两耳光，妈个b，这事不都因为你么！但我外地人一个女生也就忍了，我没办法就去找她们驾校的领导评理，几个校长都是以不负责这方面工作为由一推六二五，找到他们支部书记，好说歹说总算把会计喊来答应给我退款，可到了考务办一查我考过了科目一，他们才说：‘只要考过一科，钱就没办法退了！找到老天爷也退不了！”
  “我的学籍档案在那，只好忍气吞声继续在那儿学，但你依旧捞不着练车啊！为了赶时间，我只能找这校外的私人黑车点练车。一开始听别人介绍去了一家私人畅达驾校，每小时50块，一练几天没效果，但教练天天催你介绍新人来学习，带一个学一小时提成10元。我是学习的，不是给你拉业务的，再说我一外区人，在这也没有熟人给你拉来啊！山不转水转，几经转悠我才认识这位刘一手教练，练的感觉还算满意！等练的有把握一些，再去汽运驾校预约，预约过关，再正试约考。”平静非工作时间碰到熟人，不知不觉打开话匣子，倒尽苦水，心里便感觉爽快不少。
  “唉！咱这单纯的人不实行了，现实总教老实人吃亏！不过，吃亏是福，善良长在，人善人欺天不欺，人欠人损天来补。”王南北信誓旦旦地说。
  “是的王董，我爸也常给我说这些理。停一会，我得再练一会车！”平静说。
  “嗯，你去吧。注意安全。”王南北关切地说。
  平静练完车，背起小背包又要回宿舍，刚走几步去推自行车，却发现王南北还在不远处的流动摊贩那里悠哉悠哉坐着呢。
  “王董，你怎么还没走呢？有什么事？”平静问。
  “我知道你文采很好，字也写的漂亮，你愿帮助我不，当我业余的家教，每天一百元，一天一结。”王南北试探着问，说着从摊点要了两瓶加多宝饮料，顺手给平静一瓶。
  熟人送水，平静也未强拒，她一听，教人写写作文、修修书法，反正这对自己来说是手拿擒来，又可以挣不少外块，再说王董又是熟悉的同事，人品又正，不用担心人身安全问题，她就顺口答应了下来。
  百闻不如一见，千说不如一练。二人说干就干！有动力，不觉累。
  “咱怎么去你家呢？王董。要不我骑车带着你。”平静说。
  “我沉，你带我带不动，还是我骑着带你吧！”王南北说。
  王南北骑着平静的自行车，忽觉两脚生风、腿劲开爆，总觉时间比从前过得快。
  花山书苑小区名副其实，书法长廊按照翻开书本的模样环绕小区，各时代的名家名作刻在造型别致、参差迥异的石碑上绕苑排开，长廊内外樱花、梧桐、垂柳，桑堪与恋子等树各成风景、相映生趣，短墙下荆棘丛生、花草吐芳。长廊外面是一曲顺街小河，河边奇石点缀，芳草萋萋。书背是小区的南北二人大门，有两座小狮子石拱桥连通内外。平静跟着王南北进了5号楼1单元2楼，一个简朴的两居室出现在眼前。
  “咱厨房差不多应时的蔬菜每周不少于七八样，有时我做，有时王玲做，有时一快做，不大习惯去饭店吃。”王南北顺口说。
  “在家吃一般说安全一些，咱自己做的口味比不上饭店，但不会胡乱添加一些东西。”平静也认可王南北的观点，但更多的是囊中羞涩，藉口安全合情合理，还高大尚美。
  “咱也为环保做变相做贡献，不过呢大家都不去消费，咱们国家这么大，像咱这一类人多了，也影响gdp！”王南北随口玩笑。
  “为什么这么说，王董？”平静不解地问。
  “咱都不去饭店消费，饭店进帐少了，饭店纳税少了，饭店员工的奖金少了，饭店去菜市场买的东西也减少了，果品粮店肉店的收入也少了，进一步粮农菜农果农养殖厂的收入也少了……最后不影响一个地域甚至全国的gdp么？”王南北说。
  “王叔，你说的有些远，你看咱今做什么菜？我的肚子叫唤得可恶了！”平静做个鬼脸拍拍肚子说。
  “面食有今天早上我做的花卷，咱炒个蒜苔肉丝和醋溜土豆丝可以吧？对你口味么？不过你可别喊我叔叔，咱俩弄不巧敢一样大……”王南北说完俏皮地眨了几下眼。
  “我胃口好，吃啥啥香，不大挑食。我帮你切菜，你动手做，我恐怕没你会把握火候。可有一条，你肯定比我大啊，怎么可能差不多呢？”平静说着便去厨房找菜择菜洗菜。
  “嗯，妹妹，你属马，我也属马，不是一样么？”王南北半开玩笑，也去切菜，点火，开炒。
  “你这样说你也是发工资，我也是发工资，我不到一千元，你一月一万多，咱互换一下可以么？呵呵呵。”平静也半开玩笑侃开。
  “当然可以了，如果有人嫁给我，她的工资她拿着，我的工资她还拿着。哏哏……哏哏。”王南北又说。
  “你这玩笑开的，你家我婶子听见，不是，看那个我嫂子吧，不把你两耳朵揪下来！哼！”平静其实对王南北这个高个清瘦大叔也不反感，入职一年多来只感到他传递的温暖。
  “你嫂子去世了！”王南北一说起妻子，依旧心有戚戚。
  “女儿多大了？”平静问。
  “跟你一年人，属马的。”王南北说。
  二人一阵沉默，但配合愈加默契，一会做好饭菜端上饭桌。
  “这个枣馍也很不错，你尝尝。”王南北说。
  “好吃！花卷都不错，这个更合我口味。”平静说完拿一个枣馍，掰开一半放到自己跟前，然后又说：“王哥，你做的菜这么鲜，出乎我意料，我妈也没你这手艺，咱还是就大白馒头吧，标配。”
  “你说的不差，要是再有点小酒就更加完美了，这里有我自酿的葡萄酒，你愿喝点不？”王南北又关切的问，一潭老水又起波澜，怎么压都下不去。
  “嗯，可以。我不敢喝辣酒，甜酒能喝一点，不敢多喝，下午还教你呢，王哥。呵呵呵。”平静真好喝葡萄酒，也来者不拒。
  二人边喝边谈，一时间相处甚欢。
  “你说考个证多麻烦，也有人给我介绍，让我买个证，你说可行不，王哥？”平静一脸酒后红晕，抛出一个久想去做尚犹豫不决的问题。
  “你怎么有这个想法？静妹妹。”王南北问。
  “省事呗，在家一坐，一天也不用练那该死的皮卡车，买票一样买个驾驶证，太有诱惑力啦！只是太贵了！要九千块，得一年工资还得足月不贶化，学个车学费才1100元不到了，加上额外练习2千五足死！”平静憧憬着说。
  “妹啊，这个观点我可不敢苟同！”王南北也不隐瞒自己的观点。
  “什么苟同苟不同的，我不给你借钱，你别怕！”平静以为王南北误会了，就直言开释。
  “不是我误会了，是你误会王哥了。你想人常说开车是‘手把生命线，脚踏鬼门关’，一把生，一脚死，开车不是玩积木，推倒可以再重来，这家伙你学不到真本领，受害的还是自己。不比你弄个假学历证书，假荣誉证书，骗骗别人的眼睛，提提自己的虚荣，这个假喽可是自毁加毁人，双毁制，不打烊。”王南北说。
  “我国每年机动车出事故，死伤多少人你调查过没有？”王南北郑重其事地问。
  “没有，王哥……”平静有啥说啥。
  “妹妹啊，一年少说一个大镇那么的人，多了一个中等县的人口，就报销了！常说车祸猛于虎，老虎再历害一年咬死咬伤能有几个人？这不是毫无根据的胡编瞎说，而是一个个血淋淋的事实，多少家庭的血泪悲剧。”王南北又启动律师之口。
  “王哥，你越说越悬乎，不过也有道理！看样还得努力学啊，想走个捷径咋这么难呢？”平静有些害怕地说，眼前似乎真有两辆迎头而撞，巨大冲力一车被解体，一车翻滚多次后起火爆炸，顿时火光冲天，碎尸断肢四散零落……
  “安全是回家最近的路，驾驶技术是关键啊！别胡思乱想了，一心一意好好学车吧！”王南北说，他说完又从卧室保险柜取出一万元现金，接着说：“妹妹，有困难跟哥说，这是一点学费，你先化着，不够再跟哥要！但有一条，买假驾照是触犯法律的，关键是没技术你敢开车？那可是一条不归路！静妹。”
  “好的，谢谢你王哥，我听你的，好好学开车，不买阎王爷的入门劵！”平静感激地说，“不过你的钱我不能要，无功不受禄，心贪命不长，我只要讲好的一百元费用。”
  王南北一阵心动，没想到自己喜欢的人都是这么有骨气，这么漂亮，天神巧合，长的还这么相像！说话的神态都那么相似，不明就里的生人真敢把她们当成一个人。
  王南北真想抱住这个“复活的”年轻态妻子，不让她走开，但理性让他回首白墙，一忍心浪。
  饭毕，教学模式开启，一个用心教，一个用心当，王南北一下午收获良多，赵孟頫的楷书的竖弯钩入道了！
  休息时，平静看到王玲的房间有个发旧的写真画相框，照片是一个妙龄女郎，她走近一看，妈呀，我的照片么挂在这儿啦？